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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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驰笑了笑,“我若是想办法,也是想能叫你不嫁给崔锦,还可以保全大家性命的办法。”
“怎么可能?”陈洛虞觉得他是在随口敷衍自己,脸上现出愁色。
“当然可能。”欧阳驰说着将头转向了郑淮源和曹金汉,“二位将军是主战的吧?”
两个人不知欧阳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出于礼貌,还是如实答道:“不错,我们二人主张以武平乱。”
“如果西夏攻过来,我们是否有能力与之一战?”
两个将军相互对视一眼,“别的不敢说,若是我们两人领兵,以我贵州五万兵马,足拒西夏二十万雄师。”郑淮源接着又感叹了一声,“可要是换做别的将军,加上久疏磨练的兵士,怕就是另一番样子了。如今奸臣当道,庸才居位,我等不受排挤已然感恩戴德了,统帅军马一展才华云云只能是痴人说梦!即便退一万步说真的打赢了,在崔锦那帮人手里转一转,又还是输。我大宋本是能战的,战必大捷的,但你要想听实话,我只能说战不了,若战必不胜。”
欧阳驰对他的慨叹仿佛不很在意,又问道:“如果西夏与大宋势同水火,打过之后毫无妥协的可能,赢了便是灭夏,输了就是亡国,将军能否负起守护我大宋百姓的责任,不论谁人相争,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甚至不惜忤逆圣意,也誓将主帅一职抢入手中?”
郑曹二人听罢此言又不禁对望了一眼,他们仿佛有些明白了欧阳驰的想法,心潮难以抑制地澎湃起来,双双跪在地上,起誓道:“若真的发生了欧阳兄弟所说的那种状况,我二人必以天下为己任,不论付出何等代价,也不将保家卫国的兵权交予他人,如有食言,祖坟被掘,断子绝孙,遗臭万年。”
“好,将军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欧阳驰从容笃定,站起身来,对韩思若道:“韩姑娘,麻烦再帮个忙。”
韩思若也猜出了他的心思,心想着你既然终于定下了决意,我岂有不尽心尽力辅助之理,手臂向外挥展开来,掌尖扫过的方向涵盖了厅中绝大多数人,姿态十分潇洒,自信满满地问道:“这里的人,公子想要易容成哪个?”
“多谢韩姑娘成全。”欧阳驰施礼谢道。
“叫我思若就行。”韩思若忽然十分温柔,“等公子回来,我们再一起焚香谈天。”
“好的,谢思若姑娘。”欧阳驰再度施了个礼,接着手掌指向大厅的角落,道:“把我打扮成那位仁兄的相貌就行。”
众人齐齐看向那边,那里笔直站着一位男仆,本威武精神,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忽地变得紧张起来,微微欠低了头。
韩思若上下打量了几眼,点点头道:“身材体型都合适,身份又不易起疑,很好,郑将军,借间屋子一用。”
爪儿忽指向了一个侍女道:“那我就选这个。”
韩思若愣了一下,很想发笑,“你也要?”
“当然!”爪儿答得肯定,“既然去救姐姐,我们自然不能落后,是吧?”她转向牙儿,却发现牙儿面容沉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非常生气,“你倒是说句话啊!”
“有点脑子!外面正围着,人多了怎么骗得过去?阿驰比你我强得多,他自己去是最好的,你要是有心,就老实待着,不要添乱。”牙儿不耐烦地解释道。
爪儿没心思和她吵,况且琢磨了一下她的话,觉得十分在理,来到欧阳驰的面前,两手攥住了他的手,诚心地说道:“那我家姐姐就拜托你了。”
欧阳驰知道这话的分量,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
爪儿将欧阳驰的胳膊拉向自己这边,嘴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牙儿是仙人,所以不知,我化人已久,隐约中想得明白了,果然你去最为合适,我家姐姐就拜托你了。”
欧阳驰浅浅地笑了笑,以示宽慰,“放心。”他再度应道。
正当欧阳驰准备随韩思若走下去化装时,又被陈洛虞赶过来拽住了衣袖。
她哭红了眼眶,默然不语,手上攥得死死的,眼里盈满了静静的哀伤。欧阳驰转过身来,坚定的目光对准她的双眸,虽因亏欠而显得虚弱黯淡,却残忍而真实。他抬手温柔地抚了抚陈洛虞的额头,神情自若,写有安慰,陈洛虞看在眼里的,却是满满的淡漠。她心上一阵针扎般地剧痛。这一刻,无言,而所有的一切,她全都明白了。
忽然外面有些嘈杂,众人惊恐,将目光对准门口,不一会儿便跑进来个下仆,禀告道:“报!番禄长公主派人过来,说要召见陈洛虞小姐。”
郑淮源纳罕不已,心想怎么又掺进一伙人来,却知道当今圣上对自己的这位姐姐爱护有加,推脱不见肯定是不行的,转头看欧阳驰的态度,见他面露喜色,心中稍安,道:“速速请进来说话。”
等到前来迎接的人迈步进到屋内,众人又是一阵惊骇,打头的是一个容姿典雅衣裙华丽的女人,身后跟着的却是常青门大公子常雁溪。
那女人端庄地施礼道:“两位将军安好,奴婢名海棠,此行是奉番禄长公主之命请陈洛虞陈小姐进宫一叙。”郑淮源等人还了礼,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常天游惊讶得并不拢嘴,边上下打量他边快步迎了过去,“雁溪?你怎么来了?”
