满庭杜鹃红-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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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血的枪尖拔出,杀手坠地,石恒宇不再去理会,衣袂飘卷如离弦之箭,急速掠向柳清妍等人的方位。
数息之间,已掠回原地,眼前的情景犹如噩梦般令他崩溃。
山风卷杂着浓浓的血腥,鲜血扔在地上缓缓流淌,马车旁倒着的三个人。
心一阵沉重的抽痛,就像被千万根钢针戳刺撕裂。
干涩的喉咙间发出抽痛的哽咽,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猛然跌跪于地,如九天朗星的双眸噙满了泪光。
石恒宇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有水光闪落。
跑江湖少不了要结下几个仇家,要寻仇直接冲他来好了,为何要伤无辜之人性命?为何?
一阵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募地,他的神志清醒了过来,外面只有三个人,那么里面
他一只手用力柱着银枪,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挑起车帘子。
里面空空不见人影。
“小东西,你在哪里?”
“小东西,你听见没有?”
一声接一声的呼唤在林间飘荡,却无人回答。
石恒宇怔立了良久,开始在周围搜索任何有关于柳清妍行踪的蛛丝马迹。
但是,一无所获。
地上的三个人,都是一刀断喉,手法干净利落。
这显然是一次预谋已久的伏击,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二个杀手的武功不低,能请得动这个层次的杀手,那人的背景绝不简单。
众多的疑问中隐隐带着一个希望。
将三个人的尸体搬上一辆马车,再将马车套在踏雪身上,一声鞭响,朝愚溪县方向飞奔而去。
二日的路程,汗血宝马只用了半日。
当石恒宇将车停在威远镖局们的大门口时,踏雪像是经血水浸泡出来的一样,纵然神骏如它也跪了下去,不修养一两个月怕是恢复不过来了。
“少当家,你怎么舍得用踏雪来拉车?”看门的伙计好奇地问。
石恒宇面无表情,沉声对伙计道:“去棺材铺让他们送三副棺材过来。”
伙计呆住,“棺棺材。”
石恒宇无力的抬手指了指马车,拖着沉重的步子迈进镖局大门。
伙计也是见过事的,掀开车帘子并未惊慌,撒腿奔棺材铺而去。
镖局里的人大多数都出镖去了,偌大个镖局几乎不闻人语,石恒宇进了议事厅,静静坐在正中的主位上,那眼眸似一汪幽深的冰井。
留守的大掌柜闻讯走了进来,目光掠过石恒宇寒冽如霜的脸,默然了片刻后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道:“少当家,路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石恒宇眸色冷幽,将视线转到大掌柜的脸上,沉声道:“以我的名义,速向江湖广发威远英雄令。”
“威远英雄令?”大掌柜神色十分震惊,急道:“少当家,威远英雄令非到镖局危难关头之时不可动用,可眼下镖局并未发生”
“未来少夫人被仇家劫走,这还不算危难关头吗?”石恒宇眸光一凛,冷冷打断他的话,“父亲不在,镖局由我全权做主,我的话难道算不得数?”
大掌柜深吸了口凉气,急忙欠身道:“是,我马上去办。”
威远英雄令的含义是任何人或门派办成了此次威远镖局所发布之事,威远镖局赠英雄令一枚,他日持令之人可号令镖局上下,包括总镖头在内的所有人一次。
此份情面,无论是对独来独往的侠客还是实力较弱的门派来说,等于是找到一个强大的保护伞,大门派在关键时刻也多了个盟友,诱惑力十足。
天色渐暗,四周一片寂静,石恒宇坐在暗影里一动不动。
石老太从柳家拎了一篮子新鲜瓜菜回镖局,远远瞧见门口有人正在从马车上往下卸棺材,顿感不妙,加紧步伐上前去问伙计:“是哪路镖队出了岔子?”
她语声甚是冷冽,伙计骤然一愣,嘴快了些,“是少当家。”
“什么?”石老太拎着菜篮子的手一松,篮子咚掉在地上,几步冲进了大门里去。
“不是不是少当家。”伙计急得顿足,可惜石老太并未听见
院里的地上,摆着用白布覆盖的三具尸体。
“我的乖孙儿啊。”石老太眼眶一热,哭喊着奔过去掀开其中一具尸体上的白布,一瞧不是,忙放下白布又去掀另一具的。
正当她颤抖着手去掀第三具时,石恒宇听见喊声从议事厅里出来了,“祖母,我在这里。”
石老太身子僵了僵,随即扑上前去拉住石恒宇上上下下一轮检查,见完好无损后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祖母我了。”
“祖母,小东西被人劫走了。”石恒宇神情黯淡,眸色一片凄然迷离,“都怨我经历浅,中了对手的调虎离山之计,是我保护不周,我该如何去面对柳家叔叔和婶婶。”
石老太微微仰头,深吸了口气后双手轻拍了拍他的两边脸颊,慈祥地道:“你且将路上的事细细说与祖母听,万事有祖母在。”
祖孙二人重又进了议事厅,石恒宇将与杀手对战的情形详细说明。
一会儿大掌柜回来禀报说英雄令的消息已放了出去。
石老太听完石恒宇的叙述沉思不语,此事太过蹊跷,若是仇家雇杀手来报复,为何不直接对石家的人出手。倘若两个杀手联手,自己的孙儿显然不敌,他们掳走石家未来的少夫人到底是何目的?
