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天阑-第4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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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姑奶奶霍然脸色一变，身子前倾，靠着船舷，惊叫，“爹爹！”
那边大船上有人步奔来，团寿字酱色绸袍，身材略有些臃肿，正是海鲨。
两船正靠近，相隔不过数丈，他脸上神色清晰，满是震惊和欢喜。
海姑奶奶惊喜甚，大叫：“爹爹！爹爹！原来你静海！太好了！太巧了！咱们父女汇合码头，正好将这群混账都……”
她话音未落，忽然一个人步走过来。
此时船上船下，包括码头上人，都震惊地看着海鲨和海姑奶奶海上相遇，一部分人惊喜，一部分人脸色凝重，目光都集中这两人身上。而这两人，暂时也忘记了身处情境。
走过来这个人，步子很，很稳，很利落，淡青色衣袍微微掠起一阵风，便到了海姑奶奶身边。
海姑奶奶此时正踮起脚，微微前倾身子，向海鲨打招呼，她衣裙有个侧袋，隐约有什么东西露出了黄铜把子。
那人手一伸，轻轻巧巧把那东西抽了出来，再顺手自己腰上一摸，轻轻巧巧抽出了同样一个东西。
随即她眼神海姑奶奶身上一扫，似乎做什么决定，这决定做得很，她霍然抬腿，一脚扫向海姑奶奶。
“砰”一声，仿若铁棍砸上，海姑奶奶惨叫一声，整个身子竟然横飞而起，远远飞出一丈，砸一个属下身上。
这一下太突然，所有人目光都顺着海姑奶奶被砸出轨迹，下意识地走了一圈，包括正和海姑奶奶对视海鲨。
所有人都被引开眼神这一霎。
那人一脚蹬舷帮上，衣袍纷飞，双枪抬起，二话不说，冲着分神海鲨，开枪！
“啪啪！”
两声清脆炸响，刹那间似乎响彻整个静海。
两团爆开火花，海鲨胸前炸开，半空中两船之间，两团青烟袅袅飘舞，再慢慢消散。
所有人呆了。
海姑奶奶啊地一声尖叫，比先前惨厉声音。
船上人泥塑木雕。
对船人笑容僵硬脸上。
后船辛小鱼脑袋磕船帮上。
码头上天纪军瞠目，抬起武器凝半空。
督战苏亚等人瞪大眼睛，一声惊呼险些出口。
闻风而来地头蛇们捂住心口。
海鲨……
海鲨表情，这一刻所有人眼中十分清晰，上一刻他还追着女儿飞出轨迹关切，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掠过不可置信神情。
不可置信不知是因这突如其来两枪，还是因为终于看清楚了对面开枪人。
其实他反应已经很，海姑奶奶身子飞出之后，他就已经下意识向后撤出脚步。
这是多年搏杀浮沉里修炼出来本能。
可是他还是不过对面那个人速度，以及她同样血海搏杀里修炼出来决断。
他认出那个开枪人。
太史阑。
太史阑后关头，没有选择先杀海姑奶奶，而是对海鲨开了枪。
所有人都仰望着她。
雾散云收，金光如剑，如剑金光里，那高挑人儿一脚蹬船舷上，脸容峻刻，衣袂长飞。
她脚下海涛生灭，头顶苍鸟盘旋，身前血花绽开，一线激射如长虹。
风将她黑发掠起，贴颊边，眼眸同发一样，黑而冷。
众人仰望，再次心惊如见天神。
半晌寂静之后，震惊狂乱呼喊声，如海啸生。
“太史阑！”
“总督！”
“大人！”
……
第四十六章 去信通知（）
“太史阑！”
“总督！”
