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战友我的妻-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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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竹花又问:“我让你去找大夫,去没有?”易之初摇摇头,年竹花又急又恼,恨不得敲他两下,恨恨说道:“你这个书呆子,一点用都没有!”说完疾步走出小屋,去找能为小陶退烧的大夫。
对小陶这种来历不明的刀伤一般小诊所都不敢接诊,除非那些胆子大的“黑诊所”,看在钱的份上偷偷出诊。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江湖上难免发生许多恩怨情仇事端,这些“黑诊所”就成了他们的庇护所。
年竹花出道时间并不长,全靠母亲桂娘多年积累,“关中一枝花”在关中地区并非浪得虚名,人脉极广,年竹花继承母亲衣钵,得以在江湖上畅通无阻。
西安城“黑诊所”多如牛毛,通常分为三类:第一种是正规诊所,有政府颁发的行医执照和营业证,照章纳税,收费合理态度和蔼;第二种属于非法行医,无证经营,从不纳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第三种更离谱,医生是江湖郎中,根本不懂医术,读了几本医书便开张治病,仅凭几个按摩师从事理疗而已。
第一种和第二种诊所都可以放心合作,第三种诊所万万不能去找,否则出了人命还找不到庙门。
第一种诊所其实算不得“黑诊所”,之所以背上恶名,是因为其它正规诊所不愿接待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人士,倘若警察找上门吃不了还兜着走。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一点儿不假,即使冒着株连的危险也有人铤而走险,挣玩命钱。
第五百章()
年竹花找得就是头两种诊所,桂娘给过她一张地图,不同于普通地图,上面标注着别人看不懂的记号,林林总总,什么都有。譬如江湖各门派山堂、联络点,各类“黑诊所”地址、巨贾富豪庭院位置等,便于寻找。
年竹花拿着这张图按图索骥,不费吹飞之力便找到一家小诊所,属于第一类。坐堂医生倒也爽快,答应出诊,可一支盘尼西林要两根小黄鱼,即或做大手术也要不了那么多钱,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年竹花当即扭头而去。
又走了半个时辰,年竹花找到另一家诊所,属于第二种,连店招都不敢挂,躲在小巷深处,七拐八拐才到达。
老板热情接待,端茶递水,还搁上一盘水果、两碟点心,年竹花表示感谢后问道:“你们可有消炎用的盘尼西林?一支多少钱?”老板诡秘一笑,答道:“自古富贵险中求,尤其这年月,只要有钱什么都好使。您要多少支?”年竹花举起三根手指,“三支?有点多噢,想必客官也知道,如今鸦片比金银值钱,西药比鸦片更值钱,何况属于管制品,物以稀为贵,价钱一天一个样,昨天拿得到的价今天就不一定了。”老板由衷感慨。
年竹花有些不耐烦,打算他的话,追问道:“到底多少钱一支?开个价!”老板嘿嘿笑着,故意用真诚地语气回答:“不占您的便宜,按买价给您,我只收诊疗费,三支盘尼西林给两根小黄鱼!”头一家一支就要一根金条,相比之下这家要实惠得多,年竹花觉得能够接受,但手头没有这么多黄金,想了想,回答:“就这么说定了,先给你五十块大洋当作订金,明天之内付清全款。”
盘尼西林果然奏效,才注射了一支便发挥作用,小陶的体温开始下降,还有些低烧。大夫只打了一针就停止治疗,年竹花清楚他的用意,没有钱他们绝不会再来。
年竹花为何一口答应诊所老板的条件,哪来这许多黄金?所谓艺高人胆大,身怀绝技还愁寻不到金银?年竹花应承老板的同时已经打定主意,就近打劫一家有钱人为小陶筹集医药费。
