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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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后没有继续,而是将脸埋进臂弯,哭得泣不成声。
第105章()
车马过了宫门后又徐徐行进了许久,终于停至一处,常雁溪与海棠走下车来,随两个提着灯笼的宫女缓步前行。宫中道路多狭窄,只容得四五人并排,两边则是昏暗冷硬的逾一丈高的石墙,恐怖威严,叫人喘不过气来。
走到一扇小门前,两个宫女立在左右,把灯挑起,将门照亮,上面明晃晃地挂着一把银锁。海棠起初没有动,见那两个宫女偷偷地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自己,自己与她们四目相对时,她们又不敢直视,低下头什么也不说,觉得十分诧异。旁边的常雁溪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无奈,指了指她的腰间,海棠于是用手去摸,是一把钥匙,这才恍然大悟,即刻解下来开了门,同常雁溪一起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去,犹如步入了桃花源,小小的门后,竟然是一片巨大的花园,奇花异草、假山亭台、小桥流水、青草湖泊,各类娟秀的景致可谓应有尽有,在灯火的映照下清晰可见,虽然几近冬季,处处却洋溢着春的气息,两个人从黑暗封闭的道路中走过来,心情不免豁然开朗。
“这里我熟。”常雁溪说着在前面引路,两边的花草既美且香,都是无比珍奇贵重的名品,每一种他都能叫得出名字,说得出习性,讲得出一段传说或故事,是以每走一步就能说出无数的话,可他不敢说。海棠刚刚大哭了场,还不知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足令他感到忐忑不安,再被所喜爱的花撩拨起心弦,只想想就觉得可怕。
但他又不敢什么都不说,只怕她左顾右盼分了心思,道:“皇宫之中规矩多,不要四处张望,低头慢慢走,马上就到了。”
结果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常雁溪急忙转过身去,海棠正掩着嘴,眉眼上却没有半点歉疚的成分,反而带着喜色,仿佛在瞧他的笑话。
常雁溪则再度焦急起来,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柔声细语地劝道:“你先不要笑了,不要笑了好不好?”
海棠反而笑得更加大声,“哈哈,你这样慌乱,合不合宫中的规矩啊?”
常雁溪忽然鼻中一酸,竟止不住潸然落泪。
“你”海棠万没料到常雁溪会有这种反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我不像个男人,哭哭啼啼,不像个男人,可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常雁溪说着蹲在地上,看架势马上便会爆发出一阵嚎啕大哭来。
“笨!”
常雁溪悲伤的情绪被打断,疑惑地抬起头,涕泪挂在脸上,仰见海棠温柔的面庞,听她道:“我五岁开始习武,每日研修,未曾倦怠,虽然不像不像某些人学得那么快,累积起来,总对得起耗费的那些时日。内功你知道,真气的优劣多寡要看天赋,运用控制的手段却需点滴积淀,我十几年的功底,总不至于因为哭哭笑笑就丢了不是?”
“那”常雁溪竟像个孩子般地破涕为笑。
“就是说你不用那么疑神疑鬼、手足无措的。不过有许多把针扎在身体里,想想也觉得不很舒服,快走吧。”海棠露出纯真清澈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手。
壹壹柒、对镜尤怜当年影,芳菲复开第二春
海棠在常雁溪的引领下走进宫殿中。路上的宫女们一见到他们俩便让到边上,低头施礼,纹丝不动,甚是恭敬规矩。殿内四处精雕细琢,华美异常,珍奇异宝,不计其数,海棠满目琳琅,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常雁溪却笑了,轻声对她道:“当今皇上非常疼爱他的这位姐姐,摆设装饰,所用之物,都是规格极高的上上之品,不过你要惊讶,还是有些早了。”
二人走到宫殿最深处,来到一扇门前,旁侧站立两名侍候着的宫女,身上所着同海棠一样,都是名贵的织物,见到他俩后道:“你们真是慢,长公主已经问了好几次了说要请的那个姑娘,没有请来么?”
她们见海棠不答话,态度像个陌生人,有些诧异,不停地盯着她看,常雁溪急忙说道:“既然长公主等得焦急,那就烦请月季杜鹃两位姑娘进去通报声吧。”
“不必通报了,长公主吩咐过,你们来了直接进去就行。”月季说着将门轻轻推开,与杜鹃一左一右,双手相叠放在身前,优雅地垂眼欠身道:“常公子请。”
常雁溪一把拉住了海棠的手,趁月季和杜鹃还没反应过来,将她拽了进去。
月季她们也不知道常雁溪急个什么,虽然觉得奇怪,也不好跟进去盘问,在外面重新将门关好了。
门内的殿堂十分宽敞,高两丈宽三丈,纵深五丈有余,两边墙壁上既无字画也无古玩,而是搭着两排高矮结构各异的木柜木阁,上面一片五彩缤纷,却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栽,清新的香气缭绕盘桓,与跃动的烛光火影共舞。
殿堂深处拉起一道珠帘,隐约可见一个盈盈端坐的婀娜倩影,常雁溪带海棠走到帘子前,还未开口,只听里面传出来一个端庄优雅的女声:“怎么就你们两个,那位陈小姐呢?”
“这——”常雁溪抬起手来要介绍,忽然发现自己还牵着海棠的手,吓得心险些停跳,立刻松了开来,尽量稳定住情绪,稍带喘息地继续说道:“这位就是就是我说的那个陈洛虞陈小姐,她刚刚被人围困,于是请了一位善易容的朋友将她化成了海棠姑娘的模样,这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脱出来。”
“哦?谁如此大胆,我派人去,他们仍不肯放么?”
