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浮生记-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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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露长叹起来,道:“将军应该很明白的,武孙颀不过是要逼我就范罢了,他还能安什么居心。倒是将军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唐,是不是心里也怕了这般权贵了呢……恕小女子言重。”
我不免对这舞姬生出敬意。很难有人象她这样给我出题目,还让我尴尬地不知所措!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紧紧地在逼我向预定的轨道疾驰,我感到自己不象平常那圆熟自若、油腔滑调的家伙了,甚至觉得快要被她挤出血来。
“他妈妈的!老子怎会怕了这些鸟人?”(自觉地钻到套子里)我悻悻地道,使劲抓头,“不过你别这么步步紧逼,就算我答应救你,也有很多问题得慢慢商量。诸如你想怎么做、我该如何救,以及救到什么样的地步算完等等。”
孔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让我恨得牙直咬,“将军答应援手,就算再有天大的问题,也会迎刃而解的。”
真不知道她的马屁功夫是跟谁学的,钻到耳朵里,觉得那么熟悉,却又那么中听。不禁摇了摇头,“少来这套。你这个女人真是麻烦,你难道不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也十分困难吗?还非来趟这淌混水,瞎搅和!好吧,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答应你,就算夏恽、武孙颀、何进把我剁成肉酱,我也在所不辞了。说吧,你还想怎么办?”
孔露盈盈立起,眼中噙着热泪,跪拜在我面前,“将军大恩大德,孔露今生如不能报答,来世也当作牛作马,拜还将军所赐!”
我淡淡一笑,道:“起来吧。既然答应救你,我就一定不会食言的。似乎你早已想好了对策,我一应允,便立刻象得了救命稻草似的……”
孔露破涕为笑,道:“将军明见。”又甚觉深涩似的请教“救命稻草”为何义,听着我的解释,她不禁陷入深思,沉吟着坐了下来,“将军难道不以为,小女子此刻的处境,正象溺水者胡乱伸手抓取稻草的样子吗?只不过,有的人能抓到实处,而另一些,则只是一手泥沙,含恨屈死。”
我眉头一皱,孔露便转到正题上,道:“夏恽素来张狂倔傲,自和蹇硕勾结在一起后,便对将军十分憎厌,小女子怕将军即使用上浑身解数,也未必是那狗宦的对手。”
我默然,点了点头。孔露微笑着又道:“不过小女子已得到确切消息,近日内朝廷便要下旨迁将军为校尉,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同讨羌贼呢。所以小女子想借将军受命之机,一同出城。”
我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道:“消息可靠吗。”
孔露笑道:“将军切勿疑惑,这些都是大将军最信任的手下檀凌、吴匡对小女子说的,我想他们不至于会对我说谎罢。”
我顿时省起是日在何进府上召开“圆桌会议”时在场的诸人,再看看孔露那迷死人的脸蛋和赏心悦目的姣好体态,不禁讶异地点了点头。“孔小姐的内部消息真是让在下自愧不如。我还是十分注意收集情报的,哪知道连与己有关的这么大的事情都丝毫不闻,若非小姐,几乎还蒙在鼓里。”
孔露浅浅笑道:“多谢将军夸奖。不过这一次将军可要小心哪。何进和诸宦都不怀好意,你若输了,他们便会名正言顺地治你罪呢。”
我心里愈发迷糊,心道:这妞儿到底是什么路数?这样一说,倒挺象袁隗的口吻了,亦或他们本就是一伙的?真是棘手。小心地道:“有劳小姐提醒,不过天有公道,不会老让坏人得逞。何进他们这样搞法,实在是得不偿失,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有什么区别?自乱阵脚,自毁门庭,乃蠢人所为也。”
孔露细细品味着我的话,眉飞色舞起来,“都说将军一口利齿,又深具权谋见识,今日得闻高论,果然令小女子耳目一新呢。正如将军所说,何进如此所为,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呵呵。”
我见她掩嘴轻笑的模样,禁不住心头一漾,差点把持不住。心道:乖乖了不得,难怪夏恽、武孙颀甚至何进、灵帝都千方百计想把她弄到手呢,真是天生尤物!要不是早一步得了小清,恐怕我早就无法镇定自如地和她谈天说地了……檀凌、吴匡那俩毛头小子一见她就神魂颠倒,把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真是不能责备他们疏忽呢。
孔露笑着笑着,看见我那么目不转睛地看她,不由得脸色微红,害羞地低下头。我忽觉尴尬,清清嗓子,道:“孔小姐还有什么话要嘱咐在下的吗?”
