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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1957:新湖南报人-第31章

小说: 1957:新湖南报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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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话题拉开些,从另一个侧面来看看。1957年5月的一个晚上,编辑部团总支召开了一次关于《本报内部消息》、《拖拉机站长和总农艺师》两篇小说的座谈会,意在推动改进报纸工作。     
此前,报社开展了改进报纸工作运动。官健平在动员大会上曾提出要加强新闻的趣味性,并指明要报道长沙市举办的食品展览及名菜〃一鸭四吃〃。开展这一运动,是由于报纸一版以显著地位连续大量发表了长达一两万字的报道,其内容是介绍农业社的劳动定额、三包一奖经验及双季稻栽培技术,烦琐细碎,如铲草皮多少记多少工分、运肥多少担多远记多少工分等,甚至连业务部门收购鸡毛等土特产品和废品的广告,其内容包括几百个品种的名称、各品种的规格和价格,都搬来在一版作为新闻发表,以致许多国内重大新闻被挤到次要地位或其他版面,一些地方新闻被挤掉。大多数编辑对此极为不满,要求改进。农村部的编辑还为此办了个展览,展品中包括周惠交来发表的长沙县合心乡劳动定额经验介绍。在这些展品前加了个按语:〃究竟是内部刊物,还是党报?竟用如此大的篇幅来刊登只供少数人阅读的东西,何况在此以前已登过不少类似的了,难怪人家说它是'大地主'〃。周惠分工管农业,因而对这个展览很反感,宣称是〃反对我周惠的〃、是〃小匈牙利事件〃。     
与此同时,毛主席批评人民日报是〃死人办死报〃,倡导〃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并对陈其通、陈亚丁等从〃左〃的方面反对〃双百〃方针进行了批评。这些都极大地鼓舞了大家改进报纸的热情。在这种形势下,编辑部团总支才召开了那次座谈会。     
座谈会上,发言踊跃,对改进报纸提出了很多建议。不少发言批评了官健平的不学无术,批评他只知道秉承周惠的意旨,大量发表言不及义的纯经验技术、纯业务的文章,违背了《中共中央关于改进报纸工作决议》中的有关指示:〃对于有重大价值的先进经验与先进技术,应当从它们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着眼来进行宣传。〃     
凭空炮制所谓〃邓苏傅蔡反党集团〃,是由揭发所谓〃丁家会议〃开始正名的。     
揭发所谓〃丁家会议〃,是新湖南报反右运动开始一个多月后。揭发〃丁家会议〃之前,报社的反右运动在〃不要搞得太紧张〃的指示下停顿了一段时期。在停顿期间,反右办公室主任由蔡克诚换为孟树德。     
孟树德接任后不久的一天,×××来找我。他对我劈面就说:〃你知道吗?我们都犯了大错误,你和蔡克诚、李均(当时的工业部副主任)、严伯嘉、易子明(当时的财经部副主任)、何新明,那天在丁家谈什么改进报纸工作问题,其实那是个反党的黑会。我已经写了检查交代和揭发材料,你得赶快写。〃我说:〃我们这些人不是常常闲谈聊天吗?那天在丁家,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其间,聊了聊如何改进报纸工作,怎么就成了黑会,还是个反党的黑会?!〃     
他说:〃说是反党黑会,一点也不错,那是个货真价实的反党黑会。〃     
他接着解释:在编委会关于改进报纸工作的争论中,苏辛涛、傅白芦、蔡克诚在邓钧洪的支持下,一致反对官健平、孟树德所坚持的、周惠所指示的办报方针。争论几次得不出结论,就趁孟树德下乡的机会,利用人数多,强行通过了编委会《关于改进农村工作经验与技术宣传的决议》。幸亏孟树德回来后坚持原则,才推翻了那个决议。邓苏傅蔡仍不死心,这才由蔡克诚找我们开会,部署今后的斗争,还要我们到各自的报道部分别串通一些人。这不是有领导、有组织地进行小集团活动吗?     
我说,邓苏傅蔡本来就是我们的领导,就算是和他们一起开会,也不能成为有领导、有组织的小集团呀。     
他说,那要看会的内容。在丁家开的那个会,主要谈的是编委会关于改进报纸工作的争论。争论的有三个问题,一是经验技术宣传,二是〃天线〃与〃地线〃,三是批评报道。对第一个问题,蔡克诚搬用党中央的指示,鼓吹要着重从先进经验技术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的角度进行报道。这就是孟树德所说的,把经验技术本身和它具有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割裂,使经验技术的政治意义和经济意义成为没有躯壳的灵魂,违反了周惠对这一问题的指示。新湖南报是省委机关报,不执行分管报社的省委书记的指示,却叫嚷着要执行中央的指示,就是打着中央的旗子来反对省委。这就是所谓〃天线〃与〃地线〃争论的实质。至于批评性报道问题,要看现在已经揭露的那么多大右派的言论就知道了,无非是用批评的名义来揭露党和国家的阴暗面,并据以攻击党,其险恶用心再也明白不过了。这样看来,邓苏傅蔡的办报主张,就是资产阶级在报纸宣传方面的反党纲领。     
我听了这些,已是心惊胆战了。他却还在沿着〃丁家会议〃话题说着:蔡克诚在会上还说什么官健平胸无点墨,说不清子丑寅卯,只知道言必惠书记;孟树德就不同了,会出鬼点子,白的能说成黑的。比如,他们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周惠的指示,官健平说的是:〃即令我是泥塑木雕的,省委把我摆在这里,你就得听我的。〃孟树德就说得形象肉麻:〃我们办省委的机关报,要伏在省委的胸脯上倾听省委的呼吸,要随着省委的脉搏而跳动。〃因此,蔡克诚提出对官、孟要分别对待,撇开官健平,主要研究对付孟树德。     
他归纳:〃从丁家会议〃的这些内容看,邓苏傅蔡的确是一个有组织领导、有纲领、有斗争策略的反党集团。     
他说的这些,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被吓得心破胆裂了。他最后说:老孟找我谈话以前,我也没有认识到〃丁家会议〃的错误,更没有从反党这样的高度认识错误的严重性。老孟说了,早检查,早回头;回头是岸,仍然可以是一个好干部。如果不回头,就会掉下悬崖,粉身碎骨。你得赶快写检查交代和揭发材料。     
可他并没有想到,经过时间的反复汰洗,真相终于显露,孟树德对他谈话所作的〃启发〃,竟是对他的欺蒙、利用;他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回头是〃岸〃,反而被推下悬崖。他也被打成右派,经历也是相当悲惨的。     
他和我谈话后,我的心绪像乱麻一样。反思自己,言行一直遵循党的方针、政策,不过是在报社开展的改进报纸工作运动中提出过一些意见和建议,和分工领导我所在报道部的编委及几个平日交往较多的人进行过一些探讨,怎么就陷进了反党集团、干了反党的事呢?但〃丁家会议〃的反党性质,据×××的口气,孟树德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还好意地提醒我赶快写出检查交代。我如果不写,就是顽抗,后果当然是〃死路一条〃。写吧,实在不想提到反党的高度;然而,那样就会被认为〃希图蒙哄过关〃,就会有无数次批判斗争来〃挤牙膏〃,〃挤〃呀、〃挤〃到何时才能了呢?而且,〃挤〃到后来,不也是成了顽抗吗?     
