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晚来疯急-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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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因魏尝带来的郑国援军已然安稳太平,接下来,她便要腾出兵力与北边那支边关军交上一手。
这一天是整个战局的转折。局面至此,聪明人都能瞧得出秦家败象已『露』。原本作壁上观的一大批诸侯们纷纷开始“做戏”行动,带兵往长安“救援”。
七日后战局大定,秦恪被傅洗尘亲手斩杀于北路,秦家四路兵马溃不成军,到处逃窜,朝廷放言,归降者不杀。
再五日,余下的叛军归顺的归顺,清缴的清缴,战火终于平息下来。
皇城内恢复了素日安宁,只是长乐宫却似乎布上了阴云。
长乐长乐,终归还是虚妄罢了。
黄昏时分,秦淑珍抱着冯皓坐在榻子边,瞧见薛璎一身素衣孤身入殿,站到她跟前,问:“太后用膳了吗?”
她抬起一张素面,看了薛璎一眼,又低下头,笑了笑没说话。
薛璎清楚看见她唇角的讽刺。
大概秦淑珍是觉得,她这时候来长乐宫,是趾高气扬来显摆,宣判她结局的。
但薛璎当真只是来请她用膳的而已。
她说:“我既已答应郑王保你母子不死,就不会食言。太后要不就自请前往皇陵,余生都在那儿,为先帝与大陈百姓祈福。毕竟上回元月里没去成不是?”她微微一笑,又接上,“这会儿就请您随我去未央宫用膳,与陛下道个别,小殿下留在这里,自有人照看。”
秦淑珍放下一脸『迷』茫的冯皓,缓缓起身,淡淡道:“请长公主稍候。”
薛璎点点头,知道她大约要打理装束,就在门外等了片刻,待见她一身盛装华服步出,心里倒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秦淑珍不在意将自己素面朝天,眼下青黑的狼狈模样暴『露』在她面前。但一听要见冯晔,却这样浓妆艳抹起来。
俩人分坐一顶轿撵去了未央宫旁殿。
冯晔坐在上首,见秦淑珍来了,就吩咐下人上菜。原本战事方定,不该大肆宴请,但毕竟这是太后最后一顿饱饭了,日后大抵便要食素,所以冯晔破格备了酒肉,鸡鸭牛羊都有。
薛璎已经跟魏尝一起在府上吃过了,眼下在旁陪席而已。冯晔和秦淑珍坐下后,谁也没主动开口,似乎连情面上的母子也维持不了,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味同嚼蜡。
但秦淑珍吃得倒不少,哪怕如同嚼蜡,也将每盘菜都动了一筷,不知是晓得自己以后吃不到了,还是到底与冯晔做了几年母子,不愿辜负他这片心思。
用过膳食,薛璎说:“我送太后回宫,您到了长乐宫后,就收拾收拾行装,准备翌日启程。”
秦淑珍微微一笑,也没拒绝,可刚起身,整个人却猛然一晃,脱力一般栽倒回座。
姐弟俩都是一愣,想她方才喝了几口酒,薛璎上前道:“太后不胜酒力吗?我叫人……”她话没说完,就察觉不对来。
秦淑珍的脸上密密麻麻泛起了红疹,好像起了什么急症。
冯晔霍然起身:“这……这是怎么了?”
第64章()
薛璎也不明所以。
酒菜是绝无问题的; 她根本没想,也不必要在宴席上动手脚。毕竟秦家倒台,秦淑珍便等同是废了; 留她一命; 反而是笼络,稳住郑王的好办法。再说大陈以孝治天下; 冯晔着实不宜在她已然声明与外家撇清关系的情况下对她下杀手,得个仁厚孝顺的名头才是双赢。
那么; 这就是太后自己的问题。
因见她面容可怖; 薛璎下意识挡在冯晔面前; 扬声道:“宣宗太医来!”
