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登基之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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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骄觉得有些恶心,他见过山下的守卫有多严密,这老虎不可能是自己跑上来的,看来是卷进了某些事情里来了。
尸体从不会让他感到恶心,不管是洪水里泡发了的,还是野兽肚子里被腐蚀了一半的,他都见过,而且心怀悲悯。能让他恶心的,只有牵涉到这种肮脏的政治阴谋,这种事他永远都没办法习惯。
当机立断他就打算原路返回。
可是很快他就又停住了。他站得高,本来只看向观内,没有注意到上山的那条小路,可是当他扭过头来,他看到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过来。
他思考了一小会儿。
他并没有多敏锐的政治嗅觉,但是但凡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明白这时候不该在这里停留。迅速转移才是理智的做法,出现了这种事情,很快就会有人搜山,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但是他最终决定让理智见它的鬼去。如果他是个理智的人,他就不会和老杨一起留在京城中二次返回赵府了。如果他是个理智的人,在听到虎啸的时候,他也不会往观中来。
他往那人的方向掠去。
然后他又停住了。
离得近些了,他看清楚这个一瘸一拐,而且将袍角系到腰间顽强地往山顶走去的人,是个女人。
这山上不该有女人。
不仅是个女人,是清平公主。
杨天骄长叹一口气,普通道士和清平公主之间的区别让他犹豫了起来,他一点都不想被当作刺杀皇帝的替罪羊。并不是说教里有多待见这个皇帝,但是教里还没有这种计划。
但是山顶那畜生吃饱喝足也没有停止杀戮,而清平公主不该死。
她是个好官,杨天骄想起仅有那一面之缘,想起清平公主代付的那十两银子,从树上跳下来,站到了方艳跟前。
方艳吓了一跳,差点要跌下去,但是自从方才跌了一跤她就冷静下来,她发挥自己的养气功夫保持了面上的冷静,然后拿起方才上山时匆匆从旁边的景观树上掰下来的粗树枝往眼前抽了过去。
理所当然地她失败了。
杨天骄闪身躲过,然后劈手将这匆匆制作的棍子夺了过去。
“杨天骄?”方艳认出了他。
杨天骄不知如何回答,沉默以对。
一瞬间方艳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最后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青凤教反贼?你杀了赵昌平。”
杨天骄慢悠悠道:“你现在身边没有护卫。”
方艳如果有了什么惊怒交加的情绪,杨天骄也没有看出来,他自顾自道:“我只是来山上躲一下,可和上面的老虎没有干系。”
“老虎?”方艳心绪杂陈,她有些盼望那老虎真的是和青凤教有关联,可是杨天骄没有当即杀了她,言语中似乎还挺友好。
“是老虎,我上去看了,现在观里没有活人了,而且那畜生八成给下了『药』,你现在该叫守卫来。”
杨天骄觉得自己明白方艳为什么要上山,皇室中的女人不牵涉皇位,自然比男人们要更重感情些。这让他对方艳观感更好了。
“我父皇呢?”方艳在今天之前,也没有多爱方成乾,他磕丹『药』磕得快死了,她也没有冒死直谏。
可是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或许真的把方成乾当父亲了。
杨天骄沉默了。
方艳通过短暂的交锋,已经将杨天骄划到构不成威胁的领域里去了。放到平时不管杨天骄表现得有多友好,他也只会稳稳地呆在另一个区域,可是今天她真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绕过他,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山顶爬上去。
杨天骄拽住她:“你上去只是送死。”
方艳没理他,只是使劲儿拽着自己的袖子。杨天骄觉得就算方艳是一个女人,他也不该对朝廷的人太和善,可是清平公主确实是个好官。
矛盾中,他用一种硬邦邦的平板口吻道:“你通知山下的护卫了吗?”
方艳道:“他们正在路上,马上就来,可是如果我父皇真的死了,我必须先见他最后一面。”
杨天骄忍不住心软了,眼前的清平公主为了速度将袍角系到腰间,完全不在意自身的仪态,她走路一瘸一拐,可是仍然坚定地往山顶那危险的猛兽而去,只想最先见到她父亲的尸体。
他将手里刚才从方艳手里夺来的树枝伸出去,道:“你拉着这个,我带你。”
方艳抬起头,脸上是强自抑制的面无表情,她疲惫道:“你如果想帮我,就背我上去。”
杨天骄吓到了,他脸『色』大变,支支吾吾道:“男女授受——”
话没说完,方艳截断了他的宣言,平静道:“我是女道,全天下都知道我终生不婚。”
杨天骄结结巴巴:“可、可你还是个女的呀。”
方艳毫不客气地利用了他的同情心,往地上一坐:“我走不动了,而且你背着我绝对比你拉着我走得快,更别说还是隔着棍子了。”
她将手伸出来,杨天骄看见他她的手心满是木刺,想起来眼前的女人虽然坚强得让他敬佩,却着实可以说是全天下最受人娇惯的女人了。
杨天骄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他道:“好,我背你。”
只是因为她是个孝子,她应该最先见到她父亲的尸体。他想。
杨天骄背上方艳,却没有放下手里的棍子。
到了快接近山顶的时候,杨天骄放下方艳,小心地告诫她:“我去解决那头畜生。”
方艳眼中异彩连连:“你有把握?”
