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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朝砚遇-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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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此刻,见过她穿着蓑衣提着雨灯,见过她能顶住莫大压力在崔岑面前侃侃而谈,他们不怀疑,沈砚能摆平她的父亲。

    沈太守与他女儿相比,真的相差不只一厘。

    崔岑口中忽然发出低低的笑声,略带几分暗哑,很好听。他笑了一会儿,才抬起那双幽深的眼睛,“好,七娘子若近日就能劝你爹改变主意,我就回归燕地。”

    “一言为定。”

    沈砚微微一笑,她也没要崔岑做什么保证。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给崔岑离去的下台阶,真正原因早就说过了,有他没他江南迟早都会『乱』,且他若要钉下楔子,也不是只现在她能看见的这一根。

    但她就要出嫁离开沈家,李氏和沈闵之做为父母亲也不曾薄待她,嫂嫂秋天就要生了……形势比人强,江南,就再多安生几年罢。

    她又穿上蓑衣,叫钟意帮忙点上雨灯,戴上竹笠,趁夜消失在雨中。

    ……

    给沈砚端来的茶盏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就搁在案几上,沈砚没有动过。

    钟意睁着大眼睛久久才回过神来,“侯爷,我要收回方才说的那句话。”

    三人这会儿跌坐在软垫上,林敢还没反应过来钟意在说什么,“说的哪句?”

    崔岑瞥了钟意一眼,“就是他要讽刺沈闵之的那句。”

    “哇真想不到,沈家女公子竟是这么!这么!”钟意一时语塞找不到形容词,只觉得胸口有一小团热辣辣的东西点着了,激动得他想跑去把沈砚叫回来,再听她说上几句。和侯爷对着干耶!能叫侯爷退步耶!

    林敢『摸』着小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料想,沈七娘背后并无人指使,便是强背下这些话过来鹦鹉学舌,也不可能这般应对自如。可她分明才十五岁,太守府里无一人有这通透心思,难道还真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莫说林敢怀疑,崔岑也久久沉『吟』,修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果真如此吗,如此心智为何从不曾听南边传来一丝美名赞誉,沈砚竟是个藏拙的?

    钟意一看,嘿这是侯爷的小动作,侯爷思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果然对沈七娘子很在意呀!

    “还有一事,侯爷你注意到了吗,沈七娘说到与川蜀的联姻时十分平淡,仿佛事不关己。”林敢皱着眉头,想不明白,“老夫有些想不通,她为何能用议论旁人的姿态这般说自己,是我老了吗,小女娃竟真的半点不关心自己的终生大事?”

    “我倒记得她另有一事还未曾说开。”崔岑幽幽道,“我要阻隔郓州和川蜀,她倒是解释了,阻隔郓州和汉王室,不知她做何解。”

    林敢和钟意对视一眼,现在人已走了,谁还给你解?

    “算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回去安置罢。”崔岑站起身,打发两人回到左右厢房睡觉。

    钟意却不走,说是在这陌生地界,他就在外间打地铺守着,以防万一。

    “万一?”崔岑不以为意,“最大的万一已经出现过了。”

    林敢道了晚安,回去厢房门口,忽然福至心灵!侯爷担心郓州和川蜀强强联合,沈七娘这厢就愿另嫁他人,但是何必那么麻烦,如果侯爷娶了沈七娘,岂不一样将这事解决了!?

    男未婚,女未嫁,倒也是可行的?

    崔老太君为孙子的婚事急得三天两头装病,林敢想到南下前老太君那脸『色』,也不禁感叹。哎,侯爷是该认真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说句不吉利的,刀枪无眼真有个什么,侯爷这基业连个承继的人选也没有,白白便宜旁人。

    太守府里遍地都铺着青石板,幸好如此,不然沈砚这一趟来回,不止要湿透,还要变成泥人。

    因着夜已深,沈砚一路回来没碰见什么人,院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在门后等候的吴娘便赶紧『露』出了脑袋。

    “娘子你可回来了!”吴娘担心坏了,又是心疼又是松了口气,“快把蓑衣脱了,回屋里去泡个热水澡。”

    沈砚也知道是自己任『性』了,但这一趟她不趁雨逮着机会,明日崔岑住进礼宾馆,她想混进去就不那么容易了。幸好崔岑不止胆子大,人也理智,倒是能听进去几分,不枉她费了这许多口舌。

    “快快,快回屋里去!”吴娘见她脱了蓑衣后衣裙湿淋淋的,吓得喊了两声佛祖,“可千万别着凉了,这天气病了可不得了!”

    沈砚赶紧提着裙子,在带屋檐的围廊下小跑起来,快到她住的主屋时,忽然瞧见东厢门口有个小人穿着寝衣在望着她。是沈瑄。

    大概是没料到她这样狼狈,沈瑄的神情有些惊讶。

    沈砚不知她是没睡在等着自己,还是自己把她吵醒了,大约是她今晚酣畅淋漓做成了一件事心里正痛快,她忽然对沈瑄做了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动作。

    她抬起一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很俏皮。

    沈瑄果然惊住了,但她马上反应过来,笑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沈砚便回到屋里,阿桃阿杏赶紧把她推进屏风后面,热汤热水都已备好。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沈砚泡在浴桶里,直到昏昏欲睡,才将心神回归到平静。

    她原是装聋作哑多年,万事不理,此番崔岑南下欺郓州无人,叫她看见她骨子里也还存着一两分好胜之心。

    是了,事情还没结束,她得在出嫁前,解决很多事。

    “刚才就应该打死几个!”