第二天,孟树德把我叫去,他问:〃×××昨天找你谈了'丁家会议'的事吗?〃答:〃谈了。〃他说:〃那你该知道'丁家会议'是个反党的黑会了。这个黑会,我一点破,×××就醒悟了。他已经写了认罪检查和揭发材料。你开始写了吗?〃他见我没有立即答复,就厉声说:〃你应该认识清楚,你的错误比他还要严重。前向,惠书记亲自到报社来向中层以上干部作整风报道的指示,你竟敢顶撞、讽刺他,说什么'辩证法也好也不好';你还敢写信给小舟同志(当时的省委第一书记),要求他到报社来听取意见,并邀集一些人共同署名,简直不把分管报社的惠书记放在眼里。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反党,真还找不出几个!〃     
我说:〃×××找我谈过以后,我想了一个通晚,心里很乱,有些问题没有想清楚,可能有些还没有想到。不过,像给小舟同志写信,对周惠同志有不同的意见,都是想改进报纸工作,并没有反党的意思。〃     
孟树德冷冷一笑,说:〃心里很乱,是当然的,正说明做贼心虚,也说明你还没醒悟过来。我找你来谈,是爱护你,想点拨你,帮助你拨开云雾,认识错误。〃     
于是,他〃点拨〃起来:党的方针政策,是靠党的干部来实施的。具体到新湖南报,就是靠省委分管报社的惠书记来领导实施的。你口里喊拥护党的方针政策,实际上是反对领导实施党的方针政策的惠书记,那就是打着拥护党的幌子反党。这些,你不光是要从一些具体事实上反省检查,还要从思想深处挖掘资产阶级的思想根源,包括灵魂深处的一闪念。这方面,×××做得比较好,他就交代了曾闪现过这样的念头:如果知道自己明天会死,今天就要纵情恣意地享受一番。你也应该像他一样深挖,才能彻底清除资产阶级思想污垢,真正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不然,不管你自觉不自觉,毒根上长出来的一定是毒草。     
他继续〃点拨〃:你不要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是为了改进报纸工作。我提醒你一个事实,你不是为长沙市服装展览的一组报道标了一个题吗?什么〃打扮起来,和鲜花比美〃!把资产阶级的花花草草搬到无产阶级的报纸上,和党倡导的艰苦朴素唱对台戏。你呀,资产阶级的新闻观念已经浸透了灵魂,该好好深挖涤荡了。     
他见我没有答话,就问:你读过哪些有关新闻理论方面的书籍?我答:主要是马恩列斯毛写的,还有加里宁、刘少奇、陆定一、胡乔木的。问:看过复旦大学新闻系编写的东西吗?答:看过一些。问:印象最深的是什么?答:都只是浏览一下,印象不深?问:不深?你既然要改进报纸,怎么会印象不深?总该会留下些印象吗。答:印象还是留下了一些。问:哪些?答:有一条新闻的定义,说〃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觉得它不是科学的定义。问:既然有印象,为什么有印象呢?答:我认为它是资产阶级关于新闻的定义。但似乎有一定的道理。狗咬人是普通常见的事,成不了新闻;人咬狗是反常的事,才有些新闻价值。孟树德冷冷地笑了笑,说:旧社会地主养狗看家护院,那狗专咬衣服破烂的贫下中农;日本鬼子的军犬,咬死了不少抗日战士。这些,只有站在地主阶级、日本帝国主义的立场上,才会说是常见的事、没有新闻价值。至于说人咬狗才是新闻,正是资产阶级猎奇的本性。你对照一下,就会明白你究竟是站在哪个阶级的立场上。     
我回家后,首先想的是孟树德向我指出的两个〃严重错误〃。     
针对周惠的讲话,我说过〃辩证法也好也不好〃,那是1957年整风鸣放开始后不久的事。当时,新湖南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陈局长寸步难行》的稿件,批评省文化局局长陈曦到只隔一条马路的省人民政府开会也要乘坐小汽车。陈曦不服,向报社提出质问,引起编辑部大哗,要求明确整风报道的方针。周惠因此来报社,在中层以上干部会上作了关于整风鸣放报道的指示。我参加了这次会。我当时是农村部副主任,首先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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