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心理学:阴山入梦惊魂记-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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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赶紧讲!”我紧张地观察灯油的剩余,催促他别再卖关子。
“我和崔老二一起离家出走后,混得挺惨,为了混口饭,从乞讨到坑蒙拐骗都干过。”老康陷入到回忆中,“直到我们到了范阳,遇见了当时的节度使张守珪,才找到了发达的机会。”
老康虽然对自己的经历吞吞吐吐,但一旦打开了话匣子,讲起故事倒是把好手。
他和崔老二到了范阳,去偷别人的羊,被发现后本来想凭借拳头暴力解决,不料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便把他们围在中间,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将这两个小流氓胖揍一顿再送官严办。有几个好事的躲在人群里直嚷嚷,意思是无需劳烦官老爷,这两个一看就是惯犯,打死也不冤枉。
老康和崔老二听得冷汗直冒,觉得恐怕要命尽于此,已然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忽见有个当官模样的人路经此地,老康灵光一现,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吼一声:
“你们不想剿灭匪患,建功立业么?居然要杀我们这两个英雄好汉?!”
那个当官的正是范阳节度使张守珪,他一听这俩毛贼口气不小,或许有点本事。于是喝退众人,将老康和崔老二收用。他们俩凭借机灵劲儿,被张守珪任命为捉生将,也就是类似侦查员的角色。干了一段时间,老康的战绩格外突出,被提拔为偏将。张守珪见他长得白白胖胖,颇为可爱,顺便收了他当养子。
可是好景不长,老康以为自己从此可以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心放到了肚子里,终日大吃大喝,不消一年就变成了个大胖子。
“没想到我这个养父变了脸。”老康冷笑道,“最初他说喜欢我白白胖胖才收了我当养子,可是后来又嫌弃我太胖,见了我就没好脸子。这人在朝廷和百姓间的名声很好,可谁能知道,私下里也是个反复无常之辈。”
其中的原因我倒是猜到了几分:这大概跟买了只小香猪当宠物,结果一年后变成了大肥猪,失落感太大,导致那位张守珪老爷心理失衡。
“这些都不打紧,看我不顺眼,我可以躲着走,不去惹他生气。而且我每顿饭只敢吃个半饱,生怕自己变得更胖。为了讨他欢心,实在受了不少罪。”老康的脸色转阴,“最令我意外的是,三年后我讨伐契丹失利,他居然为了自己的面子和所谓的名声,上书朝廷要将我斩首!幸亏皇帝还算讲理,只是稍作责备没有追究。”
“后来呢?”佘颖听上了瘾,追问道。
老康干笑了几声:“后来我这位清正廉明的养父,因为行贿事发,被贬值外放,心情郁郁,不到两年就一命呜呼了。晚节不保,倒也算是咎由自取。不过我也要感谢他,是他让我明白,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我的亲娘尚且对我动各种手脚,何况外人?”
“所以从那之后,你一紧张就要吃东西?”
“我忍气吞声奉承迎合,为了什么?”老康笑得很苦涩,“说是为了高官厚禄手握大权也不错,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黑雾果然后退了几尺,露出了环绕石台周围的水沟。
结果可喜可贺,然而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灯油所剩极为有限,照此速度下去,恐怕要来不及。
于是我下定决心,准备冒险一试,直奔要害:
“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你准备起兵造反的原因么?”
此言一出口,老康的面孔上骤然笼罩了一层黑气,他盯着我,两眼冒出凶光:
“你听谁说我要造反的?”
“老百姓都这么讲。”
他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持续很短:“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有些事知道了别说出来,对大家都好。你小子不是傻瓜,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
第174章 望梅止渴()
我后背冷汗直冒,脸上却维持着镇定:“说出来又如何,皇帝这个位置谁不想坐?倘若有机会,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种诱惑。对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过上安稳日子。对皇帝来说,最初起兵的动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同。抛开那些道貌岸然的说法,剩下的无非四个字,成王败寇。皇帝当砸了,被赶下台就是寇,寇得了民心,被簇拥上台便是皇帝。古往今来,无非于此,你何必那么大反应?”
老康怔住了,他像是从来没见过我似的,歪着脑袋端详着我:“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我外曾祖父。”我昂然道,“我讲的都是他留下来的家训。”
“他是文官还是武将?”老康更疑惑了,“敢问尊姓大名?”
“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将,姓名讲出来你也不知道,只是个乡间的教书先生。”
“一个教书先生会有这种见解?”老康显然不怎么相信,“他平常就是这么教学生的?难道没有被官府以祸乱人心之名抓去法办?”
我故作高深地一笑:“被抓时被抓了,不过不是祸乱人心,而是他起兵造反了。”
老康两眼发了直:“哪一年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叹了口气:“所谓起兵造反,只是带了几个学生想去占领县衙,然后很快被抓起来,县太爷认为他是疯了,没有向上禀告,你自然不知道。”
老康哑然失笑,我沉下了脸:“有什么好笑的?造反就是造反,说到底他要干的事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没有成功罢了。你敢说自己起兵造反就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了,你也会这样笑自己么?”