孔露道:“不敢。小女子这两日仍在镜玉楼,和夏宦周旋,望将军一旦得到圣命,便赶来相救,不胜感激。”
我点点头,“要多加小心,注意武孙颀的动向。”
孔露一脸感动的神色,拜行了大礼,这才悄然离去。
第84章 官复原职(1)()
待她走了,我思考了好一会儿。这女人行迹令人狐疑,又不大清楚是什么路数,很是头疼。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吩咐东门俚速备车马,准备往常侍府探探风声。适才所论,与我有切肤之痛,更兼此次“奉诏讨贼”,又和左车骑将军皇甫嵩一道,而非老子独行,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东门俚骑一匹栗色马,领十余名彪悍的家将,簇拥着我出门。望望“别院”前后,早有些官儿等着登门拜望哩,心里也自叹息了一回,暗想我的声势还不及张让百分之一,人家的房门口,才称得上门庭若市,有好多人为抢一个好位置,打得头破血流呢。
东门俚突地弯下腰,在轿帘一侧轻声禀道:“将军适才会见孔姬之时,有长安快马送来将军家信……”
我觉得一震,道:“信在哪儿?快拿来给我。”
东门俚从怀中掏出函件递入,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京兆尹府丞文碟钦制”字样,不禁又惊又喜,大觉杨速这小子聪明有潜质,这么快就跟我一样,学会公车私用了。
拆开信来,上写道:“兄长:时过半载,如隔千秋。弟思念心切,每忆兄名,则不胜感沛,洵洵而涕下。得兄长手信,喜不能禁,欢闹竞日。又与高、许两司马深谈至夜不能寐,得闻兄长事,不免娓娓长叹,恨不能速归帐下效死也。弟今任慎边司马,乃拜京兆尹所赐。近闻凉州贼蜂起,深自嗟恨,御敌之日,当东拜兄嫂,请命披甲。若不能扫荡群贼,则誓不还京也。
另,新儿知文习武,颇多可喜。若蒙兄长调教,恐更胜尔尔。文短情长,望兄有暇速归,则乃弟等至幸也,切切。”
我览信不禁长叹起来,心道:杨速啊杨速,才当了个司马,就想打大仗,干大事了么?当心脑袋搬家。想入非非,还要请命披甲罗!大谈“若蒙兄长调教,恐更胜尔尔”之辞,还以为刘备托孤呢。
摇了摇头,又思忖起来:要是他知道此场仗是由我和皇甫嵩来指挥,该不会这么大言不惭了吧?老子可不想听狗屁解释,反正要让他守着新儿,当回保姆,决不许他参加战斗。
正想间,东门俚道:“那送信人自称是将军部属,已回营中,还问起何时授命出发,请将军定夺。”
我心道:看来司马恭他们真是等得不耐烦了,我的那群铁骑,现在不知还有没有战斗能力?不免又添了一桩心事,道:“东门兄,我营中的兄弟们都在等着我发话呢,你派个人到城外去,带我的口信给司马恭──司马长史,就说不管如何,明后天我自会回营。”
东门俚躬身称是,传令给身边一名亲随,那人一勒马缰,风驰电擎地去了。
到达张让府,肖易仍是一如往夕般迎候在府门外。笑道:“颜大人来了就好,尊上正和赵、夏两常侍处理吕贼的事呢。”
我命手下稍候,大步跨进门楣,“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肖易嘿嘿笑道:“赵常侍和夏常侍夤夜入宫,密禀圣上,陈奏利害,现朝廷正命中黄门收捕吕贼宗亲、没入财产,他的朋党祸到临头啦。”
我心里沉重,却不得不装出高兴的样子,大笑着径奔后堂。
张让拉着赵忠的手,抵足而坐,正密议甚么。夏恽则是一脸奸笑,凑着脑袋凝神细听。我见到如此场景,真是跟小时候看三国演义连环画第三页上主旨一般无二,乃“十常侍妖言惑主,祸国殃民者也”──印象里是一盏昏暗的宫灯,几个面目丑陋的宦官凑在一块儿,面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又是这样的景象,又是这样的令人作呕,然而,我偏偏还不得不装出快慰而刻毒的样子,一一恭喜几位常侍大人在宫廷斗争中取得的“非凡”胜利。
“啊呦,赵常侍、夏常侍,你们也都在。卑职给二位常侍贺喜了。”
赵忠抬起头,笑咪咪地道:“是颜兄弟,快过来坐!”