按照地图显示,附近有一家珠宝商人,靠贩卖珠宝玉器起家,从沿海地区或云南低价购来原料,经过加工后再卖出去,牟取利润。陕西位于内陆,这些只有有钱人才用得上的奢侈品原本使用者极少,抗战爆发后,大批难民涌入西南,也包括陕西一带,其中不乏腰缠万贯者,由此带来一股奢靡之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热衷于穿金戴银炫耀招摇。
这家珠宝商抓住机遇趁机扩大经营规模,生意蒸蒸日上,两三年功夫便跃居富豪之列。年竹花根本不需要踩点轻而易举就打探清楚珠宝商人来路和家底,决定把他当作肥羊宰上一刀。
珠宝商姓牟,也学那些大户人家修建了一座府邸,大门正上方屋梁上高悬“牟府”两个鎏金大字,据说出自于某前清探花之手,深得颜体精髓,笔迹遒劲有力,势如破竹。
江湖上对窃取他人财富有三类做法:一类是明来明往,靠本事吃饭,既不惊动失窃者,也不伤害其家人,自称“侠盗”,譬如时迁、桂娘皆属此类;另一类恰好相反,打家劫舍,哄抢财物,大多是土匪恶霸所为,令人不齿。还有一类居中,本事不过硬,先是暗偷,偷得到就偷,如果偷不到或被主人发觉,就来狠的,杀人越货,由偷变成抢。
桂娘不是神偷,年竹花也不是,都有马失前蹄的时候,遇上失手该怎么办?判断一个蟊贼是侠客还是盗匪,最简单方便的办法便是:遇到失手时是否勇于放弃,是否伤害百姓?“关中一枝花”之所以获得美誉,一来确实杀富济贫,绝不掠夺穷苦百姓;二来失手时便毅然离去,从不下死手杀人灭口。
第五百零一章()
寻常窃贼选择作案时间都在午夜,因为这时候夜深人静,最便于下手,桂娘母女却另辟蹊径,单单选在凌晨时分。至于是何缘故,母亲没有过多解释,年竹花也不追问,渐渐成为一种习惯。
这天凌晨,公鸡刚打完第一道鸣,一条黑影出现在牟府墙头,滞留片刻后如同野猫捕食,身子下蹲,往前一蹿,很快不见踪影。
民国时期同中国历朝历代一样,晚上几乎没有休闲娱乐,尤其中老年人,每到夜晚9点便洗漱就寝,古城顿时没了生气,湮没在夜色之中。
诺大的牟府只有六个人居住:珠宝商夫妇、一双儿女、还有一个奶妈和一个女佣。儿子刚满五岁,正是调皮好动的年龄;女儿还年幼,整天躺在襁褓中嗷嗷待哺。
因此珠宝商夫妇和大儿子同住一室,奶妈与小女儿朝夕相伴,女佣单住一间偏房。年竹花要想下手,只有选择那间最大的卧房,藏匿财宝的可能性也最大。
年竹花跳下墙,沿着白天看好的路径摸索前行,尽量避开铺有碎瓷片的路面,那时流行这风气,喜欢用碎瓷片镶嵌路面,美观大方,还有种喜庆味道。然而对于窃贼来讲却并非好事,因为光滑易碎,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跌倒或发出声响,从而惊醒主人家。
年竹花脚尖着地,脚后跟悬空,就这么踮着脚往前慢慢挪动,走得很慢,不足百米的路程竟走了半个多小时。那个年代除了门栓,无任何防窃措施,窗户也是纸糊的,安装玻璃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年竹花顺利进入大卧房,本来应该用迷魂香事先把屋里的人熏昏,这样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但年竹花心软,考虑到牟家有小孩,迷魂药对幼儿发育不好,故而摒弃了这种想法。
按照以往经验,如果十分钟内还找不到值钱的财物只能放弃行动,年竹花翻墙入内时曾掐算过时间,她从不使用钟表,但默算的精确度不亚于计时器。
眼看十分钟快要过去,还没有找到金银财宝,甚至连珠宝玉器的影子都没看见,年竹花十分懊恼,这一趟看来是白跑了。