宗耀匆匆赶来了。
当初刚知道他是魏尝的人时,薛璎考虑过将他逐离皇宫,但之后转念一想; 她在太医署那边的直属人脉不算广,他是最得力的一个,即便心有二主,却到底不是敌人; 不如继续留着这个桩子。
再后来,她和魏尝渐生情意,也就真将宗耀当成了自己人; 现在依旧指派他。
太后歪着身子靠在席边,发了满脸疹子,大抵很痒,但她不抓不挠; 一直静静坐着,也不说话,好像这情状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倒冯晔又惊又愣,眼见宗耀开始替她诊断病情,悄悄附到薛璎耳边道:“阿姐,这怎么那么像我吃过羊肉以后……”
薛璎扯了把他的衣袖,示意他打住,皱眉看他一眼。
冯晔一碰羊肉就发疹子,这是个秘密。先帝从前不许他往外传扬,说身处高位,任何弱点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所以宫里人最多只知他不喜欢吃羊肉而已。
但别人就算了,冯晔却不愿对薛璎有所保留,待先帝去后,有次姐弟俩一道用膳,就把这事悄悄告诉了她,再之后,又因信任她信任的人,吃涮锅的时候也透『露』给了魏尝。
薛璎眼下打断他,是责怪他说话太不小心。魏尝那边就算了,眼下在太后跟前,到底不该讲这事。
冯晔也就没继续往下说,可再看秦淑珍,却对上了她奇怪的眼『色』。
她起先的神情一直是淡的,眼下却直直盯着他,目光里充满惊疑,突然问:“陛下方才说什么?”
薛璎对秦淑珍到底存了防备,也不知她这一问打了什么主意,见状看冯晔一眼,说:“陛下先回去,这里有我。”
他向来听姐姐的话,疑『惑』地看看秦淑珍就走了。
这边宗耀诊出了点究竟,问秦淑珍:“冒昧请问太后,可是体质特殊,不可沾染某种食物?方才席上这些菜肴,您都用了什么?”
秦淑珍抿唇不说话。
薛璎却忽然笑了,默了默说:“太后真是煞费苦心。”
眼瞧她这模样,就是吃了不该吃的食物所引发的急症。薛璎虽从未听闻她有什么忌食的,但她身在皇宫那么多年都没闹过疹子,显然自己清楚,平日用菜也一定避开了。
但方才,她却将席上的菜都吃了一遍,刻意碰了它。
那能是为什么?拖延时辰呗。
疹子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她前往皇陵的日子就能延后了,兴许还可垂死挣扎一番。即便像现在这样,计谋被看穿,薛璎也的确没法将一位带病的太后赶去皇陵。
她扭头跟宗耀说:“这席上吃食,太后方才都用了一遍。”
宗耀面『露』难『色』:“如此,请恕微臣无法判断具体是何种食物所致,但微臣可开个方子,治这起疹的症状,大约三五日便可有所缓解。”
所以,她就是要争取这三五日的时间,再翻出点浪来?
冯晔替太后准备这场宴席是出于“母子”一场的临别善意,因不确定她口味,所以什么大鱼大肉都往上摆,连自己不吃的羊肉也放了,结果秦淑珍却满心算计。
薛璎冷笑道:“不用你判断,到底什么不能吃,太后心里清楚得很?”
秦淑珍的目光略有几分呆滞,自打冯晔说了那话,似乎就不复先前镇定了,原本将所有吃食都用一遍,就是不想叫太医发现究竟,眼下却点头承认道:“是羊肉。”又说,“皓儿也不能吃羊肉。”
薛璎稍稍一愣,看向宗耀。
宗耀说,这体质可能遗传,小殿下随了太后不无道理。
秦淑珍又道:“陛下方才说他……?”