这番胡言乱语外加强词夺理,完全是临时想出来套老康的话用的,效果怎么样我完全没把握,不过老康的脸色确实放松了不少。
“天下认为我要造反的人确实不少。”老康居然承认了,“不单民间各种传言,连朝廷里也是议论纷纷。但是那又如何?皇帝完全不信,年初才下了一道圣旨,谁再诬陷我造反,便抓起来交给我处置。”
“那就省事了,咱们面对面,尽可以免了这道手续。”我嬉皮笑脸道,“我有此一问,只是想让咱们脱困,所以你不妨坦言相告,让咱们先脱身再说。”
老康的顽固远超我的想象,他身上的杀气虽然消失了,但仍不肯承认:“既然你说此事已经天下皆知,那么根本算不得秘密,我又何必回答?”
我恨得牙根痒痒,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也算有道理。奶奶曾跟我讲过,安禄山造反时,众人的反应不是“他怎么反了?”,而是“他果然反了!”
那么这些黑雾代表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对了,那口箱子!老康寻找五将窟,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那口箱子!
我直奔主题,问他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要拿来做什么用。老康铁青着脸,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我,这件事没得商量,死也不能说。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嚷道,“说出来会死么?莫非箱子里装的是念苍生?!”
我只是顺口一说,不料老康听了后却像是中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立了半天,我忍不住去推他,他抓住我的手腕,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小子,托你的福,我好像明白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胖子总不会是突然发神经了吧?
他又出了一会神,缓缓地坐到石台边缘,瞥了眼油灯,此时灯火已经明显缩小了不少。他放松身体,慢悠悠地开口讲道:“我大概知道我娘希望我亲口说出来的秘密了,那我不如她的愿,顺带也讲给你们听听。”
这家伙怎么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记得咱们在沙漠边缘的水源里见到的那些脚印么?”老康问道。
我点点头,孙先生在行军途中,在沙漠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脚印。
“那些脚印,其实是我派出去的人马留下的。”老康悠然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沙漠里的一个绿洲。那个绿洲的位置很巧,恰好在通往沙漠另一侧回纥牙帐的必经之路上。数十年来,一直都是行商补充水源,往来两侧做生意的的重要地点。可是,半个多月之前,这条路已经中断了。”
“中断的原因是什么?”我隐隐嗅出了不祥的味道。
“因为那里在打仗,恶仗。”老康向远处眺望,目光似乎能够穿越黑雾,“一个月前,我派出了五十名骑兵,引诱在沙漠里巡逻的回纥骑兵到了绿洲,双方进行了一场厮杀,互有损伤。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我排出的后续援兵,和回纥人的援军几乎同时到了,两边加起来足有三四百人。回纥人尽管骁勇善战,但我的人马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几经鏖战,双方皆是伤亡惨重,这时,第二批援军又是几乎同时到达了绿洲,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
“你要跟回纥人全面开战?”
“回纥人是我的心腹大患,他们盘踞在阴山以北,始终对我虎视眈眈。假如我想有所举动,便不得不有所顾虑。”老康自言自语似地说,“所以无论如何,得先拔掉这根刺,至少要让他们元气大伤才行。”
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担心举兵造反后,回纥人会趁虚而入,不过我顾不得深究这个问题:“那你有什么计划?”
“在说计划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不觉得我和回纥人的这场仗打得有什么不妥么?”
我思索了一下:“双方都排小股人马,一点点投入战斗。。。。。。这是添油战术,兵家大忌!”
“你居然知道?”老康扬起眉毛,“这也是你外曾祖父的家传?”
“唔。”我含糊其辞道,“我奶奶讲给我听的。”
“你们家倒真有点意思,我不能太小看你外曾祖父了。”老康哈哈一笑,“没错,这种战术确实是兵家大忌。不光我知道,回纥可汗也知道。可惜他醒悟得太晚,发现不对劲时,在那个小小的绿洲附近,双方已经各自聚集了四五千精兵,战况可谓空前激烈,双方随身携带的水消耗殆尽,只能围绕那个绿洲展开拉锯战,上一刻你占领了,休养生息,下一刻我便拼死卷土重来,取水引用。打到现在,双方都是精疲力尽,但谁都不敢退却,茫茫沙漠,一旦撤离,对方在背后趁势掩杀,那便是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惨烈的画面:天空烈日照耀,地面黄沙茫茫,一群浑身血污的兵士精疲力尽地躺在绿洲里休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咆哮,另一群兵士手持武器,双眼血红地反扑而来,双方展开了厮杀,厮杀过后,先前占据绿洲的兵士被打退,后来的这群兵士大口地喝着水,然而他们休息了没多久,对方同样卷土重来。。。。。。这种残酷的轮回似乎永无休止,必须要到一方彻底被消灭方能罢休。
“咱们在沙漠边缘见到的那些脚印,是我添的最后一点油,为的就是让这场厮杀能够坚持到我拿到需要的东西。。”老康继续解释道,“打到现在,双方都不敢再派骑兵了,否则前线那些饥渴交加的兵士,见了马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喝血吃肉。”
“破解这种僵局其实很简单,只要有一方将大军排出,或者双方尽遣主力,打一场决战便能分出胜负。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