杨天骄取出匕首,将手中的棍子削尖,平平淡淡道:“我杀过。”他的口吻好像这丝毫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方艳扯了一下嘴角,姑且算做微笑:“不用,这里我埋的有□□。”
她确实在一开始歇斯底里了一会儿,可是当她冷静下来还决定往这里走,她是衡量过得失的。
“火…『药』?那东西除了做烟火有什么用?”杨天骄轻蔑道。
方艳沉默了,眼神中有着适度的惶恐,无声的告诉杨天骄她受到了惊吓。
她在骗他,她不喜欢用女『性』特有的优势来对付敌人,可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有用,鉴于现在守卫还没上来,她觉得杨天骄暂时还不能死。
“好吧,一头老虎而已,我能应付。”杨天骄软化了口气。
“那是改良过的,而且加了铁片。”
方艳说完,杨天骄没有反应,她停住了,如果说下去,她有把握说服他,可是她意识到杨天骄虽然看起来是个好人,死了对她却并不无好处。
她道:“我在观里放了很多,你一点都不用?”
杨天骄将木棍砍成两截,各自两头都削尖,然后将匕首反握,道:“没必要。”
他将沉默着的方艳送到一颗树上,然后往观中掠去。
方艳看着他的后背,想着将会接踵而至的一系列事。
首先,她必须确认方成乾究竟还有没有活着。
杨天骄说他死了,可是只有亲眼见到的才是真实的,此外,她真的希望是青凤教作祟也不愿意真的是方世平那么做。
她是宫中的老大,她看着方世平长大的,虽然在她的计划里,方世平大概会恨她入骨,她也不是很想相信方成乾真的会既狠又蠢到这时候对方成乾下手。
可是从杨天骄的言行,十有八九是方世平。
她躺下来,听到胸腔里心脏的剧烈跳动,听到耳边的鸟鸣声像指甲刮擦黑板一样犯人,然后她听到长长的痛苦嘶鸣从观里传来。
那声音叫得刺耳,可是透着外强中干的无力,两辈子对老虎这种东西一无所知的人也分辨得出那声音里死意。
方艳坐起身,知道杨天骄没有说瞎话。
第12章 脱轨之后()
杨天骄跨过鹿隐观大门口那高高的门槛,胸前的衣襟上一团糟,手指间流淌着尚未凝固的鲜血,方艳的目光在这些地方一掠而过。
她问:“老虎呢?”
杨天骄道:“死了。”
方艳点点头,迈步往里走去。她既然决定了要相信杨天骄,就不会再怀疑。
杨天骄踌躇不定,既然危机已经解决,那他就该离开了,趁着现在还没撞上大部队。
正这么想着,山间的小路上传来了急迫的行路声,靴子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嘈杂不齐,杨天骄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山下的守卫们纪律不严明,而是因为那路并不平整的缘故。
他急转回身,快步向方艳追去。
“他们来了。”
方艳颔首点头,因为紧张而绷紧了脸上的线条,让她显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攻击『性』来。
杨天骄问道:“他们会顺手杀了你吗?”
这完全是合理的推测,如果不是山下守卫严重失职而那头老虎太过幸运——事实上,这件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是山下的守卫已经被某人买通了。
谁会想杀方成乾呢?
毫无疑问这里面牵涉了皇位争夺,而方艳在当前的情况可以说是深深地位于危险当中了。
方艳没有回答,是胸有成竹还是忐忑不安,杨天骄不清楚,他话锋一转,威胁道:“如果那是你的人,我希望你记得我离你比他们近得多。”
“我还没昏了头。”方艳脚下不停,此时她已经看到了中央大殿,敞开着门,不详的一汪红『色』半凝固着躺在殿中央,她脚下没停,直闯进去。
那是尸体,半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彰显了尸体身份的是他身上那款道袍。建筑了鹿隐山这方净土的男人,死后和其他的尸体别无二致。
方艳伸手拂过他瞪着的眼珠子,为他合上眼。
靴子敲击石板的急促声音渐渐地近了,方艳长吸一口气,手指抚过发髻,确定发髻还没有散开,然后将腰间的袍角放下去,将身上皱成一团的道袍整理成能见人的样子。
她扭头问杨天骄:“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杨天骄十分诧异,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说:“挺好?”
方成乾的死期哪怕确实是在这几天,有人提前说送了他一程仍然让方艳不能忍。
唯一能安慰她的事,就是她的先期准备还算充分,只要现在来的人,是她的人。
本类她毫无疑问地相信自己对山下守卫们的掌控力度,在山上冒出了一头计划外的老虎和一个本不该在此的青凤教反贼后,她突然不确定了。
领兵的将军带着先头部队冲了进来,杨天骄在不知何处戒备着,而方艳看清那将军的脸时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田四维看见方艳的那一刹,也松了一口气。
眼前的清平公主仪容没有平日整洁,可是周身没有一处伤口,神情也还算镇定。
因在战中,他抱拳简单行礼。
“殿下,何事发生?陛下——”
方艳意味深长道:“山上有人放了老虎上来。”她盯着田四维流淌着汗水的脸和他脸上黑『色』的双眸:“父皇殡天了。”
田四维脸『色』大变,让方艳欣慰的是他还没有腿软。
“找出你的人里谁放这畜生上来的,送到京兆府周鑫手上。观里的所有东西你都不能动,现在派人通知京兆府,让秦思铭、罗达带着他们的人过来。拿着我的命令调禁卫十二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