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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书生万户侯-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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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眯起右眼,看着匈奴游骑将弓箭取下道:“尽量拖时间,我们这能多坚持一会,大将军那里侧翼压力就轻上一分。”

    李海点头厉声喊道:“燕阳义、起枪!”

    五百燕阳斥候营将士齐齐将马头拉向高坡,虽无甲胄,气势仍雄。

    高坡上的匈奴大当户挽弓拉箭,北原贫瘠,地广人稀,能够打造出几十万柄薄尖的弯刀都是殊为不易,哪还有闲散余铁来铸造甲胄箭矢?就连匈奴王庭狼骑的箭矢也不过是铁头木簇狼羽尾,比起燕阳铁骑箭矢弓张都是纯铁打造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谓的匈奴善骑射,也只单指匈奴在马上狂奔时能拉弦开弓射箭的功夫,而非弓矢造诣,更不要提如燕阳军所用的箭矢均为一根根精心打造,连尾羽都大有讲究的细节。

    十几年北原互战,往往是隔着百步之遥燕阳铁骑拉弓放箭两矢后,匈奴才挽弓还击,否则箭身比起燕阳红羽箭要短上不少的箭矢只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燕阳军所用的红羽箭箭铤极长,矢锋四簇悬有倒钩,射中人后不死也能放出好大一滩血来,不少匈奴部落畏之如虎,燕阳铁骑的名声也是一战一战这样打出来的。

    匈奴大当户早就瞅到了这伙燕阳军弓矢已尽,正中射出一支声如鹰唳的鸣镝后,将五百燕阳斥候营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游骑纷纷开始挽弓搭箭。

    李云将自己身上的铁胎弓弓弦割断,弓渊上的两角固定弦身的铁钉一并用枪锋砸折。

    五百斥候营将士与他如出一辙,李海咬牙将自己铁胎弓的绷弦割断后骂骂咧咧道:“全都给绷断掉!一把也别留给匈蛮!”

    大当户大怒,本想着以狮子搏兔姿态再多与这一伙注定葬身于此的燕阳骑军玩耍一阵,见他们毁坏弓身之后当即拉开第二弓,鸣镝朝天直射而上。

    “杀!”

    李海撂下已经成了废铁的铁胎弓,手中虎枪一摆,率先冲向前方。四面八方围绕的匈奴挥矢不断,怕误伤自军仅有前排游骑议论攒劲平射。身上只有单薄赤衫的斥候营将士瞬间倒下一片。

    李海虎枪拨开箭矢,胯下稍作歇息后竭力冲刺的战马被两根流矢射中侧腹,四蹄骤然而停,再也驮负不住他,在坡下跌倒滑出数尺后瘫软如烂泥伏在地上,马鼻仍是冒着浊白气息。

    猝不及防被甩下的李海听着耳畔渐近的飞矢声音,凭着感觉在草地上竖抱虎枪滚爬,见到身后紧跟上来的两名斥候营将士被乱箭射杀在马背上,他咬住磕破的嘴唇掩在一具尸体后面。

    趁着这个空闲时间,他粗略一扫身后,目光所至之处只有十几骑余活下来,可或多或少战马或身上都插着几根飞矢。

    方才扬言要帮他开出一条能到坡上匈奴大当户面前的几个斥候大多没能在四面八方而来的箭雨下存活,唯一活下来的一人左小腿被一根矢锋贯穿,鲜血汩汩而出。

    匈奴一轮平射之后出现一丝间隙,这斥候中间的左腿跪在地上,单膝撑着身子在匈奴人的欢呼之下憋红了脸吼道:“将军!来!”

