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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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流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那样的渴望着有朝一日的长大,有朝一日海天任遨游的恣意洒脱无拘无束。可是事实证明,外面的世界是残酷的,四面八方充满着厚重的阴霾与血腥的直白;相比之下,还是无拘无束、无惧无畏的孩子们的世界,才是这一方留白的净土,才是这娑婆世界上受不住、留不得、却可以做片刻停留的人间至真的一片天堂吧!
周遭空气感染了人的心绪,便连温软的风儿都撩拨的十分缓慢,恍如正在行将走向静止。
须臾的平复心绪,这样的久别重逢合该欢喜澎湃不能自持的,但不知怎么,即便心湖泛起波澜,可二人的面目却都十分平静、掀不起半点儿波澜。似乎这么些年过来,二人已都学会了从容处世、与那一份行走红尘间难能可贵的淡泊。
流光静好、天气晴好,隆基含笑的神色没有消散:“我回来了。”喉结滚动,淡淡然的一句,温馨的似是老友一次极平常的串门儿叙旧。
很奇怪的感觉,即便两人间已经阻隔了整四年的时光,但只要这么站在一起便依旧是那样熟稔、那样亲切,半点儿都不需要重新的熟络和叙旧。
嗅着飘散周遭的缕缕安详气息,太平莞尔含笑:“回来了,就好。”浅浅的句子,氤氲出口时好似夹着一股柔和的风。
是不是风、花、雪、月都当真是有颜色的?这一刻隆基倏然觉的那扑面的风儿化为了斑斓的七色虹,承载着内心深处一些别样的情丝,倏然一下被送的又高又远。有一些东西,注定会扶摇而去。
他不说话,点头含笑。
她抬眸,善睐的眸波中忽而充斥进一脉灼亮的光芒,檀唇徐徐、夹着冷香透着深意的一句继续:“回来,就不要再走了……”
入耳甫沉,隆基一定!
这顺着耳廓漫溯迂回着一层层落进心里的句子,这话里,有着深意……
。
就着临风水榭旁一处简约且幽静的厢房里,隆基与太平二人默默然对坐一起密谈。
阵阵荷风自湖心处一层层吹掠而来,天风被扯的十分稀薄。暗影一道道的筛洒进这小小的竹屋,一倏然意境自成。
“当下朝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隆基颔首,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英目熠熠。
眼下时局,任是谁都能嗅到分明的阴谋气息;而恰恰也正因了动荡的乱局,故而才更令一些人心生欢喜。若有出世的英雄,自是每逢动荡才有那一份刺破云端直上九重的契机……
太平没有诧异于隆基的突忽提问,她倒是诧异隆基怎么突然就从潞州回了长安来:“陛下早在韦后诏告天下之前,就已经仙去了若许久。”眸色一沉,“韦后扶立幼帝,心怀不轨、亦欲乱政。”这两件事有着直接的关系,却全都是地覆天翻动辄乾坤的大事情!
隆基眉宇聚拢又展,心里隐隐有谱。看来这风云际会的长安政局,与他想像的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肖似……
太平顺势有心没心的又问:“看你的样子,似乎心中早有笃定?”明眸微动。
“嗯。”隆基默默然点头,顺势也解释了自己为何会突然回到长安来,“长安这边儿突然下旨,召我们一干李唐宗室回长安来。”他顿顿,抬目看她,“当时我便预感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朝中担心我们生乱,有可能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果然如此。”心思微动,“眼下听你这么一说,算来那个时候先皇应该已经去了,可见那旨意是韦后传的,委实是要引我们羊入虎口、网*净!”依旧气定神闲,他抬臂伸了个懒腰,似乎这紧急事态全不关己。
无言的默契与自成的灵犀流转昭著,太平已然看穿了隆基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或者说自他方才与她步入竹屋、对坐密谈时,他的心思她便已经心照不宣:“时今之计……”话说一半后缄默了声息,太平故意拖着冗长的声调在这里止住话题,善睐的软眸徐徐然看着隆基,在他深浓的眉目间刻意定格。
光影筛筛,斑驳的碎金下,隆基与她四目相对,面容平和,顺势淡淡接过她的前话,把那句子做了补充:“为今之计,唯有发动一场政。变。”最后一个字眼稳稳的落定出口,他颔首,唇畔挂着若有若无的一缕笑意,目光沉淀。
太平迎合着他直抵灵魂的目光,这样定定然回看。并没有为这大不敬的句子而生就了怎样的惊疑,其间意味,二人心照不宣。
这么些年了,从武皇在位时便开始积攒着什么、思量着什么、忖度着什么、筹谋着什么……即便似乎从没有光明正大的说起过,但彼此又岂会不知道?
所不同的无外乎只是,三郎从一开始就是有心刻意、撒网放长线捕捉最大的鱼;而太平是浑浑噩噩的顺着时光的洪流、命途的走势,糊里糊涂被冲击堆叠着行至了时今这一方境地!
他目标精准,她一向被动;而命运,主动与被动、服从与抗拒,横竖都是一个殊途同归的大结局,或是顺着它走、或是被它拖着走,过程不一,结果却是一致的!
