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女无忧-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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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这才恍然大悟:“哦。”接着又问,“那就算去掉大当家,才少一个,我们三个人这样出去,也容易引起怀疑吧?”
崔六道:“阿玄换回女装,我剃了胡子,便是带着儿女去投靠亲戚去的。”
到底不可能让这两个半大小子自个儿千里迢迢去寻亲,别说张大风不放心,昨夜反复叮嘱,又让他发了回毒誓,就连崔六自己也觉得不放心,非得陪着他们一起去才行。
小酒点点头,又道:“六叔,你和阿玄都换装了,我也该换点什么吧?”
崔六白他一眼:“你又没胡子可剃,是准备穿裙子呢还是剃光头?”
小酒打了个寒噤:“算了算了,我还是就这样吧。”他见张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自从知道大当家不告而别后就一直没出声,才故意插科打诨,但无甚效果,还被六叔损了好几句,心道这回真是亏了,还是闭嘴吧。
一时三人都没说话,气氛陡然沉闷下来。小酒小心翼翼地瞧着张玄,以前一直当她是男儿,自然是随便得很,也没什么顾忌。如今知道她是女儿家,他就有点拿捏不好怎么与她相处了。再加上大当家突然离开,这情景下他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生怕说错什么话,惹她难过就糟糕了。
张玄见他偷眼望向自己,神情别提多鬼祟了,偏偏又满脸不说话憋得慌的样子,不由弯了弯嘴角:“你真要改装也是可以的,我替你刮掉点眉毛,打扮打扮,至少扮个乡下丫头是没问题的。”
小酒挠挠头:“你和六叔就知道挤兑我。我这嗓子哪里扮得了姑娘家,一说话就露馅了。”他嗓子已经变声,明显低沉许多,微带粗嘎,那是无论如何没法改的。但见张玄已经从最初的惆怅哀愁中摆脱出来,他还是乐意被她挤兑一下的。
“说正事吧!”崔六轻咳一声,“眼看着天越来越冷,野果都没了,如果下雪,捕猎钓鱼也会难上不少,这山里已经不能再住了。定个日子就出发去找那姓文的吧。在那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张玄点点头道:“其实第一桩幢要紧事是改称呼,在外面我与六叔父女相称比较合适,姓什么呢?”
崔六沉吟道:“不能姓崔、也不能是张、柳那就姓杨吧。”
张玄又道:“姓杨不错,小酒是我表哥,叫六叔三舅,不如今日我们就开始改称呼吧,免得到时候临时改称呼叫错了。”
小酒纳闷了:“为何我不是你亲哥?我们不是才结拜么,情同手足,便是那亲兄妹未必有我们这样好的。”
张玄道:“你做我的亲哥本来也没啥,可你长得和我也太不像了,又只差两岁,一个不小心只怕引人怀疑,表亲的话,相貌有异也属正常。”
小酒便嘻嘻笑,用戏文里的调子拖长声音叫了声:“表——妹。”
张玄白他一眼:“你先想好你姓啥吧。”
小酒马上道:“我一早就想好了,我姓钱,大名多福。”
张玄扶额:“我真想说我不认识你。”
几天之后,做好一应准备的三人改装之后离开。
当晚住店,崔六找了家小邸店,店里兼有吃饭住宿。听见有人要住店,邸店掌柜的抬眼瞧了瞧他们。
张玄穿了身靛蓝色土布的襦裙,乌油油的长发分作两边,梳着羊角头,两边发髻各别了朵小小的淡蓝色布花,安静地站在崔六身后,半垂双眸抿着嘴。
小酒以往乱糟糟的头发,如今也都梳得整整齐齐,在头顶戴着淡青色束髻小巾,一双清澈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掌柜。
崔六把两颊的胡子刮干净了,笑眯眯地望着掌柜,双眼弯弯地分外和气:“掌柜的,给两间房,要最便宜的。”
第23章()
来这间小邸店里住的,多半是些贩夫走卒,或是赶路的贫穷人家,邸店掌柜见他们三人衣着朴素,但都干干净净,看着挺顺眼的,听崔六说要便宜的房间,便随口道:“便宜的有,后面出去,走到底,两间一晚上三十文。”
这个时期流民并非稀有,许多人离开户籍所在地,留在县城或州城里做些小买卖糊口,便成为浮客。地方官吏亦对人口与田地约束不严,不抑兼并,不阻交易,只要及时缴税,哪怕农民把地荒着也不去管。
他们路上小心谨慎,若是有人问起便称家乡遭了灾,要去汝州寻亲投靠,倒也顺利出了金州。
等到出了金州,三人都松了口气,其他州府虽也发布通缉令,到底时隔两个多月,期间亦有不少新鲜消息,当地人对于大风寨仍有几名山匪在逃之事早就淡忘得差不多了。
一路行来,尽管省吃俭用,崔六卖皮子攒下的钱还是几乎都花完了。
这日他们在一家小邸店住下,崔六数着手里那几十枚铜板,对小酒抬了抬下巴:“走,去看看有什么零活可做的,一直坐吃山空可不行。”
张玄起身:“六叔,我也去吧。”
崔六挑眉道:“你去能顶什么用?安心在客栈呆着吧,看行李。”
张玄看看屋里,他们有什么行李值得看啊,每人一身换洗衣裳,简单的洗漱用具,除此之外也没啥了。但她也知自己确实顶不上什么用,便嘱咐了句“你们小心些”后,目送他们离开客栈。
大半天后,崔六与小酒回来了,钱袋鼓囊不少。
张玄疑惑地望着他们:“你们找了什么活儿?大半天就给报酬了?”
崔六笑道:“关扑呗。”
张玄原身一直在山上住,不通世故,她自己又是穿来的,听见关扑直觉就脑补了“相扑”二字,但看崔六小酒这身形也不可能啊!她好奇追问:“什么关扑?”