她语气里存了点试探意味,薛璎不免怀疑她是听了冯晔那话,才编出个羊肉来,想了想,皱眉示意下人先送太后回宫,留下宗耀后,又召来了人在府上的魏尝,将这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她从前遇事一般都是自己思考,如今却也习惯有他参谋。
魏尝惊讶道:“你的意思是,太后兴许想凭借这点,加上当初她与先皇后同日临盆一事,假证陛下其实是她的骨肉,从而逃脱去往皇陵的命运?这也太天马行空了!”
是太天马行空了。
太后之前显然不晓得冯晔不碰羊肉的真相,临时起意之下怎会有这样的胆子?可倘使不是,又岂能如此凑巧?
魏尝说:“想证明她是否说谎也不难,据她所说,长乐宫那孩子也不能吃羊肉,试试就行了。”又问宗耀,“就算起点疹子,也不危及『性』命?”
“不危及,过几天就消,也没什么遗症。”
魏尝对待敌人也挺黑心,说“既然如此,试试也无妨”。这是最快最直接,也是当下唯一的方法,薛璎同意了,给长乐宫那边送了盅羊肉羹,叫冯皓抿上一口。
失势的太后只剩任人宰割的份,连个奉命办差的宦侍也拦不住,片刻后,宗耀前去察看,果然见冯皓发了疹,不过吃的量少,没太后那样厉害,就几颗而已。
这次倒是薛璎冤枉了秦淑珍。也就是说,事情真是个巧合?
可宗耀却问,这体质一般是代代传下来的,先皇后与秦太后是表亲,是不是也不能吃羊肉。
薛璎肯定说不是,且先帝和她也没有这种症状。
谈话到这里,三人心底其实都生出了异样想法,却没谁敢说。
就算是平常很敢讲的魏尝,这时候也在反复思量。
最终还是薛璎与他道:“你陪我去见一趟太后。”
解铃还须系铃人,俩人到了长乐宫,瞧见了神情恍惚的太后。
冯皓用过『药』睡下了,秦淑珍独自坐在外殿。她不傻,晓得方才儿子被人『逼』着喝羊肉羹,是因薛璎想作确认,也正因如此,她才更相信自己没听错——冯晔真是一吃羊肉就发疹的体质。
她主动开口问薛璎:“长公主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薛璎也厌倦了兜圈子,开门见山道:“太后不能吃羊肉,这么多年来,为何从未对旁人提起?”
秦淑珍嘴唇微微一打颤,显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说:“先帝如此交代,哀家岂敢不从?原本是有宫人晓得的,早都不在了而已。”
薛璎紧紧咬了咬牙,又问:“阿爹是什么时候,如何交代的?那些宫人又去了哪里?”
秦淑珍说是她当初生下小公主后不久。先帝称后宫多阴私,难保有人意图捉弄她,叫她切莫向任何人暴『露』弱点,又将之前知道隐情的宫人通通放出了宫。
她觉得有道理便一直遵从,从未向人提及。于吃食一道,下人本就懂得看眼『色』,一次上了羊肉,见她一碰不碰,就知道她不喜欢,从此再不上了。
只是这回的吃食是冯晔而非长乐宫准备的,这才有了那道菜。
冯晔的想法很正常,他一直以为,跟太后一道用膳时之所以从不见羊肉,是因下人知道他不喜欢才如此迁就,却不清楚,太后本身也是不吃的。
而秦淑珍也没什么不对的,羊肉这东西有膻味,本就不少人不吃,见冯晔不喜,又哪会深想。
所以俩人都在先帝的嘱咐下瞒下了这件事,直到秦淑珍想借助发疹,逃避皇陵之行的今日。
如果说,体质相同是巧合,那么先帝极力隐瞒此事的行为就无法解释了。
她说完这些,殿内气氛霎时变得更加凝重。都不是笨人,都是一路从后宫争斗,腥风血雨里走来的,再不可思议的事,又能有多不可思议呢?
似乎已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薛璎紧抿着唇不说话。
还是秦淑珍先沉不住气,缓缓起身,打着颤走到她跟前:“晔儿他……他会不会……?”
薛璎垂了垂眼,不说话。
她那时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