第一百九十章 各怀算计,姑侄二人谋兴兵()
因有那一窍不点也通的灵犀,故而这谈话进行的极其顺势。
心里不动声色的达成了一种共鸣,二人的神绪便不约而同的一阵松弛。太平把身子往前探了一探,心念软款,一点玩心便跟着漫上来,她笑言道:“这些年来你在潞州,山高皇帝远的,斗鸡走狗没少快活吧!”那明眸盈盈然顾盼微动,让人似乎寻到了当年孩提时期、烂漫无邪的淘巧影子,“貌似你在潞州还纳了个娼女,收获了一段美好的爱情?”似问非问,似在乎又似只是无心的凑趣。
可隆基心里一定,无论太平这莫能两可的字句究竟充斥着怎样的意思,他只知道,本心是无论如何也欺瞒不得的;有那么一瞬,他是给当了真,当真以为她在乎,他也宁愿自欺欺人、他不愿清醒。
不过这一瞬当真只是一瞬,在他俊朗的面目间并没有过度的表现出来:“啧!”隆基嗔了一声,眉峰微挑、浮动了几分玩味,“别,你这样的话好像是吃谁的醋似的!”一叹后轻笑,当真是玩味态度、全不在乎。
而真正的在乎与不在乎,那心头突忽并起的一紧,那淡淡酸酸却不能言出口的落寞与惆怅,那些浅浅的凄婉、隐隐的萌动,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这话撩拨的太平心头莫名一动,如是稍纵即逝。她抬眸瞧他一眼,神色如是轻佻玩味,继续戏谑:“怎么,难道我不可以吃醋么?”出口才发现似乎变了味道,即便她已经竭力把这话儿、这神色控制在看起来委实随意、委实轻松的感觉上。
这个原本该是轻松的玩笑话题,此刻却越来越不觉的轻松!闲适的氛围幻化成无形的大石压制在心口,这份沉郁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隆基有些刻意想要逃避这闷窘的逼压,抬目故作轻姿慢态的转了话锋,和煦如风:“我一回来就找了你,连家都没有回、连父亲都没有去看,你这却又是吃的哪门子邪醋的!”末尾一落,即而笑起来。
不过这个话锋转换的委实不高明!倏然一下就把人从尚未消散的梦幻带回至直白既定的现实。言语时不觉什么,出口后甫然惊蛰。
太平正色下来,开始怀疑隆基这话究竟有几分无心、几分有意。她侧首微微、眉心浅蹙:“为何你才一回来,就来找我?”并无感念、也无荣幸,问的警惕又介怀。
“哦?”隆基挑眉,显然太平倏然而起的那份心思他已经解了过来,“那为何你有这个心思,却不去找我的父亲?”云淡风轻的写意,真章自成的沉淀。
沉默须臾,二人再一次心照不宣,勾唇相视一笑。却倏然间,就在这时二人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哀伤、甚至惶恐;因为突然发现他们之间,也已经发生了不可避免的一种变化……
隆基口里的“这个心思”,指得当然是方才二人一拍即合定下的联手政。变的心思。除了这个辞藻没有直接吐出来,其它可谓问的直白!而答案是什么,太平懂,隆基亦懂。
联手伐韦这样的大事儿,论道起来哪里轮得到三郎这样的小辈儿崭露头角?加之这不长不短的几年来他一直都远离了政治的漩涡、只身处在山高皇帝远的潞州担任别驾,而这大唐的局势恰又是瞬息万变的很,纵是说道起长安的势力与建树,李隆基目前也是排不上次位的。
但这辈份上的姑侄两个人就是这样一拍即合,决定瞒过李旦、瞒过所有人,只由他们两个联手策划那一场心潮澎湃、奋力一搏的伐韦之变!
之所以这样决定,当然不是因为这样胜算会来的极多,而是因为二人双双隐于暗处、不能说出口却谁也都明白的那份私心。
太平有她自己的心思。
若是她与李旦联手发动政。变,那领军人物必然只能是李旦,而她这个公主只能为辅助、为次要,李旦才是主位!而她不想放弃那独占头筹的机会,也在为日后继续保存荣耀、留得建树而埋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隆基亦是有着私心,所以他是瞒着父亲李旦私下来找太平的,因为他看穿了太平的心思,且同时他也有他的心思。
即便他与李旦之间的父子情谊委实深厚、即便是他陪在父亲身边捱过了一段最难熬的日子、即便父亲在他自小就对他委实慈爱且关心与器重备至,可牵扯到皇权的事情看的从来就不是所谓情谊!他是庶子,又排行第三,无论再怎样有文武才、得父亲宠爱与器重,只这出身就足够成为他日后扶立太子、继承父亲皇权的阻碍了!所以斟酌之下,他来找太平,瞒着李旦与太平联手举事。
如果这一场转换天地的兴兵宫禁是由太平、隆基姑侄两个策划并领导完成,那么这样一来,待得政。变胜利之后,隆基和太平就可以不分伯仲、平分建树;而在拉下韦后之后推举李旦登基,那么太平会如愿分一杯政治的羹汤,而隆基就有足够成为太子的资本。
如是种种,很自然的这二人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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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的大明宫依旧是如出一辙的美丽恢宏,这座沧古的宫城亘古静默的立在沧桑且厚重的历史积尘里,以洞穿世道、跨越浮虚的眼睛默默然审视一切人事流转、静面一切离合悲欢。波澜不起,有如智者。
上官婉儿站在窗前看月,六月的天风掠过面靥时虽温热、却撩拨的心弦一阵料峭。倏然间冥冥中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却惹得她忽然心慌……
她蹙眉,一时不能解过这恍惚中的错觉,下意识抬了柔荑抚上跳动不止的心口,抬目时只觉视野光怪陆离。
便在氤氲入窗、又与烛影交织成阵的那一个光影的央处,烛火中、微光里,依稀朦胧的渐显出一席龙袍、姿容绢美的熟稔的故人清影。
这道身影是一点一点显出来的,如许顺势、不觉突兀。
婉儿的思潮漫溯迂回,又兴许那并不是一个人的影子,那只是不知何处遗落在这一宫、这一室的种种倒影交汇出的如许错觉。可她心中有着一个经久未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