“大人！”
……
有人慌乱如见毕生大敌，如那些地头蛇；有人惊喜似逢再生，如苏亚等人。
苏亚惊喜得眼底都似迸出了泪花，喃喃道：“大人竟然这里！国公真乃神人也！”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太史阑竟然出现海姑奶奶战船上。她现不是应该后头马车里吗？
然而再不可置信，那般姿态，那般神情，那般不出现则已一出现往往便是震撼出手，不是太史阑是谁？
海姑奶奶由人歪歪斜斜扶起，听见这一句眼前一黑，向前一个踉跄。
她众人惊呼声中，半仰起头，勉力瞧着那背影，眼神恨恶而绝望，亦带一丝茫然。
竟是她引狼入室，以敌为友，竟是她以女作男，芳心错付！
那身边冷峻沉静，体态风流绝世男儿，竟然便是此行大敌，静海女总督！
想着这一路筹谋，都是太史阑眼皮子底下算计着太史阑，她一口血呕喉间，险些堵塞呼吸。
但此刻并不是愤怒时刻，她惶惶然看着那条船。
那片船头上，海鲨胸口爆出两团青烟还未散去，就被激射血花冲开，他船头微僵那么一刻，身子晃了晃，落船。
他原本靠近船边，关心海姑奶奶身子前倾，两枪过，无力落水。
太史阑看着他略显臃肿身影直线下坠，眉头微微皱了皱。
“噗通”一声，巨响似响每个人心上，海面上蔓延开一片微红，转眼被浪涛卷去。
“爹爹呀——”海姑奶奶又发出一声瞬液簟�
太史阑一回头，手中枪已经转向她。
这一转，船上反应过来，蠢蠢欲动人们都僵住。
太史阑没有立即说话，她还观察对面船，眼角扫到对面船上几个人影，顿时一怔。
纪连城正船上，看似萎靡不振地由一个人背着，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两个人正用激动兴奋地眼神，悄悄将她望着。
邰世涛，容榕！
这两个人怎么会海鲨船上，又怎么会凑到一起？
太史阑瞬间想到一种可能，眼神里闪过犹豫。
看见纪连城，她当然想杀了他，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杀他实是授人以柄。既然世涛和他一起……
太史阑对邰世涛使了个眼色，又远远地对苏亚做了个手势。她手势只有苏亚等人能看懂，她们都一怔看向大船，暗中开始布置。其余人眼里，不过是太史阑抬了抬手。
做好布置，太史阑才居高临下，枪指着海姑奶奶，淡淡道：“下令，开炮。”
海姑奶奶一怔，随即脸色大变，明白了她意思——刚才她不知那船是父亲，已经下令炮口对准那船，现，太史阑要她炮轰自己父亲船。
“不，我不——”她悍然大叫，“你有种杀了我！别想要挟我！”
日光下她眸子血红，满是不可商量决然。
太史阑冷淡地瞧她一眼，忽然一抬手，一枪放到了二层。
砰一声炸响，没什么洞穿力却杀伤力范围巨大土火药子弹，顿时将二层一个控制窗口炸开，一个人带着伤洒着血，从上头跌下来，砰地摔甲板上。
“开炮，射箭！”太史阑声音毫无波动，“我说一次，杀一人！”
控制弓弩和炮台另有其人，就二层和三层小控制室内，海姑奶奶不同意，太史阑就直接找上这些人。
生死之前，谁不惜命？
稍稍屏息沉默之后，海姑奶奶疯狂“不！不！”嘶喊声中，“轰！”
船身猛地一震，一团大火光黑黝黝炮口炸开，红色火光裹着黑色霾云，瞬间落对面船上，船体瞬间出现一个大洞，木屑铁片纷飞，船身猛然一震，眼瞧着甲板上拿武器人们身子急速地向后滚退，栽成一团，惊叫声求救声各种无意识吼声……乱成一团。
