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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书生万户侯-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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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边燕阳郡北境。

    数百身披红袍重甲的燕阳铁骑同时抬起虎枪,背靠土城墙与前方三三两两成队的匈奴游骑酣战已久。青草离离,几乎有人小腿高的草丛里躺了有不下百具的尸体,绝大部分都是匈奴人留下的,还有几匹游离在尸体旁久久徘徊的战马。

    “燕阳义!起枪!”

    燕阳军中传来一声嘶喊,数百骑如奔雷在这片草原上驰骋,几乎所有燕阳铁骑横置的枪头上都滴着血珠,戾气滔天。

    残余的几十骑匈奴目露煞光,即便前一刻还与他们一同冲锋的伙伴成了面前那群红色重甲死敌的枪下亡魂,暴尸荒野。也未能让他们有一丝胆寒的感觉,就像草原上的狼群围猎,至死方休。

    这群从遥遥北方逃离的小部落原以为那些在其他匈奴人口中耻笑的两脚羊有多么羸弱可欺,举族不过千人的小部落里选出了三百多精壮男子想要来此掠夺一番,为部落过冬的物资做些准备。

    本想着一帆风顺,直到靠近燕阳郡边境时遭遇了六名汉军斥候,三百骑扬尘纵马,那六骑像是吓傻在了原地,随即其中一骑直接撇下了他的同伴,连头都不回的向南奔去。

    不管是汉人还是他们匈奴,这种关键时候抛弃同伴的废物总是可耻的,还未等带头的当户大笑起来,这群匈奴人就看到了剩下五骑毫不犹豫的张弓朝他们冲过来。

    结果不言而喻,等到当户在五具尸体中的其中一具上挥刀发泄时,他们就看到面前这群连胯下战马都带着面甲,被红色披袍包裹的骑兵整齐的出现在这里。

    第一次对冲,三百多匈奴游骑丢下了近百具尸体,而换来的不过是不到十骑的燕阳铁骑坠马。

    他们发现手中引以为傲的草原猎刀不能像割破野狼喉颈一样劈开这群人身上的重甲,只能划出不深不浅的刀痕。

    但面前那群重骑手中的铁枪却可以轻易的刺穿他们仅穿着羊裘的身体。

    第二次对冲,这些自幼时就已经见惯生死的匈奴人将他们的天性和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在第一次对冲时侥幸活下来的匈奴人仅凭经验就能将手中弯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划过这些举起铁枪露出肋骨的重骑。

    毕竟双肋下的铁鳞片不比胸前厚实的铁甲,这一次他们用不到百条人命换到了四十多重骑坠马,然后被来回冲杀的马蹄踏成肉泥,骑兵对战里,在战场上摔下马就算是在生死薄上签上到了,见过的人就知道为啥这些汉子待战马比待自己的媳妇儿还要亲。

    如果说这群匈奴是草原上的狼群,那带头的当户就是狼群中最凶狠狡诈的狼头。

    第二次对冲时他用手中雪亮的弯刀先是将一名横撞来的燕阳铁骑喉咙划开,然后避开直朝着他面首刺来的长枪,身体斜挂在马背侧,将这把险些挑起他的长枪主人一刀砍下马去,并未见血,只是单纯靠力道砸下马,然后被身后同样装束的重骑踏在小腹,吐出足有三尺高的鲜血。

    正当燕阳铁骑准备第三次冲锋时,他们身后的土墙上一个带着破烂草帽的老头眯着眼伸了个懒腰。

    这土城里的百户居民早在几个月前就逃去了,谁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趴在半塌的土墙上,看着底下惨烈的战况却没任何寻常百姓那般的紧张和恐惧。

    “燕阳铁骑啊!独步天下啊?”

    看到底下整齐划一抬起铁枪的燕阳铁骑,这老头赞叹了一句,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趴着的土墙在百来重骑崩涌之势下又出现了几道裂痕,看到如猛虎下山一样正欲撕裂那几十骑匈奴的燕阳铁骑,他露出遗憾的神情又道一句:“可惜不能让老头我如臂指使。”

二十章:燕阳义() 
“长生天的勇士!举起你们的长刀!”