常雁溪显然没想到几乎所有的人都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祖父,表情更是慌乱不堪,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常天游忽地想起了自己孙子在常青门府邸曾说过的那句“易容跟着一起来”的话,霎时就明白了,转头看了看韩思若,见她正冲自己这边笑,更是确信无疑。一想到自己的孙儿不是因为隐气功夫十分到家,而是因为本就没什么真气才未被自己发现,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再念及到他费尽心机历尽艰苦,不畏挫折锲而不舍,所想所做都是为了陈洛虞,又不由得生出一份怜爱和感动,既然没惹什么大麻烦,也就不打算计较了。
“这些事我们之后再说吧。我刚路过夏园,看到许多人为难阿驰和鱼儿他们,还说要把鱼儿带回丞相府嫁给崔锦那厮,我看打头的那个貌似很有背景,又知道自己功夫不堪大用,就火速跑去求番禄长公主帮忙,想先将鱼儿接过去避避难。我没想到这事牵连到这么多人,如今再改口说把大家都带走恐怕是不行了,这可如何是好?”常雁溪忽然没了主意。
欧阳驰走了过来,喜出望外地说道:“常公子不必惊慌,你帮了大忙了,比起我单独潜出去,我想到了一个更为稳妥的法子,众位如能配合,在下感激不尽!”
火光将院门那火红的漆映得晃眼,久远静立于前,捻着胸前佛珠,心中颇有些别扭。他边上不远停着一队车马,站有两排宫女,虽然手无寸铁,却让自己这般高手们束手无策,敬而远之。番禄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姐姐,年逾四十,未曾出阁,皇帝对其怜惜有加,有求必应,朝臣皆知,如今她开口要载陈洛虞走,久远自知无法阻拦。可即陈洛虞能暂时逃出去,她的家人朋友都在自己手中,躲得了一时,终究还是无用,只是给自己平添许多麻烦。一想自己刚刚把郑淮源曹金汉不放人的事传回去,接着又要回报陈洛虞被带走的消息,久远就觉得分外心烦。
院门开启,郑淮源送海棠和常雁溪两人走了出来,“陈大小姐呢?”,久远见陈洛虞并不在其中,不禁有些惊异,开口问道。
出来的三个人脸上都有愁色,对久远视而不见,并不回答,常雁溪同海棠向郑淮源道了别,上车走了,郑淮源又叹了一声,走进去重新关上了门。
久远闭眼凝神,施展真气扫探院内屋中,将几个重要的人排查了一遍,发现陈洛虞也在其中,想他们应该是商量清楚了,知道挣扎也是徒劳,于是放了心,摘下腰间酒葫芦连喝了好几大口,十分畅快。
不出久远所料,没过一会儿,里面的人就都出来了,陈洛虞走在最前头,形容憔悴,眼哭得红肿,语气虚弱,“国师带路吧。”
久远并不立即动身,“欧阳公子?”他朝人群中唤道,欧阳驰应声走了出来,“众施主虽是客,但公子身份较为特殊,若逃脱了,贫僧担待不起。”
欧阳驰向前交出双臂,“我有事要见王子殿下,自然是不会跑的,不过还是绑上稳妥些,省得大师一路上担惊受怕。”
久远要来一捆如涂了粉一般亮白的麻绳,将欧阳驰双手背到身后绑住,还不放心,一只手按在绳结上面,这才吩咐众人动身,“公子曾请我吃酒,我却因酒反目,内心是有些愧疚的,一会儿若能说得上话,贫僧自当尽力保全公子性命。”久远边走边道出这么一句,语气诚恳,毫不做作。
车轮隆隆,略有些颠簸,常雁溪攥着一股浓浓的忧愁,又不敢在脸上全部铺展开,无处排解,仿若吞了一口火在胸口,颇为难过。“我心绪不稳,久远他们不会发觉吧?”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海棠的声线极为平静,甚至有些阴冷,“你真气浅薄,况且这么远了,他若还能觉察出你的情绪,我们早就露陷了。”
常雁溪听到这话,浑身都瘫了下去,摆出一个十分颓废的坐姿,仿佛全身没了骨头,连连叹气,脸上则摆出极其苦涩的表情。
海棠见状有那么一瞬想笑,但心中苦涩,难以真正笑出来,嗔道:“你刚刚在久远面前演得逼真,没有半点慌乱,如今离得远了,怎么反倒紧张成这样。”
常雁溪急忙重新端坐好,连连摆手道:“我的错我的错,不要分心理会我,我好好坐着就是了。你身上扎着针呢,韩姑娘说,若是体内真气不稳,有可能会损伤经络,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害怕,何况现在车中摇晃,不知道会不会扰乱你的吐息,又没法立刻停车帮你拔出来,只能干瞧着,所以才会突然这样,你可得心平气和的,千万不要被我影响,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就拔掉好了。”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海棠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音陌生而冷漠,却源自于自己的喉咙。
“那怎么行!”常雁溪几近大吼出来,又压低了声音道:“那怎么行,有好多针都在背后你难以够到的地方,还紧贴肌肤我是帮不上忙了,你万一没有弄好,后果可不堪设想。这事还是急不得,等到了地方,找个明亮之处,选个心细手巧的宫女,才好帮你拔出来。”
“不堪设想?”她的心底忽地激起一阵想要苦笑的冲动,这感觉分外强烈,直至她不顾形象地扭曲了整张面庞才得以缓解,“即便如此,又有谁来想呢?”她说着就要动手,被常雁溪扼住了手腕。
海棠手上用力,常雁溪隐约感觉到了她的真气,再这么下去,她不用多久便会震断自己的经脉。常雁溪果断收了手,背过身去,“你愿意怎样便怎样吧!”他既无奈又气恼,随后的语气却又变得缠绵挚诚,话音低沉阻滞仿似呜咽:“不论你身体如何,我都将陪着你,你的手坏了,我就做你的双手,你的腿坏了,我就做你的双腿,你的眼坏了,我就做你的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