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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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清因为化人的关系,感觉已没有从前那般敏锐,加上本身不善内功,是以并没有发觉欧阳驰身上的真气变化,不知他已成仙。欧阳驰点了点头,心想道:“这我如何不知,‘仙者沾情则天谴,仙气散去需偿还。’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自古便是常理,只是不知你因何会有如此状况而已。”
谈到这些,至清面露疑惑,眼光移到欧阳驰的左臂上,“只是有一点,当初帮你续上了手臂,按理也该惩罚,可到现在我还没有什么感觉,你的胳膊没有不适吧?”
欧阳驰心想道:“我舍身成仙,曾受仙法治疗的手臂已然不腐,这债也就转到了我自己身上,是和你没关系了。这件事本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好心救我,还要你来偿还,实在说不过去,如今这样,倒是十分合理。”却没讲出来,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不是说接上了断臂,你舍仙化人这手臂就要再断成两截,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注意注意自己,若是因为我的手臂给你添多了麻烦,我就过意不去了。”
至清笑了笑,“救人本就是积德行善的事,又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我既然做了,感谢也收了,责任当然要一并承担,你不必多想。”
欧阳驰于是玩笑道:“我也只是客套客套,爪儿伤的我,你付些医药费,也是理所应当。”
至清听到“爪儿”两个字,神色又变得担忧起来,叹了口气道:“唉,爪儿也化人了,可除了对外物更为好奇外,并没见她有什么不同,真不知须要偿还些什么,叫人提心吊胆的。”
“她该还的在被天雷击中之时都还完了,你不必担心。”欧阳驰想也不用想便给出了解释,仿佛早就在心中思量几百遍了。
“哦,这样。”这话听起来十分合理,令为此久久放不下心的至清轻松了不少,他刚长长地舒了口气,忽然反应过来,十分疑惑地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想不通,一个曾是半仙之体的人都弄不懂的事情,面前的这个凡人为何能解释得如此清楚。
欧阳驰笑了笑,骗他道:“你忘了,我见过你的师父,他和我说的。”
“哦,原来是他老人家说的啊,怪不得”至清恍然大悟道,其中既有对自己师父的崇敬之情,虽不是有意,也在所难免地夹杂着对欧阳驰的轻视。
欧阳驰的见识早超脱尘世,并不生气,继续说道:“你的师父还说,你家距这里不远,你成仙是为了净化那里的怨气。现在天色还早,按这行进的速度,到汴梁还需两三个时辰,怎么样,回去看看?”
至清一惊,面上十分犹豫,仿佛找借口般,底气十分不足地说道:“我家虽应天在汴京之间,却不是正中,说起来也挺远的,汴京十分广大繁华,我们若没赶得及回来与飞龙帮会合,找起来十分麻烦”
“这个好办,路上花不了一个时辰。”欧阳驰说着拍了拍胯下“朔墨雷云”的头,它十分傲慢地从鼻孔喷出几口粗气,以示赞同。
朔墨雷云毕竟不是凡品,踏步甩尾间已显出不同于寻常马匹的特质,日行千里这种话听起来虽不合常理,却意外地有说服力,况且至清心虚,更是无力反驳,只好将心底的话如实讲出来:“我不想回去。我如今已经不能成仙了,没脸回去见他们。”
欧阳驰哈哈大笑两声,用大人原谅做错事的孩子的语气说道:“讲实话不就对了。”而后立即拍马向前,先是到了队伍最前端刘氏和陈洛虞所坐的马车旁,向里面请示了几句,又转到敖吉儿姐妹的车旁,同里面说了几句话。
敖吉儿的车停了,爪儿先从上面蹦了下来,随后是被安排和她们同坐一辆车的王子衿。欧阳驰同王子衿比划了几下,她将怀中抱着的墨潜递给欧阳驰,欧阳驰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她随即又返回车上。敖吉儿半天才出来,表情有些犹豫,爪儿仿佛遇到什么好事,兴高采烈地牵着敖吉儿的手把她生生从车上拽了下来。
欧阳驰下了马,爪儿先将敖吉儿扶上了朔墨雷云,随后自己也蹬了上去,将敖吉儿抱在身前。欧阳驰就这样牵着朔墨雷云来到了至清的面前。至清见爪儿过来,怕她知道自己疲惫不堪,只好装作精神饱满的样子,硬生生地挺直了腰板。
“走,我和帮主请了假。”欧阳驰简略地说道。
至清一时间摸不清头脑,“去哪,怎么她们也跟着?”
“走吧。”爪儿兴致十足,“我还不知道你的家就在这附近呢,可得去看上一看。”
第75章()
“啊?”至清这才知道,这么一帮人的目的地是自己的家乡。他还没来得及回绝,就被欧阳驰从马上抱下来扛在了肩上,他全身本就酸痛不已,加上刚才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更是耗尽了剩余的力气,被欧阳驰这么一拽,整个人散架了一般,再也挣扎不动。
欧阳驰施展轻功,同朔墨雷云一起,一阵风似的跑了起来,旁边的人还没看清,早没了踪影。
不到半个时辰,欧阳驰一行人便来到数十里外的丁兆县。县东傍山,山窝之中另外分出一个村落,只几十户人家,仿佛被遗弃一般,远远地埋没在丁兆县视野之外。这村名为野马村,是至清的老家。
几个人经小路翻过浅岭,野马村尽收眼底。本是一片炊烟袅袅,安静祥和的田园风景,到了欧阳驰眼中,却是哀怨漫布,毫无生气的惨状。
除欧阳驰外的三人感气的方面颇为迟钝,倒像正常人一般,丝毫不受影响。欧阳驰也不说什么,虽然看似随意地牵马向前,却是循着怨气,向源头走去。
至清父母早亡,离家时只是个半大儿童,如今回来,更没人认得。他学仙法的目的中虽无显摆的成分,但归来后毫无用途,却觉得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倍感羞愧难当。无人识得他,也给他省了麻烦,便老老实实地趴在欧阳驰的肩上,甚至不愿瞧瞧自己多年未回的家,只求欧阳驰和爪儿早些尽兴离去。
欧阳驰牵马从村中穿过,停也不停,直奔后面的山林,爪儿不解,朝前面嚷嚷道:“去哪里啊?走过了,我还想看看村里什么样呢,快停!”