    崔岑和沈复几人去找村长,他把钟意留下。钟意听着孙家人的哭声,眼里闪过一丝恼恨。他是燕地人不假,但这样恃强凌弱的蛮霸行径,只要良知还未泯灭,是个人都会被触动。沈家那两个小畜生,杀了都不解民恨!

    “……怪不得今早没在桑园看到他们,”沈砚只觉胸腔里一片冰冷,望向林万峰道,“只是他们打哪里过来,方才我们进村时将马车留在路上,他们竟没认出来?”

    沈闵之的车驾若不识得还情有可原,沈辉和林万峰坐的可是桑园里的车。

    林万峰见小姑面沉如水,不敢瞒她:“大概是……从别的村子里过来的罢,牛角坳通着岩头村,在村西口还有条路。”

    沈砚感到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他们一路这么祸害过来?”

    林万峰点了点头。

    “简直无法无天!”沈砚厌恶道,“这才几岁,就开始玩女人?你祖母也不管管?”

    这时的富贵家里,男丁长到十四五岁,长辈会安排让他们于情|事上开蒙。沈腾和沈朗才刚十六七岁,初尝滋味,正是躁动时期,又没人约束,竟跑到外边胡天胡地来了!如此『淫』|『色』,她就不信桑园里没有半点迹象,大姑母难道就没察觉吗?

    林万峰低头道:“祖母和母亲近日正在给两个弟弟挑选亲事,大约是觉得,成了家会收心罢。”

    原来不是不知道,是觉得他们还小呢!沈砚一口郁气吐不出来,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个村『妇』从屋里出来,看到沈砚四人站在院里,有些害怕地去拍了拍孙老汉:“屋里收拾好了。”

    孙老汉哆嗦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想站起来,不想蹲久了一个踉跄,幸而被人扶住了。

    “老伯当心。”是钟意。

    沈砚上前诚恳道:“老伯,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孙老汉对他们一行人狐疑极了,听他们言谈似乎是与那沈家人有什么关系,但又不是一伙的。他对凶悍的钟意有些惧怕,见他们以沈砚为首,不敢说什么只胡『乱』点点头。

    沈砚叹了口气,随那『妇』人进屋。屋里还有翻闹过的痕迹,吴娘顺手把一张条凳摆正。里间的床榻上坐着一对母女,只匆匆拢了发丝和衣裳,除了眼睛红肿,看着还齐整。见到有外人进来,孙氏母女吓住了,如惊弓之鸟紧紧依偎在一起。

    “孙家婶婶,你别害怕,没人能再伤害你们了。”沈砚也不走近,只在门帘边上说了一句便退开。屋里还有那种味道,此时说什么安慰话都是无用。

    她转身对孙老汉道:“孙老伯,你们家里赶快收拾一下,山上的水坝就要崩了,牛角坳的村民全都要搬走。”

    孙老汉显然不能反应过来,反哆嗦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

    吴娘、林万峰和钟意都看着沈砚,沈砚没有回答。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赶紧带着妻女离开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换个新地方罢,没人会认识你们,一家人重新开始。”

    孙老汉只觉他们太莫名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惊慌地躲开沈砚逃到里屋去。

    沈砚也不失望,土生土长的乡民可能一辈子都没想过要移窝,她这样冒然提议,自是没人会听从。只盼崔岑那边会顺利罢,那村长养『奸』纵恶,也不知在村里还有多少威望。

    她和吴娘几个走到院门处,发现不知何时孙老汉家外边围满了村民,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有古怪的恨意。钟意手心一紧,已是暗暗提气。

    人群里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把木拐,望着沈砚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牛角坳?边上那个穿青衣的,几年前跟着沈家两个恶霸来过,我还记着呢!”

    穿青衣的正是林万峰。

    沈砚止住他,上前一步道:“敢问老先生名讳,是以什么身份拦着我等?”

    老者冷笑一声,朗声道:“某姓赵,识得几个字在村里教私塾,往日里当得乡亲们一声尊敬,今天正是要为他们拦下问个清楚。这位女公子,该换你回答了!”

    沈砚转目看了一圈,甚至在人堆里看到了神『色』复杂的阿旺和他爹。她的心微微有些酸,他们几人中且不说她最年幼,钟意和林万峰还是两个男子,那祖父年纪的老者却拿她来针对,她已是猜到前因后果。

    多半是因他们此前制住了沈牛杰和沈腾一干人,叫村民看出了端倪。趁着崔岑和沈辉四个看着不好惹的人走开,这就围了上来,要找她一个小女娃讨说法,或者说讨些好处。

第四十七章 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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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岑不置可否。见侯爷没有打发她们; 世仆崔糕忙上前把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领下去。哎呦; 这模样哪能干粗活; 还是留着看晚上有没有造化罢!

    一把山羊胡的崔糕年近五十,仍是体格健朗,耳聪目明。他从小看着崔岑长大,现在只和老太君一个心愿,那便是能看到小侯爷娶妻生子; 再让他带几年小小侯爷。这回跟着南下照顾起居; 崔糕暗地里甚至得了老太君示意; 只要是清白女子; 不拘崔家孙子从哪个肚里出来!

    这“暖床”规矩崔糕是清楚的; 招待贵客都选的清白女孩; 有些特意调|教过的; 才学不输大家闺秀; 一旦客人受用过,离去时主家多半会成人之美。

    小侯爷一直对女『色』看的淡,崔糕都已怀疑是否小侯爷不喜北地女子高壮那款的; 现在只盼江南这些娇小美人发个媚功能叫侯爷开窍罢!

    一旁的钟意瞧见崔叔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着不敢笑。

    晚上崔岑带着林敢和钟意去讲堂; 听江南士人坐而论道。崔叔看着快到戌时末; 既不见侯爷回来; 也不见两个侍女过来,忍不住要去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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