两船原本就靠得极近，无论是弩箭还是炮口，打上去都极准，此时那船要挪动逃开都已经来不及，轰轰轰轰一阵急响，第一炮开过之后就是连炮，大船支离破碎迅速下沉，船上人为求保命纷纷跳水，海面上到处漂着木块铁片杂物和……尸体。
岸上苏亚等人策马奔走，不断大喝：“总督有令，清剿海鲨余孽！人人有责！场士绅武装团但凡出手相助者，即日将为其请求朝廷恩赏！今日逃离、隐匿、助纣为虐、暗中营救者，一经发现，以叛国罪连坐论处！”
呆傻了半天本地地头蛇们，今天聚到码头，本就是得了消息，来看看风向，如果海鲨占上风，自然就此避走，如果总督赢面大，就扑上去狠狠咬那个敢搜刮他们家产老海鲨一口，此刻听见这样动员令，心中大喜，二话不说，带人狠狠扑上，将那些跳海挣扎上码头海鲨手下，捉对了厮杀。
船上船下，乱成一片，太史阑只站高处，对那渐渐倾斜沉没船又望了一眼，那一眼她只望了邰世涛。
船上人生死之间做鸟兽散，纪连城身边只剩了一个邰世涛，这刹那间他面色变幻，似乎也犹豫是杀他还是救他，随即他一抬头，隔着一条船距离，看见太史阑眼神。
欣慰、担忧、欢喜、鼓励……
他心中一动，眼睛瞬间潮湿，却不肯多看她，迅速将纪连城背起来，顺着甲板跑下去。
他已经明白了太史阑意思——已经委屈了这么久，就该得到该得到，杀他已经不重要，之后会有阔道路可行。
容榕跟他身后跑下去，却下甲板之前，再次扭头看了太史阑一眼。
她眼神复杂，难以叙心中潮涌。
她……她还是这么出色……
每一面都夺人间风采，集世间一切钟灵毓秀。令人向往崇敬，不能不以目光表达膜拜。
所以她喜欢过她，崇拜着她，像稚鸟追逐天际高飞鹰。
所以哥哥*他，爹爹意她，无数百姓*她……乃至他……乃至他也*着她。
若有一日她也如太史阑这般优秀，他是不是会愿意为她回顾？或者她陪他一路血火一路前行，他是不是会终习惯了她存？
她转头，看着前方邰世涛背影，他将自己仇人背背上，灵巧地越过倾斜甲板和慌乱人群，一路向下。
他做一切，为了太史阑。她做一切，为了他。
天地定数，相遇是缘。
不过是命。
她咬咬牙，跟随着邰世涛跑下去。
……
海姑奶奶被手下扶着，怔怔地看着那沉没船，被追杀人们，惨呼和惊叫，鲜血和刀光，那生生上演她眼前地狱惨景。那属于海鲨团末日。
五艘船都和她一般静默，凛然看着这扬威之师，遮天蔽日而来，还未能正式踏上静海土地，便折戟沉沙。
甚至，他们被迫调转枪口，海上自戕。
只因为一个人，无声而又冷然地，早早将羽翼阴影笼罩他们上方，然后后一刻，展现雪白带血獠牙。
海姑奶奶身子一节节软了下去，却还始终没倒。她忽然扭头，看向后面几艘船。
她还没输！她主力未失，五艘船人还，八十杆枪还！
“儿郎们！”她一声尖叫，“速速取枪！”
此时船还未靠岸，码头军队还没上船，太史阑一个人没有千头万臂，一双火枪无法控制所有人行动。
她海姑奶奶虽然被枪指着，前头属下不敢动，但后头还有不少人，后舱还有火枪！
八十支枪，不会敌不过她太史阑两支！当然，她悍然下令，太史阑会一枪打死她，可一枪打死她，太史阑也就无人挟制。这些船上老部下，会先将太史阑打成筛子，替她报仇！
海姑奶奶眼睛血红，披头散发，狞恶地盯着太史阑，等着自己死亡，也等到下一刻太史阑死亡。
拼了自己一条命，换太史阑一条命，她看来，值得。
太史阑只是淡淡冷冷地瞧着她，没情绪，没感觉，好像她下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