要说是柳家得罪过的人,但已柳家如今的境况,仇家的层次显然请不起武功如此高超的杀手。
第127章 山重水复()
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大掌柜虽不懂武功,但江湖阅历颇是丰富,他垂目思索了一阵,方徐徐地道:“依照对方挑选的时机和地点来看,显然对我们的动向掌握得十分清楚,不是城里安插过眼线便是那人就在城里。”
威远镖局接的此趟生意闹出的动静不小,想要打听出日期、路线安排等信息不是难事。
石老太十分赞同大掌柜的看法,点点头道:“大掌柜分析的有道理。只是对方的动机实在让人费解,若是冲我们镖局来的,为何不直接截杀少主人,而是将未来少夫人掳去。”
大掌柜目光微闪,推测道:“莫不是想利用未来少夫人来要挟我们威远镖局为他做些什么事?”
此话在石恒宇心中引起触动,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胸口松泛了些,但凡是有要求,那么柳清妍的性命倒也一时无忧。
“极有可能。”石老太一拍椅子的扶手,起身对石恒宇道:“乖孙儿,你也不要太过担忧,对方将那丫头掳去,稍后肯定会派人来传消息,咱们且安心等待,悉知对方的意图再做打算。”
石恒宇也是关心则乱,这会听得祖母和大掌柜如此一番分析,心中略安,但是脸色依旧沉郁,紧缩眉头道:“若是让柳家诸位尊长知晓此事不知又该如何担忧了,我该如何去面对他们。”
石老太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瞒是瞒不过去的。今日天色已晚,还是不要过去惊扰他们的好,明儿一早祖母陪你一起过去请罪。”
大掌柜也道:“正该如此。少当家你也累了整一天,去好好歇一歇,养精蓄锐才好从容应对,说不定明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石恒宇低下头,思量了半响,起身叮嘱道:“大掌柜,外面三人的后事劳烦你来处理了。”
“少当家请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大掌柜欠了欠身,转身出了议事厅。
镖局做的买卖也是刀口上讨生活,这种事太常见,哪间镖局一年不得出现个几次,镖师们每出一趟镖之前都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大掌柜料理此类事情的经验不要太多。
夜浓如愁,残星而坠。
石恒宇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
小东西,你到底在哪里,在哪里,在哪
然而,此时柳清妍自己都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她手脚被捆绑起来蜷缩在一个麻布袋内,嘴里塞着一块破布,眼睛也被蒙了起来,口不能言,目不能视。
初始她是被横放在马背上颠簸,不知跑了多远,更不知掳掠她的人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长时间的捆绑与颠簸带来的不适感使她的头脑越来越昏沉,饥渴交加却又将她从昏沉深渊里拉回。
就在迷糊与清醒间穿梭了无数个来回之后,她再也不想进行这种无意义的轮回,情愿堕入溺水沉渊之时,却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身体与地面接触的疼痛感刺激到她的神经,头脑瞬间清醒。
她挣扎了几下,凭直觉应是在野外,地面的杂草穿透麻布袋和身上的衣裳扎在肌肤上又痛又痒,极不舒服。
“大哥,你的伤势怎样了,可还要紧?”
“没事,死不了的。”
“等明日到愚溪县交了人,咱去找个大夫瞧瞧。”
“不行,在愚溪县看大夫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等银子到手后去到别的地方再看。”
二个杀手的对话清晰传来,柳清妍暗自松了口气,自己这条老命暂时算是留住了。回到愚溪县一切有希望,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心中安定,饥渴的感觉却更为难熬了。
“以往咱们接的都是直接了当的买卖,这回却还要帮忙送活人,不知雇主打的是何主意。”
“理得他是何主意,反正是加了银子的,咱们只管将人送到就行。”
“也是,干玩这票咱们兄弟赚的银子也够花了,往后躲在关外过日子便是。”
说到此处,两个杀手的话语声停了下来,应该是在喝水进食。
柳清妍极力忍住饥渴的滋味,将杀手的对话深深印在脑海中。
过了一会,被称为大哥的杀手再度开声。
“小弟,给那小妞喂点水,雇主要的是活口,别未到愚溪县便渴死了。”
“行。”
紧接着麻布袋被解开,柳清妍口里的破布也抽了出来,水袋的水嘴送到了唇边。
她只喝了两口便不喝了,水喝多了是要尿尿的,这两人肯定不会让她去方便,那样岂不是要尿在身上。
喝完水,杀手又将破布塞回柳清妍的口中,但却未再将麻布袋扎起来,就让她的头露在外面躺着,手脚都绑着跑不掉。
“小弟,早点歇息,明儿天一亮就上路。”
一会儿,那两个杀手靠近火堆各自睡了。
万物大地陷入沉睡,只听得偶尔一、两声的秋虫嘶鸣,夜风一阵接一阵的拂过,柳清妍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仰面躺在地上,虫鸣和风声过耳不入,思考到底是谁舍得花如此大的代价来劫持自己。
杀手说要将自己带回愚溪县,可愚溪县自己最大的仇敌是郭家,难道郭家已发展到能请得起高级杀手的地步了吗?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最后抗不住疲困,竟也睡了过去。
天微明,柳清妍的头再次被塞进麻布袋,扔在了马背上。
柳家人齐聚内院正厅,但只闻悲泣,并无人语。
柳博文面色深沉,长长一声叹息,起身上前将跪在地上的石恒宇扶起,“恒宇,你已尽力了,此事你并无错处,柳叔叔不怪你。”
石恒宇眼眶一红,哽咽道:“柳叔叔,我”
“好了。”柳博文轻拍石恒宇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