“不是,我们为鱼陈小姐易容并不只是为助她脱身,还另有打算,这些我一会儿再和长公主您细说,现在能不能先请长公主找个手巧心细的女孩儿来帮个忙?为了压制体内真气以掩人耳目,陈小姐的身上扎了许多封锁经络的银针,还需尽早拔出来。”
“哦,这样啊,那陈小姐,就请你进到帘子里来吧。”
“哎?”常雁溪分外诧异。
“怎么,雁溪你有意见?难道说不是女孩儿就不行?”
“不是不是,哪敢哪敢,草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长公主万金之躯”
“你这个‘草民’,刚还突然闯进来叫我帮你救人,张口闭口‘我我我你你你’的,魂儿都没了,怎么在陈小姐面前就突然变得如此懂规矩,知道叫我一声‘长公主’了?”
这段话说得常雁溪面红耳赤,丢下一句“那我先到门外去等了”,便快步逃了出去。
“陈小姐,进来让我瞧瞧。”
陈洛虞于是挑帘而入,随着清脆的珠帘玉响,只短短的一步之遥,却俨然两个世界。在她面前咫尺之距的地方,坐着一位远超想象的绝美之人,亮黄色带着层层褶皱的裙摆铺展在地,就像一朵盛开着的巨大的牡丹,而正当中的“花蕊”,是一张仰对自己的华美绝代的面庞,精雕的眼、细细打磨的双颊、玉指捏造的鼻、工笔勾勒的唇,妥帖地聚在一起,紧盯一处是美丽,整个看去仍是美丽,不敢多添一笔,不敢减少一画,亦不敢擅自将其挪动分毫,甚至打心底生出一种恐惧来,连鼻息都屏住了,生怕一阵软风吹过,就带走了这份美丽似的。
这面容却突然动了,陈洛虞好险惊叫出来,却发现五官化作笑颜,仍是无法言明的美,才放了心,精神一松,忽然缓过神来,意识到面前的这位是长公主,她正朝着自己笑,而自己却是完完整整地失态了。
陈洛虞立即跪倒在地向下叩头,“草民”她还没说出来,就被长公主的纤纤玉掌托住了嘴唇,同时止住了下磕的势头,“紧张什么?”长公主的声音温柔而宽和,带着轻松的笑声,“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她说着用指尖轻轻地扳动陈洛虞的下颌。
陈洛虞抬起头,再次面对长公主那张完美无瑕的容颜,怕自己又看得入神,将目光压得很低。长公主小心地揭掉了她脸上的画皮,忽地感叹了一句:“好漂亮。”
“咦?”陈洛虞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却并不觉得高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带着怨气,“不!不是的长公主殿下,才是真的漂亮”
长公主与她对视,笑了笑,眼中却浮现出些许的感伤,“夜里开的花,因为没有观赏者,是没有漂亮不漂亮之分的。你漂亮,我不漂亮,因为你有注视着你的人,而我没有。”
“即便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个?”
长公主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先帮你把针拔出来吧。”她说着站起身来,找出一个银质的圆盘,将陈洛虞的衣服都除去了,小心翼翼地搜索查找,一根根地拔出放到银盘中。因为是针灸所用的细软之针,发出的声音并不清脆,微弱细小,得用心去听,比短促略长,待期待它绵延之时,竟又极其不识时务地戛然而止了,可谓与悦耳无缘,但用来缓和静谧无言所带来的单调,却也称得上足够。
针除净后,长公主帮她用水擦洗了身子,还取出一盒软膏,沾一些涂在她的身上。陈洛虞感到一股清凉渗入肌肤,带着浅淡柔和的花香,觉得分外的舒服惬意,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后,想要将衣服提起重新穿好,可长公主不许。她伸手拽了拽陈洛虞的衣角,示意她不要穿,在身边翻出了一件上身浅黄下身米白的袄裙,一个透明的白纱披肩,说道:“来,试试这两件,我觉得很适合你。”
“这、这哪里敢?”陈洛虞看得出长公主待自己十分随和亲切,却无法处之泰然。她喉咙处的针刚刚拔出,恢复成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更增添了不少紧张的情绪。
“我叫你穿你就穿,我那许多衣服,放着也是放着。”长公主的语气仍旧温和,陈洛虞拗不过,拜谢后穿好了。长公主叫她站起来转了两圈,兴致更高,又拿出许多首饰,挨个叫她戴起来看。
女人对衣服珠宝有着天生的情感,陈洛虞自然也不例外,面对这些华贵的服装饰物,心中泛起一层阔别许久的幸福感,眼见长公主殷勤地忙来忙去,眼中都是自己,突然鼻子一酸,叩跪在了长公主的面前。“请长公主收留我作婢女吧。”
长公主久久没有答话,陈洛虞头贴在地上也不敢抬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正当陈洛虞渐渐心焦难耐时,长公主突然叹了口气,道:“虽然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但却真真地难为我了。”
“先把头抬起来吧。”陈洛虞听从吩咐扬起了头,这才发现长公主的表情十分忧愁,看向自己的眼神则充满了慈爱,“你真的愿意从今以后都守在这深墙之内么?这里虽然吃得好用得好,本质上却与牢笼无异。虽然婢女也是可以嫁作人妇的,但你我都知道,你和门外那些不同,要是踏出这一步,以后的日子就更难有改变了。”
“我早年间深爱上了一个男人,他才华横溢、见识卓绝,一颦一笑都有着别样光辉。我深深地被他所吸引,难以自拔,我相信,我穷极此生,也再不会遇到他这般令我神迷的男子,于是费尽心思地接近他,让他注意到我。后来我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