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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957:新湖南报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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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出实是求是的分析,弄清它的来龙去脉、是非和经验教训,以供后人借鉴。       
    
附记:  
苏辛涛同志的文章早在去年就已寄来,以后他一直关心本书的早日面世,曾多次来信,表示愿意多出资,支持克服各种困难,并嘱咐书出以后,多寄几本给他,分送亲友。由于种种原因,本书迁延至今方才排印。前不久,得到他儿女的讣告,他因患肺癌,已于今年2_月2_0_日在北京不幸逝世,终年8_4_岁。噩耗传来,我们不胜悲痛,在此表示深切的悼念。他坎坷的一生,也反映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剧。     
刘皓宇2000年4月                 
柏 原长夜漫漫终有旦时    
1956年,我在新湖南报(后来改名为湖南日报)任编辑委员;1956年8月底,我经过考试和审查,奉命到北京中央高级党校新闻班学习。1958年被划为右派,是因为1956年在党的会议上按照〃百家争鸣〃的指示提出了不同的工作意见。还有,我不该写日记,更不该老老实实地把它交出去。     
1957年冬天,北京的干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回到长沙,又感到阴寒砭骨。大概是我的心情异常的缘故吧!走进报社,遇见的人大都拿眼睛看看我,有的点一点头,匆匆走开。我体会到什么叫〃道路以目〃了。回到家里,四个孩子照样嘻嘻笑笑,问爸爸给他们买了什么东西。他们都很小,大的才六岁。妻子强作欢颜,却掩不住满腹愁肠。向我叙说了反右的情况之后,要我稍为休息一下,去见一见官健平和孟树德,现在他们独揽大权,划谁的〃右派〃,不划谁的〃右派〃,两人说了算。     
第二天我到了官健平家,孟树德也在那里。官健平拉长着脸,孟树德则笑嘻嘻地端详着我。我刚坐下,官便开门见山地问:〃听说你到北京去向中央告了状?〃     
〃没有。〃我把党校征求意见的经过说了一遍。     
〃有人说:你告到了中央宣传部。〃     
我否认了,官健平仍旧咬住不放:〃你实际上向中央告了状。〃     
孟树德接着派定我的罪名:〃你是邓苏右派反党集团骨干之一,这是早已确定了的。不过,你去北京一年,他们有的活动你没有参加也是事实。我们想,对你处理比李冰封还轻一些,就要看你的交待情况如何了……〃     
李冰封也是编委。56年编委会争论的时候,他在高级党校新闻班学习,不在报社。5_6_年秋季,他毕业后回到报社,关于办报方针,他和多数编委是一致的。  
从官健平家里出来,我心里似乎踏实了一些,自以为摸清了他们的底。原来,他们最恨的是我〃向中央告状〃,这不能构成什么罪名。党章有规定嘛,共产党员有权〃向党的上级组织直至中央提出请求、申诉和控告,并要求有关组织给以负责的答复。〃何况我还没有告到中央去。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岂不知权力大于一切!〃莫须有〃可成罪名。     
我蹲在家里把我在争论会之外的有关言行写了交出去,要写的本来不多,写完了就闭门读书看报。没有人登门,我也不去给别人添麻烦。这样过了很久没有动静,我猜想是社里要打击的对象太多,官、孟腾不出手的缘故。新年过后的一天,忽然黑板报上发表了一篇骂我的稿子。给我派了个头衔〃邓、苏反党集团的军师〃,说我起了〃摇鹅毛扇〃的作用。想不到竟这样抬举我。不过,它是个信号,表明快要对我开刀了。果然,没隔两天,反右办公室的专干曹田寿就来通知我:晚上开我的批斗会。  
自参加革命以来,我参加过不少的批判斗争会。过去都是批斗别人,这一次是我第一回挨批斗了,心中说不出的苦涩滋味。不知是否有人研究过批斗会的发展史,它好像来自苏联。在苏联的某篇小说中,它的借代称呼为〃往中间站〃。凡是被某种权威认定犯有某种错误或罪过的人,就让你站到一伙人的中间去,接受批评、审问、辱骂,甚至于……你只有认罪认错的份,没有辩护之权,否则,轻则说你〃态度恶劣〃、〃极不老实〃,重则招来更猛烈的批斗,严厉的惩罚。这种方式相沿成习,成为革命队伍里的家常便饭,不是今天你批斗别人,就是明天别人批斗你,结果无一得以幸免。这种办法实质上是 _以革命名义掩盖的一种威慑手段,在威慑之下,可以诬人,也可以自诬。仔细想来,它实在太不文明,绝无好处,跟马克思主义毫不相干。拨乱反正以后,它基本上被废止了。可是,在极〃左〃思潮盛行的年代,它是〃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重要手段。这些是我事后的想法,当时顾不得想这些,只想如何度过跟前的严关。经过若干政治运动,我也学了些〃经验〃。我知道,万一不幸当上了批斗的对象,绝对不能硬抗硬顶,也不要违背事实乱讲一通。比较稳妥的办法是所谓〃大帽子底下开小差〃。咬着牙忍耐,熬到运动后期,照例有个复查阶段。虽然会给你作个带尾巴的结论,说你不是一点问题没有,终究不至于吃大亏。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不再大言〃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了!     
