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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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身后,玉阶之下,肃立者无数的将士,为首的正是李祁。他看着他们,眼里的神情变幻莫测,却又是那般的深不见底。
李胤唤她的名字,“萼儿,你为什么这般的傻?你倘若有什么差池,教我如何安心?”
“皇上万般的凶险,臣妾如何能安心?”
李胤狠狠的瞪了瞪她身后的云义,冷着一张脸道:“云义,朕叫你好好的保护她,你却将她带回这凶险之地,看朕如何罚你。”
云义顿时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微臣知罪……”
“是我以死相要挟,云将军才带我来的,皇上若是怪,便怪我罢。”
他坚毅的脸侧脸,如同刚刚升起的晨光蒙上了淡淡的金色。他深情似水的看着她,“朕一直想找一个甘愿同朕生死相许,不离不弃的人,如今终于找到了。这天下是朕的,亦是你的,朕立你为皇贵妃,你是朕唯一的妻子。”
他的话,当着满朝文武和刚刚浴血杀敌的将士们说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李祁。
绿萼再也不敢去看李祁的脸,仿佛看多了留下的只是更多的难言之隐。
“吾皇万岁,皇贵妃千岁。“阶下的群臣纷纷俯身跪下,万岁之声仿佛划破天际。
绿萼与他并肩而立,一同面向台阶下匍匐的群臣,面对这天下的苍生,她虽不是他的正妻,虽不是他的皇后,可她却是他的一切。
绿萼看向跪着的人群,猛然间看见远处一个锦衣华服的女人,手里拿着弓箭,箭头却指向了她。
是青美人,曾经李胤为了她,活活打死了巧雨的女人。
她手中的箭久久未放,不知过了多久,她放下了手里的箭,苦涩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的绝望和悲伤绿萼瞧得一清二楚。
她是荣家的人,荣家败了,倘若勉强留了一条性命,将来在后宫中亦是无法立足的。她亦是可怜的人,绿萼甚至有些可怜她。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放下了手里的箭,究竟心里想到了些什么,才放过了自己。
她转身离去,徒留孤寂凄凉的背影。
绿萼倏忽之间意识到什么,心口猛的一紧,对李胤慌忙道:“皇上,你可知浣月在何处?”
“她陪着太后与朕一起从密道里逃出来了,她与太妃如今正在王府里,你莫要担忧了。”
绿萼心微微的才放下,便看见李祁正在望着她,她趁着众人不备,痴痴的看着他,翕动嘴唇:“殿下。”
李祁看着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皎洁白牙,额头的发丝被风吹乱,目光流连过他的眉目,却见他早已没有了适才的杀气,唯有宁静祥和。
第139章 太后之殇()
翌日,颁皇上圣旨,阮绿萼被封为皇贵妃,宜妃以身殉国,特追封为宜贵妃,后葬于皇陵,保全性命的二皇子特封为建王。
荣家一族中荣国公那日宫变已被诛杀,原本要饮毒酒的锦妃和太后被宫女救下,被关在寿安宫里。
荣氏一脉被诛连九族,上至年过百岁的老人,下至三四岁的孩童皆不能幸免。众人此刻只以为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定不会痛下狠手,谁知这般的大义灭亲,顿时朝内人心惶惶,以往与荣国公有所关联的朝中大臣,亦纷纷告老还乡。
而让众人不曾料到的是荣国公的私生女青宵却偏偏的晋封为青嫔,位分虽不高,却终究是保全了性命。
哗的一声水响,一尾纹鳍锦鲤搅动着水面,翻出阵阵的涟漪。
入冬以来,为了怕鱼儿冻坏了,那半人高的青瓷千莲盆池早已移至廊下避风处,绿萼拿着鱼食,正喂着鱼。
浣月匆匆的穿过暖阁的连廊,走的飞快,蓦然抬头见绿萼独自伫立庭中,衣袂凌风飞扬,眉目之间,莫不是绝色倾城。
“奴婢给皇贵妃请安。”浣月的声音里无不带着欢欣,“娘娘怎么站在风口处,那些奴才是怎么侍奉的?”
绿萼笑而不语,眼中的泪却扑簌簌的滚落,良久才哽咽道:“我担忧你这么久,如今见你这般的安好,心里便放心了。”
浣月的泪珠再也止不住:“那日宫变,奴婢跟着太妃出了宫,一直呆在王府里,自然无碍的。”
“那你可还怨本宫赶你走?”