我走过去,张让也甚是高兴地看着我,“吕贼宗亲二百余、朋党五十五人都已下狱付廷尉,我等可以无忧矣。不过何进之辈妄想制汝于死地,先我等一步请奏圣上欲升你为校尉,统兵御凉州。你可知道了么?”
我不客气地坐下来,道:“老子就那么容易受骗的吗?何进叫我统兵御凉州,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他若想以此招来对付我,倒是让卑职正中下怀了。只要他们不故加刁难,卑职以为这一仗必胜无疑,那时诸位大人势力之强,而卑职策马在凉州遥遥呼应,虽何进之辈,又何足道哉!”
诸阉皆是面上色变。隔了半晌,张让呐呐道:“我等真不知你有这样的念头,唉,可惜呀……”
我故作不解之态,望向赵忠、夏恽。前者摇摇头道:“何屠所奏,分明是离间之计,我等赶进宫去面圣,令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统军讨北宫伯玉。汝副之,监领参军之职。这样一来显得我等公直无私,一来大可推卸颜兄弟的担子,可谓一举两得……不过适才所言,真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依你之见,我们该当何如?”
我装作惋惜的样子皱皱眉,道:“如旨意已下,便更改不得了。为今之策,只有打完这一仗后再做计较,免得结外生枝。不过……卑职素闻皇甫嵩与诸位大人存在隔阂,此次西征,为何令他为将呢。”
张让、赵忠面面相觑,讲不出话来。夏恽强笑了笑,道:“颜大人知道就好。皇甫嵩飞扬拔扈,不把我们这些老臣看在眼里,众常侍哪一个不记恨他!此次北宫伯玉与先零羌复叛,贼众十余万,倒要看看皇甫嵩是怎样收拾的。颜大人跟随出征,切记只需保命,不可替那老儿出谋划策,免得徒遭众议。”
我心里一惊,暗道:原来他们心里想的是怎么整皇甫嵩!妈妈的,可别再多嘴多舌了,弄不好就不能收场,说不定仍被羁京师呢。只要能出京,管他统兵不统兵!老子宁愿到外头去坐吃山空,也不愿在这鬼地方费脑子,整天拍没鸟鼠辈的马屁。微感不悦,“是,是。其实只要张大人和各位大人说一声,卑职就当是埋伏在皇甫嵩手下的探子好了,他要打胜仗,我就偏偏不让他打胜仗。这样不就结了吗?”
诸阉一起大笑起来,张让道:“有仇不报非君子。皇甫嵩不买我们的帐,老是与我等作对,不给他点苦头吃吃,他是不会记得的。”
赵忠、夏恽露出十分赞许的样子,点头称是。我趁着气氛融洽,又询问了一些出征前的准备和诸多规矩,然后才告辞出去。张让立时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