小酒这便详细说来:“我们卖黄柑,两文钱卖三只,可若是愿博的话,花一文钱便可以掷骰子赌输赢,赢了一文不花就可得三只黄柑,若是输了,便赔上一文钱。”
张玄这才恍悟:“这不就是赌钱么?”
小酒道:“咱们博的是黄柑,不是钱。”
张玄失笑:“这有何不同?”转念一想,又问,“黄柑又是哪里来的?”
小酒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道:“自然是买来的。”
张玄哭笑不得:“这也有人肯和你们博么?他不会自己去买么?”
这时崔六道:“阿玄,你这就不知了,人心就是这样,他要是花钱买黄柑,两文钱只能买三只,可若是博一博,说不定就能不花钱得三只柑子,即使输了,不过是一文钱罢了,他这么想,就觉得自己若不是运气太差,总能赚便宜。”
张玄怀疑地看着崔六的钱袋,他们出门前只余几十枚铜板了,如今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数百甚至小一贯了。她挑眉道:“若真是公平赌博,你们也赢不来这么多钱吧?”
崔六笑着往桌上丢了两枚骰子,骰子咕噜噜转着,很快停下,两枚都是六点朝上。
张玄知道六叔在山上与其他人玩起骰子来,那是稳赢不输的,那不光是运气,手指上是有功夫的,另外这骰子也有点特殊。
她担心道:“可别赢得太过分了。”
小酒抢着道:“你放心,我们赢了几次后总是会输一次,还是会让他们赢去些的。总不能让他们输急了。对了,黄柑剩三只的时候我叫六叔收手了,你瞧!”他从怀中掏出三枚黄澄澄的柑子,递到她面前。
张玄拿起一枚,放到鼻前闻了闻,成熟的黄柑散发出诱人的清香。
小酒笑道:“还闻什么?吃吃看甜不甜!晚上我们终于可以加肉菜了!我去找掌柜的看看有什么肉菜可以加。”
张玄看着小酒急吼吼推门出去的背影,瞧向崔六:“我只怕这样太过引人注目。若是万一有人输的不甘心,闹去官府就糟糕了。”
崔六叫她放心,民间关扑颇为盛行,各种彩头都有,来往经纪商贩买卖物品,都可以关扑。他们会注意分寸,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张玄后来才知崔六与小酒一搭一档,崔六穿街走巷叫卖黄柑,小酒便过去问:“这柑子博不博?”
崔六自然说博,两人原地玩一会儿,便有路人或住在附近屋子里的人过来围观,崔六故意让小酒连赢几次,自有人会接着来博。
第二日,崔六与小酒故伎重演,又赢了小一贯钱,第三日清晨便结账付了房钱,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自从进入汝州地界后,每到一地,他们都找当地年纪较长之人询问打听,十二年前是否有一名姓文的县令在此上任,但却一直没问到。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离开金州将近一个月后,已是来年的正月里,他们才抵达临汝。临汝城是汝州最大的城市,亦是汝州州署所在地。
按他们一路来的问法,若是汝州境内一个个县城找过去,怕是再找几个月都未必能找到当年文县令上任之地,更何况十二年过去了,他升迁调职都有可能,即使找到他当年上任之地,他也未必还在当地,但官员升迁调任的记录,州署衙门里一定是有的。
只不过平民不可能直接去衙门打听官员的调遣记录,更何况他们还都是带着通缉的,走在大街上倒也不怕,若是进了衙门,万一被怀疑上了,那就连逃都逃不了了。到时候别说寻亲没人相信,怕是连性命都要交待。
不管如何还是先找地方住下,在这临汝城里落下脚,再慢慢找机会。
时当正月里,节庆的气氛极为浓烈,街道上的酒店商铺都张灯悬彩。普通人家至不济也要贴门神挂桃符。张玄老远就瞧见邸店门口挂着的红绿彩带与大大的招牌。
店门旁站着三名妇人,正在闲聊着,其中一名二十多岁的少妇正笑着说话,瞧见张玄他们三人背着行李,风尘仆仆地样子,立时不聊闲话了,热情地迎上来问他们是否住店。
崔六先问了房钱,张玄则比较关心店里是否干净,过年时节,大多数行商脚夫都回家团圆,邸店的生意也跟着冷清起来,但这家店看起来虽小,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她朝崔六点点头,就定下住这家。
临汝城东一幢大宅子深处,一名面容娇美的妇人刚从午睡中醒来。虽然烧着地龙,屋里暖洋洋的,贴身女使仍是担心她着凉,赶紧替她披上件银蓝缎子绣缠枝纹的薄袄。
妇人虽容色绝美,却略显苍白病态,接过女使端来的银耳雪蛤羹,用银勺搅了搅,仍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便又放下了。
女使劝了句,妇人眉头轻蹙,女使便住口不言。
忽而外间有女使通传:“夫人可是起了么?孟二公子过来了。”
妇人展颜微笑起来:“二郎来了么?请他在外间稍坐片刻,好茶泡上。”
瞧着离天黑还早,崔六与小酒放下行李便出门关扑去了。
张玄先打水洗了个脸,将头发上的尘土擦了擦,出来瞧见方才招呼他们住店的少妇,便与她聊了几句,打听这城内情况。
少妇是这家邸店陈掌柜的娘子,长得算不上好看,但皮肤甚为白净,笑容颇为爽利。
陈娘子瞧张玄明眸皓齿,先就喜欢上了三分,又见她说话讨喜,反应伶俐,便问道:“杨小娘子,你和你爹是路过临汝,还是要在这里久住啊?”
张玄本来就想找她打听门路,便道:“不瞒陈娘子,我和我爹是来寻亲的,说不准住多久,若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