    李海推开后背如猬刺的袍泽尸首,看见他跪在坡下两只手端举虎枪,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李海大步跨出,上前凌空一脚踩在这以身作梯的斥候头顶虎枪上,身影高高跃起。匈奴大当户皱眉,一双棕色瞳孔中映出李海身影,他两指勾出第三支箭,瞬发而出。

    躬身在一片斥候将士尸首中的李云身上挂着三四根簇羽,一把抹去遮挡视线的眼帘血珠,手中倒握虎枪三步掷出,在千钧一发间枪身撞歪了离李海身姿咫尺距离的箭矢。又是几声弦响,李云看着胸膛透出的矢锋,含笑倒地,仰躺在燕阳将士的血泊之中。

    他张开冒血不止的嘴唇,断断续续看着一缕狼烟消散在蔚蓝半空道:“北原的天、真蓝啊……”

    箭孔冒血,人已合眼。

    眨眼工夫,有袍泽相衬的李海已经冲到了大当户面前,手中虎枪在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中仰杆而上。

    大当户按着惊恐马首,身侧两名侍卫早已冲出,一人躬身挥刀拨开枪锋,一人勒马在李海脸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李海身躯一晃,闭目轻念道可惜了。

    战场中五百余燕阳斥候将士尽被匈奴射杀。

    李海强压着胸口最后一口气,手里抓着扎根土地颇深的草叶爬向匈奴大当户。他整张脸都因为那一道不断涌血的刀痕而显得狰狞可怖,只有一双眼眸闪烁着仿佛飞蛾扑火时耀眼一瞬的光芒。

    两名侍卫用匈奴语骂咧出口,李海置若罔闻,他不敢张嘴,更不敢将这口气换出。无数次在刀尖箭雨徘徊的他心里通明,一旦吐出这口气,他就真要含恨而死了。

    最起码,临死前要让这群匈蛮知道,燕阳十万铁骑的脊梁骨是直的。

    他一步一步趴去,匈奴大当户森然一笑,拦住两个正要举刀彻底了却李海性命的侍卫。他很想知道这个比起死人只多出一口气的两脚羊想做什么。

    听到身前马蹄摩挲地面的声音后,李海猛然抬起头,脸颊处甩出一连串的血花,将胸口最后残余的气息一并化为嘶吼。手指紧紧贴着的虎枪斜插在匈奴大当户面前,惊得驭马技巧早已炉火纯青的大当户一个趔趄险些从马背上摔下。

    李海闭上眼睛,将脑袋深埋在湿润的草丛中。

    活够了。

    匈奴大当户不知李海此举为何,但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颜面的他跳下马背,手中弯刀起落数十下,将身死却还淌血的李海剁成一滩血泥肉酱。

    白骨露出,又被随刀刃上下砍挥的弯刀血珠染红。直到李海尸身完全看不出人形,分不清首脚,单是看上一眼就令人作呕的支离泥骨,他才喘着粗气心满意足的停下。

    三三两两的游骑走进箭矢凌乱插散的斥候营尸野中,上面的单于大人可是金口玉言,只要能抓住一个燕阳军斥候营的活口,那便是羊群五十!这在北原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名和父亲一同随从神之子南下的年轻草原儿郎,五官轮廓分明,身材奇伟,稚嫩的面容还无须,他抬起脚迈过一具又一具的身体,突然感觉脚腕被勾住,他低下头,看见一个前胸上插着两根箭矢的汉人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他想起部落单于许下的重诺,喜不胜收。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在他看来既然这汉人没有装死,那便是还想活命。

    他撕开这人已经被血凝结在肌肤上的布衫,看见箭矢并没有入体太深,绽出笑容,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脱下包裹在伤口处帮他止血。

    他喃喃低语:“千万别死啊!你可是五十匹羊。”

    听不懂匈奴话的燕阳斥候握着这年少匈奴的臂膀,一字一断道:“杀、了、我……”

    同样听不懂汉话的年少匈奴一边按住伤口一边挥手喊道:“活着一个!”

    周围匈奴瞬间围了上来,他父亲亦在当中,笑道:“长生天保佑。”

    斥候看着一张张匈奴面孔遮挡在他视线前,用看牛羊的眼神不断打量自己,一口淤血吐在年少匈奴脸上,不断挣扎。

    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出,几个匈奴急忙摁住他四肢,不让他动弹。

    少年匈奴的父亲用弯刀轻拍斥候侧脸,不屑道:“想死?”