就在年竹花打算离开时,忽然响起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在年竹花听来却如雷贯耳。她一个箭步蹿到角落里,凝神细观,眼前一幕令人啼笑皆非:原来是大儿尿急,半夜起来方便,正在找寻尿壶。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懵懂不晓事时候,边揉着惺忪的眼睛边去摸索尿壶,鬼神神差一般向年竹花藏身处走来。年竹花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睁睁望着他一步步靠近,竟然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小男孩嘴里咕哝着:“放到哪儿去了呀,快憋死我了!”一只手继续摸索,另一只手去解裤带,露出小鸡鸡,晃来晃去。年竹花感觉脸颊发烧浑身不自在,毕竟男女有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遇到此类尴尬事。
小男孩不偏不倚,一头撞上躲在墙角的年竹花,出于本能,她迅速伸出双手搂住男孩脑袋。男孩还未清醒过来,以为是爹娘搂抱,爹声爹气说道:“我要撒尿,受不了啦!”话音未落,一股尿液迸发而出,带着尿骚味,直接落在年竹花怀里。
年竹花又惊又恼,一个黄花大姑娘岂能受这等窝囊气!另一方面担心惊动珠宝商夫妇,情急之下一把捂住男孩嘴巴,任由他肆意泼洒,衣襟几乎湿透。
小男孩这才恢复意识,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年竹花不得已,只得将他拖出屋外。远离卧房后,年竹花凑近男孩耳畔小声说:“不准喊叫,更不准哭闹,听到没有?听到就点头,没听清楚就摇头。”男孩圆瞪双目,定了定神,尔后点点头。
“只要听话,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你爹娘。现在我把手松开,问一句你答一句,如果不听话后果自负!”年竹花一字一句说道。小男孩尽管搞不懂“后果自负”是什么意思,但年竹花冷峻的表情告诉他,绝不是啥好事,便点头同意。
第五百零二章()
年竹花蹲下身,拉住小男孩手臂,轻声问道:“告诉姐姐,你家钱柜在哪儿?就是你爹娘平日搁钱取钱的地方,在什么地方?”男孩眼神茫然,显然没有搞明白啥是钱柜,年竹花见状又比划一番,男孩渐渐明白过来,悄声说:“跟我来,在屋里面。”年竹花大喜过望,被男孩牵着又回到卧房。
进入卧房,男孩直奔珠宝商夫妇睡得大床,年竹花以为他想找爹娘告状,大惊失色,刚要阻拦,男孩已经钻入床下,费力拽出一个小皮箱。
年竹花眼瞅着男孩搬动皮箱,想上去帮忙,又担心主人醒过来,手脚无措,呆呆望着,等皮箱拽出来才上前拎上,慌忙拖到屋外。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珠宝商夫妇毫无觉察,依旧鼾声如雷。
年竹花迫不及待把皮箱打开,眼前一幕让她目瞪口呆:满满一箱金银珠宝,还有几叠钞票,十几摞银元,至少价值四五千元。小男孩仍旧守在一旁,无动于衷,似乎与他无关。
倘若一个贪财之人见到这些财物定然席卷而空,年竹花不是那种人,不义之财适可而止,过度贪婪只会葬送自己,这是母亲的教诲,同时也是人生格言。
年竹花取出两根金条,揣入囊中,把皮箱关上锁好,站起来对男孩小声说:“小弟弟,你真乖,姐姐谢谢你!回去吧,好好睡觉。”说完转身奔向女儿墙,“姐姐,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玩嘛!”男孩突然发出一声叫喊,犹如晴空霹雳,在夜深人静之际极富穿透力。年竹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加快步伐,即将接近墙头时又听到一声叫喊:“哎呦!”
年竹花回头一看:小男孩急于追赶她,竟踩在碎瓷片上,一下摔倒在地,惨叫连声。年竹花一颗心像被重物猛烈撞击,忽然感到心悸,情不自禁停下脚步,原路返回。
小男孩左腿摔伤,腰椎好像也受损,痛得龇牙咧嘴,年竹花本想仔细察看伤情,可叫声惊动了牟府家人,卧房和偏房都亮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