爪儿刚抱怨没几句,欧阳驰真的停了,这叫爪儿更为惊讶,“什么呀,你突然这么听话,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欧阳驰并不理她,而是将至清放在了一块稍平整的石块上让他坐好。至清环顾周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欧阳驰说:“果然师父和你说过,他第一次和我来的时候也到过这里。”
“然后他看了看这边,就说自己没办法,是吧?”欧阳驰说着指了指一处挂满了青藤的石壁。
“嗯。师父跟你说得真仔细你来这里,是受师父所托?莫非师父知道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至清突然想到这一层,一腔狂喜难以遏制,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欧阳驰这边探,失去平衡趴倒在地,好险啃上一嘴泥,吓得爪儿想也不想,即刻从马上翻了下来扶他。
欧阳驰见他欣喜若狂的模样,笑道:“我是受他所托不假,却不是听他的话才找到这的,他虽是仙人,却不懂功夫,踏近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自然没辙。这些须是我的功劳,没必要算在他的头上。”
欧阳驰知道怨气是打这石壁上散发出来的,而且还从中嗅出唯有练武者才能察觉到的细微杀气,所以才说“长指道人不会功夫,所以没办法走过去”这些话,但他自己,也并不知道真实的情况如何,只能只身一探究竟。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欧阳驰说着便施展轻功,踩着杂草到那石壁前,伸手撩开青藤——后面竟藏着一个洞穴——迈步走了进去。欧阳驰掀开青藤的一刹那,身后这三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寒意,关节处甚至有些隐隐作痛,搀扶至清的爪儿本是站着,膝盖上忽炸开一片酸疼,还没将至清搀起来,自己先跪在地上了。
“那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道。
欧阳驰步入黑暗的洞穴中,有层层青藤的阻隔,外面照进的光线聊胜于无,加上刚由明处走进暗处,眼睛不能适应,简直与盲了没有两样。他不知四周情况,怕有机关或毒虫,不敢贸然伸手触碰,只向周遭散出浅浅的气代替双手试探,只一会儿便有如用眼看过般了然,既没有发现虫豸,也知道了脚下哪里的岩壁不平,前进已无大碍。只是洞穴较深,加上里面的怨气向外冲涌,摸不清前方稍远处的情况,只能边慢慢散气探求着,一步步慢慢往里挪动。
欧阳驰向内走了一丈远,忽然间感到四周不再狭隘,虽不断散出真气,半天都察觉不到尽头,岩穴所通向的,竟是一个极大的中空石室,粗略估摸着,也比一般的厅堂要高大个两三倍。
如此大的空间,只这样慢慢的渗出真气不知何时才能将其中情况一览无余,欧阳驰刚想加大真气的量,忽然觉得一阵阴风扑面。欧阳驰本能地躲避开来,还没来得及细想,第二招又打了过来,随后一招招连绵不绝,根本不想给他以喘息之机,欧阳驰边躲闪边致歉道:“不知此处竟是大侠府邸,贸然闯入,多有冒犯,望大侠高抬贵手,原谅在下的不是。”
欧阳驰虽在不停闪避,中气却丝毫没有烦乱。他说这些话虽然也是为赔罪,但更多的却是显示自己游刃有余,不是泛泛之辈,以引起面前偷袭之人的重视,逼他罢手。可这偷袭之人仿佛不懂得人情世故,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仍旧铺天盖地地猛攻不已,欧阳驰又躲了十余招,觉得光靠言语是行不通了,于是站定蓄好力道,和那人对了一掌。
这一掌打出去内力虽与那人的掌风相抵,可明明该有那人手掌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欧阳驰仿佛打在了空气上,刚觉得纳闷,腹部却中了一下。
欧阳驰十分生气,他刚刚是出于礼貌,打出的一掌并没使出十成力道,可这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于是在飞出去的同时用尽全力扫出一脚,那人若是被这一下踢中,至少也要骨折,然而结果大大出于欧阳驰意料之外,他仍踢了个空,于此同时,自己的小腹上又中了一下。
这一回欧阳驰彻底傻眼了:他是往自己的身前踢的,可这一掌却越过了自己的腿,直接打到了小腹上面,仿佛那人的手和身体是离开的,天底下哪有这种怪事?
面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攻势,欧阳驰也来不及多想,情知再不使出全力,那人不知还会使出些什么怪招,到那时怕是自己也难保安全,于是不再保留,放出体内所豢养的巨木之气。巨木枝干疯长,迅速罩满了头顶上的大部分空间,洞内的怨气被死死制住,那人的进攻也停止了。欧阳驰又施放真气,将枝叶所捕捉不到的边角都悉数补全,整个石室每一寸地方也准确无误地映入到欧阳驰的心中,与此同时,他又大吃了一惊——这石室中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没有别人!
石室正中有一个石板搭起的简易桌子,上面仿佛放着烛台和引火之物。欧阳驰走过去,引火的东西大部分已经受潮,但火石仍可以使用,他由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敲打火石引燃后,点亮了一边的蜡烛。整个石室被火光照亮。通过眼睛再次确认后,欧阳驰不得不承认,这偌大的石室里,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