    匈奴千户高喊,几乎人人带伤的匈奴游骑迸发出毫不逊色前方铁甲森森重骑的气势。

    他们没有退路,整个部落里能否撑过下一个寒冬就要看他们能带回多少粮食,千户脑海里还回荡着部落长老用褶皱枯瘦的双手抚过他头顶,将部落里最珍贵的那把一百年前有着草原雄鹰之称的大单于赐予的亮月弯刀交与他手上。

    三百多游骑承载着千多目光将部落里所有的武器都带走,为了让部落能撑过下一个凛冽寒冬。

    铁骑滚滚,千户目光坚毅决然,率先一骑朝着前方烟尘弥漫之所扬刀而去,身后跟着其余匈奴游骑,他们鄙视逃兵,否则也不会大笑之前那汉人逃窜的斥候,没一个游骑停顿,全都以搏命的方式迎上燕阳虎枪。

    这匈奴千户被枪头挑下马时内心仍在嘲笑那背弃同伴而逃的汉人斥候,只是他至死仍不知道那一骑去的果断,却还是留下两行浊泪,那五骑赴死,却慷慨无畏。

    草原上消逝的生命永远无关对错,更谈不上正义或邪恶,只有生存之道,弱肉强食之分。

    燕阳铁骑将最后一名临死仍怒目而视的匈奴人刺死后开始打扫战场,虽然很快这些尸体都会被大雪或风沙覆盖,但尸瘟还是可能会散播,燕阳将士两人一组下马开始搬运尸体,远处还有数十骑警哨,以防意外。

    不论是厌恶至极的匈奴人尸体还是一同冲阵的袍泽尸首,都被扔进了刚好能掩住的土坑。他们何尝不想让这些血洒塞外的袍泽马革裹尸,葬在大汉的绿水青山中,可这险恶的空旷草原和不知从哪就冒出来的匈奴人绝不会允许的,带着尸体横穿数十里草原是非常危险的。

    专门有两个人收集阵亡将士重甲内层的牙牌,为了以示对这些英灵的尊重,通常情况下打扫战场时只会带走三样东西。

    战马,铁枪和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牙牌。

    自汉广文帝扫清塞北成建燕阳府后,原本居住在这边塞的居民就大多成了军户,十户里九户中起码有一个男丁是中原称赞的燕阳铁骑中一员,五户中便有儿子父亲都曾在边塞参军,应了那句上阵父子兵的话。

    更有甚者一家爷父孙四人军伍,被广文帝得知后亲自书了一匾“戎马三世,恪守赤忠”的楠木大牌送到这家中,广为流传,是近年来边境少有的美谈。

    这几年北塞九边安稳不如以前,可匈奴却永远跨不过地图上燕阳郡那道黑边,不论是幽、冀二州还是万里之外的长安,那些大人们睡的安稳香甜之余对燕阳府也总是夸口几句。却没见哪个王侯公卿愿意亲自往北走上一遭,自然也见不到每个月里燕阳郡内县城中飘过的白幔纸钱。

    燕阳郡的军户家门前,见到挂着牙牌的都是家中有男人战死边疆,一是图个念想,二则觉得为国捐躯是一份殊荣,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个习俗。曾有士子北游燕阳见到这幕,作出‘北塞九边多英魂,死亦化牌镇家门’的诗句。

    一名看上去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燕阳小将士正在战死的袍泽身上搜取牙牌,将旁边一个胸前有碗口粗的血窟窿的匈奴人尸体翻开,看到一把比起普通草原弯刀要大上三分的弯刀,刀口上还沾着血污,刀锋处透出摄人心魂的寒光。

    “这可是把草原上少见的好刀啊,看到刀柄处那两个字符没?是匈奴字文里的‘亘勇’,只有被草原部落都认可的单于有资格刻下这两个字,用来表彰对匈奴王庭有大功的人。”

    小将士抬起头,看到一个粗布麻衣;背后背着一个破草帽的老头儿晃晃悠悠的的转到他跟前,半蹲着身子说道。

    “老人家,你是谁?怎么会识得匈奴的字?”