“奴婢从未怨过您什么,只愿皇贵妃能答应奴婢继续侍奉您。”浣月垂眸,眼睛里满是希冀。
“恩,本宫从今以后,绝不会让你离开。”她笑着扶了扶她的肩头,似乎对她又对自己说:“如今在这后宫里,还有谁敢与咱们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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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声声如凤帷,罗衾香寒,孤枕凉透。
绿萼坐在铜镜面前任由浣月替她拢着青丝,她看着镜中洗尽脂粉的脸,恍若隔世一般的陌生。
殿外忽传熟悉的步履声,伴随着宫人惊慌失措的见驾请罪之声。
“皇上……”绿萼喃喃的低语,却见李胤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她搭在肩上。
他许久未这般仔细的看他,却见他神色疲惫,短短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坐在锦榻上,笑着道:“朕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办。”
她俯身下来,替他脱去靴袜。她从未这般的侍奉过,整个人倒显得十分的笨拙。
他顷刻间捉住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
殿中的宫女忍不住羞红了脸,替他们放下帷帐,小心翼翼的离开。
绿萼闭目依入他的臂弯,好似许久未见的眷侣,不似帝王和嫔妃。
他的目光紧锁住她脸上的笑意,缓缓道:“适才荣家的残党欲要劫持天牢,被卫城大将军发现,才未酿成大祸。”
绿萼惊骇的抬眼。
“如今太后的命是留不得了。”李胤沙哑的语声,言及那一刻眼里却满是困倦和不忍,“这些年我一直待她如同生母,我实在不忍心杀亲自动手,你替朕送她上路罢,你只管跟她说朕不恨她了。”
李胤到底是心软了,她虽欲要治他于死地可这些年的母子之名是取不掉的,他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叫了二十几年的母后死于非命。
绿萼艰涩的道:“皇上放心罢,臣妾定不会负了皇上的所托。”
李胤再也没有了回答,灯影在他的俊挺的轮廓上投下了大片的阴暗,他脸色极差,暗淡里透着青,是疲惫到极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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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乘着肩辇刚至寿安宫,便瞧见一乘鎏金伞盖垂绛罗凤帷,远远瞧去倒像是太后的排场一般。
她轻轻的拢了拢衣冠,将玄色的斗篷压的更低。忍不住放眼去瞧,便看见毓太妃被宫人搀扶着徐徐的下了轿辇。
绿萼微微蹙眉,不明白太妃为何要来此处,太妃素来喜欢吃斋念佛,不问世事,如今为何这般的张扬起来?莫非是因为荣家倒了?
恰巧此时太妃竟也瞧见了绿萼,远远的便道:“皇贵妃竟也来了……”
绿萼看着毓太妃,一双眼睛里却是那样的得意那样的痛快。她触及到她的目光,仿佛心口一惊,却觉得那样的不可思议。
“你随着哀家送她一程罢……”
绿萼低眉敛目道:“臣妾是受了皇上的吩咐,亲自送太后娘娘一程的。”绿萼低着头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默然。
不过数日,寿安宫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晨昏的日光从窗口照进,宫里没有一个人,寂静冷清的如同地狱一般。
太后正襟危坐在凤椅上,脸色惨白,可却未曾显现出一丝的狼狈,依旧是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扫了一眼进来的人,毫无畏惧之意,倒有解脱似得快意。
宫女们点亮手里的八角宫灯,顿时找的整个寝殿恍若白昼一般。
“姐姐自入宫以来便一直权势滔天,藐视皇权,未曾料到竟会有这么一天,倘若姐姐知道今日会落得满门抄斩的地步还会不会那般的得意?”太妃的脸上满是笑意,只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两个内侍。
“你这践人,哀家只后悔两件事就是一直留着你的命,和养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太后的神色如同厉鬼一般,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哀家倒是小瞧你了,竟没瞧出来你竟有这般的狼子野心。”
“姐姐素来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江山社稷都要夺取,我自然要懂得保全自己。”
太后微微一笑,抬头看着她目光森冷,“亲生儿子?本宫的亲生儿子当年胎死腹中,哪里来的亲生儿子?”
太妃身子一颤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想不到罢?”太后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你想不到的事情多得很,就连先皇的遗诏都被哀家换了。”
太后审视着眼前脸色愈发惨白的脸,又扫了一眼绿萼,“先皇的遗诏上写的清楚的很,让祁王殿下继承大统。”
或许太后早已知道自己命数已近,嘴唇翕动“遗诏并未让哀家毁了,如今依旧留着,妹妹可是想知道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
绿萼心头一惊,不好的念头顿时油然而生,此时太后只打定了主意要将众人都拉下水,这道遗诏无疑是个滔天的大祸。
她临死前亦要让自己最恨的人互相残杀,为了这皇位亦要留下更多的鲜血。
“谁知道你是不是唬人的?”绿萼截断她的话,道:“时辰将至,行刑。”
“慢……”太妃即刻打断了她的话,“哀家还没有听到她的回答。”
“让我告诉你可以,今日我只问你们一句话。”太后紧紧的盯着绿萼,“她究竟是不是你们的人?”
太妃莞尔一笑,扫了一眼太后,道:“没错,她原本就是妹妹放到皇上身边的人。”
太后忽然笑了起来,她笑的声音十分的尖锐,却好似有天大的喜事一般的痛快,就连她眼角的细纹都瞧得一清二楚。
“那让过来,我只告诉她一个人。”太后止住了笑,便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太妃牵了牵绿萼的衣袖,又向她使了一个眼色。此时浣月却是十分的担忧,刚要出言相劝,便瞧见绿萼早已走至太后的身边。
绿萼俯下身子,太后靠过来在她的耳边轻轻低喃了几句。
当绿萼站起身来,却听见太后大声的讥讽道:“胤儿倘若有朝一日知道自己被挚爱之人欺骗,脸上究竟会是什么表情,可惜哀家再也看不到了。”
更漏声过,宫人端着酒进来。
绿萼吩咐太妃身边的内侍接过托盘,却不料被太妃拦下,她只让众人退下,只留下两个内侍。
绿萼由浣月搀扶着出了寝殿,此时天色已黑,众人都远远的守在远处,那样的寂静,静到可以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屋内传来了杯盏落地的声音,她刚要转身,便听了一阵尖叫声,和铁棍敲打身体的声响。而唉呼声愈发的弱了下来。
绿萼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浣月在身后叹了口气:“太妃果真不肯轻易的让她死,定要在死前折磨她一番才肯善罢甘休。”
她并未说话,亦不知站了多久……最终,一声沉重的闷响,结束了这一切的痛苦。
两个内侍拖着一个麻袋出来,鼓起的袋子在宫阶下留下猩红的血迹,那样的触目惊心。
绿萼惶然的低头,看着那雕着白莲的玉砖被浸染出诡异的图案,她从未见红那样红的白莲。
绿萼缄默抿唇,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