    年纪其实和发现他的年少匈奴相仿的燕阳斥候嘴角勾勒出一抹轻蔑,伸出猩红舌头,随即露出洁白齿尖。

    “滚你娘的匈蛮。”

    牙尖碰撞在一起,狠狠咬下舌头。

    几个匈奴都没料到这汉人会以如此决然的方式自尽,愕然间面面相觑。

    ……

    泰天五年春时,九边三府燕阳军斥候营引诱重敌遭万余匈奴游骑伏击堵截,五百将士矢尽折弓,俱以慷慨之姿赴死,斥候营牙门将军李海及副将李云率残部力战覆灭。

    战终,燕阳斥候营所部五百二十八人,无一人临阵而逃,无一人受降偷生,皆葬身于北原之上。

十六章 :铁骑红缨 铮铮傲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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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尔格勒草原以南四十里。

    北原被称做不毛之地是因为除去对比万里辽阔的丰美牧场外,还有更大更为宽阔的戈壁黄沙。

    万余匈奴游骑呈列缓缓前行,在对列两旁更有数百娴熟马术的游哨铺展成扇形侦查敌情。

    一名在烈日炎炎下还穿着厚实皮裘的杂乱白须老人如其余青壮一样,腰间挂着一把草原弯刀,身上挽着一张劲弓,马囊中水袋干粮于任何一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他弯刀刀柄处刻着匈奴字‘亘远’。寓意持刀者延年益寿,这草原上仅此一把的弯刀佩带着正是连神之子也不得不正视以礼相待的草原智者托尔西。

    他竖起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眸,悠悠看向有意与他部落游骑拉开一段距离的三位西域诸国国王的行伍,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望向南方。

    在行二十里,就能看见这片荒凉戈壁上的一处常年绿洲了。

    匈奴游骑长队后两里地,三名头戴金冠披着奢华锦衣的西域国王神情各异,从上至上金光熠熠的华贵衣裳在戈壁中耀眼无比。

    三名身份在西域殊贵的国王自然不会亲自骑乘战马,而是各由八名赤裸上身的壮汉抬辇,跟在匈奴游骑身后。

    国处祁连山脉南侧的且末国王岁数已高,坐在辇车上昏昏欲睡,旁边还侧立两位持扇的妙龄女子蒙着青巾为其扇风。旁边五色车辇上坐着的乌孙国王冷哼一声,提高嗓音道:“阿苏尔国王,咱们身后还跟着数千汉人的骑军,真能睡得下?”

    看其精神气都是残烛朽木的且末国王睁开眼,乏力一笑回道:“怕什么?前面不还有草原智者托尔西单于的数万游骑么?”

    早就不满神之子半是恐吓半是许诺将他们留在北原数月的乌孙国王从车辇上跳下,换乘一匹骏马跑向匈奴游骑队列。

    “尊敬的草原智者,大军行进速度缓慢,又留有车辕轨迹,若是燕阳军顺车辕杀来如何?”

    托尔西单于掏出用羊肠制成的水囊,灌了一口已经温热的河泉,面无表情道:“就是要让他们跟上,我还怕燕阳军跟丢了。”

    乌孙国王浑身微微颤栗,强忍着怒火又道:“这是何意?”

    托尔西单于冷眼相视,有意无意用手指轻弹刀柄落在乌孙国王眼中,答非所问道:“到了绿洲后,扎营歇息,顺便叫西域勇士做好厮杀准备。”

    乌孙国王正要开口反驳,托尔西单于五指并压在刀柄上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敢怒不敢言的乌孙国王一拂衣袖,翩然离去。托尔西单于身旁的几个健壮侍卫毫不克制大笑起来。

    绿洲处。

    一杆燕阳大旗立起,何如午大氅猎猎,手中倒提虎枪。褪下沉重链甲充当临时斥候的几名哨骑陆续返回,将匈奴兵马行进路线一一禀报。

    他看向绿洲另一侧,问道:“胡将军那边如何?”

    已经换乘三匹战马的年轻哨骑口干舌燥,嘴唇上已经干裂出血口,听到何如午开口询问,不敢怠慢沉声回道:“御卫营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咱们陷阵营旗令一下,御卫营那边便跟着一块杀进去!”

    胸有磅礴战意的年轻哨骑顺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杀字吐口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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