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拾珠-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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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都看得出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倒也是。”
“你不是要去楼外楼,还不快点走。”
“好呵。”
***
哒哒,哒哒,陆夭两手的筷子一起敲着桌子,等着上菜,陆九阴给自己满了杯清酒,此时日照当空,窗外的西湖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远山叠翠,煞是养眼。
“师傅,她们还没走。”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吃饭。”
“吃完了呢?”
“她们应该等不了这么久。”
果然,菜还没上齐,一个三十开外的女人终于掀袍而起,走到桌前双手抱拳,“陆大夫,叨扰了。”
“师傅,她认得你哎。”
“吃你的。”
“哦。”陆夭乖乖低下头去,还是偷眼打量那女人,看打扮锦衣华服,该是出自有钱人家,“不瞒陆大夫,在下钱缪,杭州府人氏,家父身染重病,日前我打听到陆大夫入了杭州府,料想陆大夫该会上西湖,便在此等候,恳请陆大夫前往医治,在下已备下千两诊金。”
“黄金?”陆夭抬起脑袋来,大眼盯着钱缪,钱缪愣了愣,“是,是白银。”
“是白银她肯定不会去。”他摇着头,钱缪又道,“在下尚有一件祖传的金缕玉衣,若是陆大夫医治好了家父,也作为诊金一并。”
“令堂是府中内眷,请我过府诊治不会惹人闲话吗?”陆九阴抿了口酒,陆夭满脸不解,“师傅,你在帝都进那些多公子闺房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避嫌?”
“陆夭夭。”陆九阴放下了酒杯,剑眉上挑。
“我叫陆夭。”
“人命关天,又怎可顾忌这些虚礼,陆大夫,恳请前往医治家父,钱缪不甚感激。”
陆九阴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行了,楼下等着。”
钱缪面露喜色,躬身作了一个大大的揖,带着两个侍从下了楼,陆夭一手抓着叫花鸡的鸡腿,舔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含糊不清道,“师傅,你都不问她爹得了什么病?”
“杭州府姓钱的人家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会有金缕玉衣的,只可能有一家。我若不去,要想离开杭州,只怕也不容易。”
“那你要是医不好怎么办?”
陆九阴低眉看了眼他嘴角沾满的油腻,眉峰微转,“那就把你留下来抵债,我自己回帝都。”
“师傅,你说笑,的吧?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夭夭,你见过哪个徒弟会一直跟着师傅吗?徒弟大了,就该自立门户。”
“可我不想自立门户啊,我呆在广陵堂不好吗?”
“然后呢?”
“还有然后?”
“你到了年纪,不该嫁人吗?”陆九阴低眉看着他,他咬着筷子想了半晌,长这么大,他的梦想就是把陆九阴的医术都学完,他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将来自然要继承广陵堂,将广陵堂发扬光大,还真没想过这个嫁人不嫁人的问题。“师傅,你要给我找妻主吗?”
陆九阴右手捏着酒杯,发出一阵指腹和酒杯紧紧摩擦的唧唧声,“怎么,你很想嫁?”
“没有啊。”
“可那是早晚的。”
“师傅。”陆夭突然叫了她一声,大眼有些雾蒙蒙地盯着她,一手还抓着鸡腿,嘴上的油腻也没擦去,看了会大眼有些眯了眯,脑袋歪向另一边还是盯着她,陆九阴手还捏着酒杯,掌心间却连汗都握了出来,他突然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想给我找师爹,又怕我反对,所以想让我也嫁人,是不是?”
陆九阴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挥袖起身,扔了小块碎银在桌上,陆夭啊了一声,“师傅,你上哪里去?你还没吃东西。”
“饱了。”
陆夭不舍地看着满桌的菜,飞快地用筷子夹起往嘴里塞,陆九阴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他一边看着楼梯,屁股还是没起来,再吃一口,再吃一口就好。
陆九阴一直走到楼外楼门口,身后也没有追来的声音,钱缪正站在马车边候着,“陆大夫,请。”
陆九阴面色难看得很,钱缪不敢问,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半天,钱缪忍不住正要上前询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啪啪地小跑声,陆九阴撩袍上了马车,才进车厢,陆夭已经跑到了马车前,两手一起巴着爬了上去,钻进车厢,打了个饱嗝,“师傅,你真的不饿?”
“气饱了。”
“谁气你?”陆夭钻进去在她身边挨着坐好,马车缓缓前行,走在长堤上,他等不到回答,掀开车帘开始打量,马车走得不快,正好能观赏沿路景色,“师傅,那里就是断桥吗?”他伸手遥遥指着远处,陆九阴没理他,陆夭这才发现师傅好像真的是在生气。
仔细想了想,他暗骂自己,刚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没事去提什么师爹做什么,安大公子嫁人,师傅本来就是不开心出来散心的,他还提她的伤心事。
陆夭有些愧疚,讨好地黏到陆九阴身边,“师傅,你累不累,我给你捏肩捶背好不好?”