    小将士心中几分戒备,生怕这老头是那些匈奴人派来的探子,右手已经探到左胯边的剑鞘上,心中猜测这老头儿的匕首是不是藏在草帽里面。

    “我啊!只是这边境的百姓,上了年纪跑不动道,也就留在这听天由命了,以前每年还有几个匈奴马商会来这做做生意,时间久了也就略懂几个他们的字。”

    老头儿丝毫不在意这小将士的举动,盘着腿坐下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葫芦咕噜咕噜喝起水来。

    小将士也放下心中戒备,琢磨着这老头拼尽全力估计拿刀子也划不开自己身上这一身箭锋难开的重甲。

    听到这老头说这把刀来头挺大,他也未免有些好奇的心思,单手提起这把亮月弯刀,感觉一阵吃力,比起纯铁打造的燕阳虎枪只重不轻。

    老头喝完水眯着眼盯着弯刀又开口说:“北原不比咱大汉富庶,千里内都难有一处铁矿,看这弯刀质地应该是陨铁打造的,小伙子你可算捡到宝了。”

    这小将士心性淳朴,听到这老头赞叹不由的抱起这把弯刀傻笑,开心之余又问道:“老爷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头儿我不光知道这弯刀来历,还知道你把这宝贝交给你们将军,你就能穿上那个骑马家伙的铠甲了。”

    老头儿指向不远处在马上擦拭虎枪的校尉,小将士顺着看过去,有点不敢相信。

    “老头子骗你作甚?反正你是耍枪的又不使刀,不信去试试呗!”

    老头怄气说道,还不屑的把头转到一边,像是在和这年轻将士生气。

    “不。”

    年轻将士想了想,把刚还当宝抱在怀里的亮月弯刀扔在了地上,低下头,神情落寞。

    这回换老头不解,问道:“为什么?”

    约莫是没读过书,年轻人涨红了脸结巴道:“我、我不能拿袍泽们去换官,那样、我会觉得不配穿这身盔甲的……”

    老头儿张大嘴,显然没听懂这话:“啊?”。

    “这刀上沾过他们的血,我怎么能拿去和将军邀功呢?等我死了还不得被他们在阴曹地府骂我缺心眼。”

    小将士脸上还有几处血点,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两个酒窝,笑了起来。

    老头沉默片刻起身将破草帽套在头上,朝着土城墙走去。

    “老人家,要不我借你一匹马?最近匈奴可多了,你一个人走很危险的!”

    老头置若罔闻,只是步伐比之前那清闲模样要沉重了几分。

    谋乱天下,视九州如棋盘,执英杰为棋子的他这时竟生出归隐山林的心思,只是一倏忽就被多年的铁石心肠给掩盖。

    燕阳义十万铁骑为国守社稷,老头儿我没那本事穿上重甲纵马奔驰,可总不能白走这世上一遭不是么?

    既然成不了千古名臣,那就做乱世老贼好了。

    草帽下一双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阴戾眸光一闪而过。

    

    司州弘农郡义安县。

    县衙后院里几个县衙侍婢端着瓷盘迈着小步来回传菜。

    侯霖看着好不容易请来的袁蒙坐在主席位上还是不肯脱去那身明光铠,像是端坐军帐一样坐在宴席中,板着个脸,案台上一把佩剑吓的几个侍婢花容失色,唯恐这将军拔剑杀人。

    许司茂看着袁蒙这副样子心中苦楚难以言说,只希望等等那姓荀的年轻县令可别恼怒了这袁都尉,到时候连累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本该把酒言欢的宴席场面颇是冷淡,庭外坐在园中的几个什长见到袁蒙这样子自然也不敢举起酒杯,一个个正襟危坐,陪席的几个义安县吏更是不敢开口,一个个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唯一一个适宜开口的侯霖也不知说些什么,至于上菜的侍婢更是凄惨,没有宴席里大人开口,只能端着食鼎站在一旁候着。

    正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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