这天,妻子好似送我上刑场一样,煮了两个荷包蛋给我吃。她说:〃不晓得会要开多久,你要保住身子。〃千嘱咐,万嘱咐,劝我多多忍耐。〃态度要好一些,人家怎么说,你也别发气。〃     
批判会会场设在办公大楼的会议室,打从北京回来,我还没有到过。室里室外和走道上挂满了大字报,白茫茫的一片,好似追悼会的挽联,透出一种阴森森的气氛。会议室里坐着大约二十来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现在冷冷地对着我。我被指定坐在预定的椅子上,出乎意料,没有让我站着。大会宣告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发言,讲些什么,现在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扣各种各样的帽子吧!我明白,这都是领导人布置好的,谁参加,谁发言,讲些什么……都经过审查批准的。发言人多数是奉命行事,发一些违心之论。少数人想藉此立功,极力做出立场坚定、爱憎分明的样子基本上,都在做戏。想通了,倒也不去计较。然而,此刻戏正在上演,我又是其中的反面主角,不得不虚应故事。我埋头恭听,持笔速记,表示在认真接受批判。会开到最后,照例由批判对象表态,我也说了几句,表示将进一步深刻反省。     
严关就这样过来了,没有再开批斗会。我猜想,大概在官、孟他们的账上,我的一笔已经清算好了,无须多费力气。其实不然,过了一向,又是那个曹田寿找上门来。二话没说,就问我:〃你记了日记没有?〃突然提出,我思想上毫无准备,就习惯性地按照对党忠诚老实的原则,毫不迟疑地回答〃有〃。因为我当时的心态,官、孟也好,曹田寿也好,都代表党组织。曹田寿沉着脸说:〃你拿来,我们要看看。〃我马上取出没有用完的一本给他。     
1958年1月24日,内部刊物《新湖南报人反右斗争专刊》以四开大小、三个版面刊登了对我的〃揭发和批判〃,其中《柏原反动日记摘录》占了一大半篇幅,标出的主题是:     
〃看起来柏原一本正经,高深莫测,骨子里却是个反动透顶的右派。〃  
副题是:     
〃他针对李冰封调往省委一事竟在日记里写:'党,党,多少坏事假汝之名而被实行之!'〃     
原来孟树德正感到我的材料不足,难以写罪状的时候,得到这本日记,大喜过望,马上亲自动手从中摘取了一些片断,用以证明我〃反动透顶〃。他模仿反胡风时公布胡风往来信函的样板,也加了一些编者按,企图引导读者。摘录的这部分日记,反映了我对当时国际国内形势的看法。我认为,无论苏联、波兰、匈牙利也好,中国也好,中心问题是个民主和专政的问题,党内国内缺乏民主,以至脱离群众,产生了种种弊端。我认为按照恩格斯的教导:〃应该解放思想〃、〃不相信一切神圣的东西〃。(《费尔巴哈与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摘录》很长不便照抄,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到湖南日报社和省档案找到)。     
李冰封的调动是怎么回事呢?     
李冰封是《新湖南报》编委会成员,报社派他到中央高级党校新闻班进修了两年,于1956年夏季毕业回到报社。第二年春,省委组织部调他到省委办公厅做一般行政干部。他热爱新闻工作,1948起他在东北冀察热辽《群众日报》开始作编辑。北京解放以后,他参加了《人民日报》工作。1949年南下到湖南,为《新湖南报》创办人之一,至今已有十年的报龄,可称老报人了。他刚从中央党校深造回来,正想发挥专长,为省报作出贡献,上面却要调他去做不需专业知识的行政工作。因此,他向部长陈述意见,请求不要调走。部长承认他讲的理由,说花十年功夫培育个新闻干部确实不易;但是,简单地一句话回答:〃这是党的需要,你得服从。〃李冰封与我是多年共事的知友,他心中苦闷,便写信向我倾诉。他认为,报社编委会正待加强,却把他调走,他怀疑是官、孟排除异己的计谋,因为他赞同多数编委的办报观点。来信要我打听什么地方需要新闻干部。我和北京工人日报社联系,那里立刻表示欢迎,请他去任编委。我写信告诉李冰封的时候,他因被催逼不过,已到省委办公厅报到了。我很为他不平。联想到党校同学谈过某些领导干部假公济私、腐败专横的事例,不胜气愤,遂发出了〃党,党,党……〃的呼喊。     
《柏原反动日记摘录》发表以后,我在报社〃右派〃当中,有点一鸣惊人的味道。那时我们一伙几十个〃右派〃被编成劳动队伍,每天去清垃圾,扫厕所,运大粪,支援郊区菜农,大家天天见面。有的人就笑着对我说:〃你那句'党,党,党……'也确实够厉害的。〃〃够厉害〃什么意思?我体会,是说可以构成大罪。事过若干年,他们才讲真话,认为我那句话没有说错,过去没有错,现在也没有错;只是不该写出来罢了。我还听到小道消息,说唐麟看了我的日记后说道:〃此人的反动思想已成了体系了。〃种种迹象表明,日记成了我的主要罪状。我为此惶惶不安。赶紧写了一个声辩书交给反右办公室,大意如下:     
1、搞引日记中的片断,不能全面表现我的思想感情;全面地看我的日记就可以看出我是热爱党、热爱社会主义的;     
2、写日记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完全是给自己看的,既未发表,也未传播,即使有错,也不该视为罪行;     
3、日记是我向党交心交的,就算有错误,也应从宽处分。声辩被置之不理。后来,我被划为极右分子,受到最重的处分。《摘录》发表后过了20天,即1958年2月12日,《新湖南报人》刊登了我的认罪书。按政治运动的规律,凡是被指定为运动对象的,都须写出检查或认罪书。报社反右自不例外。这些认罪书陆续在上述刊物上发表,模式基本相同。首先承认加给自己的罪名和罪状,然后自我剖析犯罪的思想根源、阶级根源、历史根源,必须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罪大恶极,才算深刻。我也是这样作的,着重检讨了日记摘录所揭发的〃反动思想〃。我是捏着鼻子认罪的。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天道》那本书。书中写道,周惠很鄙视湖南那些被揪出来的〃右派〃,被揪之初还嘴硬,后来七斗八斗,面对党和人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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