“师傅,那我给你揉腿。”
“师傅,你理理人家嘛。”
马车本来行得很稳,却突然间像是绊到了石头,猛地晃了一晃,陆夭半侧着身子没坐稳,摔到陆九阴怀里勾着她的脖子,整颗脑袋都埋在他胸口,脸颊正贴在最柔软处。
好软。
偏生他还毫无自觉地伸出手指戳了戳。
“陆夭夭,限你马上从我身上起来。”
“师傅,我叫陆夭。”
他坐直了起来,还有些不舍,师傅的怀里真舒服,可惜他大了以后师傅都不怎么抱他了,还是小时候好,还可以和师傅睡一个被窝,大冬天的真暖和真舒服。
第65章 羊脂玉(三)()
“我不要看大夫,我不看大夫。”
“爹,你别闹了,你的身子都病成这样了,我好不容易请了陆大夫来,快点给她看看。”
陆九阴负手站在窗边,陆夭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钱缪开口让两个小侍上前按住床上那男人。只是那些小侍不敢用力,按他不住,她只得自己上前,才动手,那男人便安静了下来。
钱缪稳住了她那父亲的身子,将手腕抽出来安顿在脉枕上,“陆大夫。”
那男人右手挣了挣,奈何挣脱不开,陆九阴搭了好半晌,他慢慢安静下来,双眼盯着她,她弯了弯唇角,“夭夭,纸笔。”
“都好了,墨也磨好了。”
钱缪将她那父亲的手塞回被子里,过来看陆九阴那张药方,方子不长,只有几句话,“亲生女一味”
钱缪不解地抬眼看向陆九阴,后者擦了擦手,并未看她,她继续看下去,“按摩双腿关节半个时辰,园内携手漫步一个时辰,每日早晚各一次,热汤浸脚半个时辰,睡前一次。”
钱缪又看过来,“陆大夫,你的意思是,我父亲他,他并未生病?”
“病了,还不轻。”
“可是这”
“你只要照做,自可痊愈。”
钱缪看了她好一会,点头接下那张药方,“我明白了,陆大夫。”她慢慢转身走到床边掖好被子,“父亲,我以后一定会多花些时间来陪你的。”
陆夭歪着脑袋靠在桌边,隐约见到那男人眼角泛过浅浅泪花,陆九阴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跟着出来。
园内草木繁茂,小桥流水绕过嶙峋假山,陆九阴两手都背在身后,其中一手还抓着折扇,陆夭亦步亦趋跟着,“师傅,你的药方是什么意思?”
“心力郁结,加上久卧于床伤了气血。”
“原来是心病,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长眼。”
“那我也有长,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陆九阴转过身来,陆夭停在她身前,仰面看着她,陆九阴习惯性地伸手就想敲他,折扇离他脑门还有半寸的地方又停了下来,看着他圆睁的大眼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你看不出来的事,还少吗?十足一个眼大无光。”
陆夭撅起了嘴,正好钱缪急匆匆地走过来,“陆大夫。”
“怎么?”
“确实是我一直疏忽了父亲,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我之前请来的大夫,都说父亲的脉象非常微弱,甚至偶有断续,他是否还有其他病症?”
“你将他上身衣物脱光,脉象自然就稳了。”
钱缪双目圆睁,似乎对她的话起了些许怒意,陆夭在一边哦了一声,邀功地拉着陆九阴的衣袖,“师傅,我知道了,他肯定是诊脉前在腋下夹了硬物阻碍了血液流畅,所以脉象才会那么微弱。”
钱缪终于明了,收起了怒容向陆九阴致歉,“陆大夫,令师徒可是要游览杭州府?不如就住在舍下吧,总好过客栈。虽然过了清明,这几日杭州府的庙会倒是不少,两位若有兴趣,我倒是可以略尽地主之谊。”
“庙会我没什么兴趣,不过阁下之前所说的那件金缕玉衣”
陆夭斜眼看了陆九阴一眼,有你这么直接的嘛。
“是,我记得,我这就差人带两位上客院厢房,金缕玉衣,稍候即送上。”
***
陆夭一心要让陆九阴散心消气,可谁想自从到了杭州,师傅的闷气似乎生得更严重了,陆夭不得其解,“师傅,不是要去采药吗?你怎么倒在钱府住下来了?”
陆夭送走了钱缪派来的人,转回身来,两间房打了个通间,中间用屏风挡了一下,陆九阴正坐在外间的桌前,两手一起捧着那只狭长的镶碎玉楠木盒,盒面雕花,缝隙中都擦得一尘不染,陆夭好奇地趴在桌上,陆九阴轻轻打开那木匣,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日光从窗口打进来,照射在那盒中,金光一片。
陆九阴起身关上了窗,他才能睁眼细看盒中那物,融金抽丝,与天蚕丝相缠所织成的一件薄纱长裙,腰际玉质环扣,竟是扣扣相连,没有一丝接合痕迹,完全是整玉雕琢而成。
“这衣服,看是好看,不过穿着肯定不舒服。”陆夭摇着头,陆九阴伸手取了出来,“穿上给我看看。”
“我?”
“这是男装,难不成我穿?”
“不要不要,不穿不穿。”陆夭连连摇头,朝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在一边的狭长的方凳,他奇怪地敲了敲,“师傅,这是什么?”
“春凳。”
“春凳是什么?”
陆九阴看了他一眼,转回头没再理他,陆夭双手撑了一下坐上那凳子,晃着双腿,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屋檐下滴落水珠的声响,“下雨了,这下采不成药了。”
没多久,他闲不住地又在凳子上转了个方向坐着,“呆在屋里好无聊。”
陆九阴看了眼靠着墙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样样式简单的玉器陶雕,还有棋盘和棋罐,“和我下棋。”
“不想下。”陆夭摇了摇头,也看着那博古架上摆设用的一只象牙雕笔筒,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跃下地跑到里间,不一会捧着文房四宝出来一样样在桌上安好,“师傅,你说过会教我认穴的。”
“你真的想学?”
他重重点头,“我还想学把脉,就像你之前那样,真有感觉。”他微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