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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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驰脸上浮现出一层虚汗,手也微微有些抖,身子想尽量远离敖吉儿,却被一旁的岩壁拦下了,敷衍道:“这里又暗又狭,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
“不行!出去了有爪儿他们在,到时候又不好开口了难得只我们两个,别想蒙我。”敖吉儿说着往欧阳驰的身上凑,欧阳驰顶在石壁上,再也躲不开,眼见着敖吉儿的额头距自己的脸颊只有两三寸之遥,随之而来的暖溢香融连同身侧冰凉的石壁一起,简直要将自己的身心都揉碎了。
“你!先离我远一些这样不好。”欧阳驰第一个“你”字简直跟咆哮无异,随后恢复了理智,无奈且憔悴地,说出了剩下的话,同时甩了甩被敖吉儿抓着的那只手臂。
敖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身上,样子十分不雅,不禁吓了一跳,即刻松手退到了另一侧的岩壁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懊丧得几近哭出来的声调说道:“果然是因为我,果然怨我。”
欧阳驰刚松了口气,哪知她闹起这么一出,都要吓出病来了,忙着解释道:“什么因为你?我和她的事,与你有何关系?你不要乱想了。”
敖吉儿仿佛没听见,仍然自顾自地说道:“都怪我平日里不够注意,陈小姐应该是误会了吧。”又问欧阳驰道:“是不是因为我,你们才不和的?”
欧阳驰虽想说些什么来解释,无奈却发觉自己无法否认。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我提出要解除婚约的,没有吵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何?”
“不喜欢,仅此而已。”
敖吉儿听罢怔住了。
“若是叫你嫁给‘那人’以外的人,你会怎样?”欧阳驰说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敖吉儿听后更为惊诧,她呆呆地看着欧阳驰,像看一团薄雾,仿佛知道,又仿佛不知道,轻启双唇,欲言又止,最后看向了地面,不再言语。
两个人走出洞去,外面等着的爪儿见着欧阳驰便大喊道:“你真慢,让我们好等。”
至清则满脸疲态地说道:“刚刚爪儿等得烦了,非拽着我,去我小时住的屋子那看了一眼,刚刚回来,你要是再不出来,她又得拉着我满处跑了。”语气中虽没有埋怨的成分,但其中凄苦的言外之意,欧阳驰是听得懂的。
“怎么样,里面好玩么?刚刚觉得其中阴森森的,透着不详的气氛,究竟是怎样?”爪儿忙着问欧阳驰道。
“这村中的怨结,与这洞穴有什么关系?”至清听到这里,态度也转为急迫。
“你们村里的怨结的确源于此地,已经被我化解,从今以后,不会在侵扰这里的乡民,你可以完全地放下心,过你想过的生活了。”欧阳驰笑着拍了拍至清的肩膀,先拍了两下,恍惚间将它想成了刚刚想拍又不敢拍的敖吉儿的肩膀,犹觉得不够,又连连拍了三四下,手势甚是温柔。
爪儿被冷落在一旁,很是不快,又大声问道:“怎么光回答他?我问你话呢,里面是怎样啊?”她说着向那洞穴处走,一副要往里进的架势。
敖吉儿知道在此处耽搁的时间过多了,连忙拽住她,说道:“里面只有一个屋子,十分简陋,没什么可看的,天色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
爪儿默默念道:“屋?房?洞中有房——洞房?”
至清虽知爪儿口无遮拦,也万没想到能有如此境界,一个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另一个则是刚毁过婚约的负心男子,当这两个人的面讲出这种话,不是跟拿刀子往心上戳毫无二致么。“你、你、你胡说什么?”至清说着边搜刮枯肠翻找调解的词语,边忐忑地窥视欧阳驰和敖吉儿两人的表情。
令至清意外的是,他们二人既没表现出尴尬,也没显得无所谓,而是另有心事般,同时陷入到了沉默中。
续新情
玖叁、五指紧扣问繁复,一杯淡饮化无言
飞龙帮一行距汴京还有十里时,欧阳驰等人赶了回来。至清在队尾上马随行,敖吉儿和爪儿回到车上,欧阳驰则先到了队头,同刘氏报了平安。
既然按时返回,刘氏也就放了心,随便说几句,就要放他走,一旁的陈洛虞却不干,招呼欧阳驰到自己窗子这一侧,脸上挂着审讯的表情,低声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这条路正好路过至清老家,受长指道人之托,去看了看。”
“你过来向我娘请假时就说过了,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洛虞见他装傻,十分生气,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寒意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带着别人去,这也是长指道人指点的?”
欧阳驰一愣,陈洛虞的五根手指从窗口隐蔽地探出来,一把拽住了欧阳驰的衣袖,那个架势,明摆着告诉欧阳驰,他若是不解释清楚,自己是绝不会放手的了。
“只、只、只不过是爪儿想去,敖姑娘便陪着她,爪儿和至清,你、你也是知道的”陈洛虞微凉的指尖透过袖子抵在欧阳驰的皮肤上,令他头胀得仿佛要裂开了,只好一股脑将责任都推到了至清和爪儿的身上。
“暂且信你一回。”陈洛虞嘴上虽说,手也没见放松,“今早没练功,明早要补上,你可要教我些新东西。”
“嗯,一定一定,绝无戏言。”欧阳驰难过得都要昏过去了。
听欧阳驰答应了,陈洛虞这才志得意满地放了手,欧阳驰吃了败仗一般,驾马悻悻往队尾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飞龙帮抵达汴京。城门处有接待的使者,引他们到住处之前,打算先绕些远路,带他们在城中领略一番。
纵使再见多识广,出入名门府第,在未到过汴京之前,也绝不懂得何为繁华。且不说四条水路贯通南北东西,船聚如萍,单是作为进出京师第二选择的陆路,也是车马络绎,辙印常新。由逾三丈高的东门进入,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路,比之常见的大道,还要宽上一倍不止,渐往里走,人声犹如锅中之水,由平静窸窣渐变沸腾嘈杂,便是富户寻乐、商贾云集之地。丝竹管弦,隔岸幽歌,讨价还价,叫卖吆喝,清雅与铜臭纠缠混淆在一起,难以再择分得开,然而其中清雅不再居高临下,反而平易近人,相伴的铜臭也掸除了急迫,变得优美起来。
汴河横卧,波光粼粼,一弯圆月拱桥跨于其上,远望只觉优美,近了方叹宏大,永和镇的双雄桥与它比起来,充其量不过底下的桥洞般大小。石拱桥桥面宽敞,地方大到两旁栏杆处用木头搭起了简易的长廊,作摆摊用。桥上行人纷纷,买卖不断,仿佛在河道上方凿开了一条别样的“水路”,将河两岸的繁荣自然而然地融汇成了一体。
天色渐晚,各处挂起灯烛,波光弄影,绚丽非凡,夜歌笙笙,喧闹不减,只是普通的一天,却颇有节日的气氛。
飞龙帮在城中转了个遍,到城南“迎宾府”安歇。自“澶渊之盟”以来,大宋边疆数年无事,当朝天子遂造“太平宫”,昭示天下太平,三个月前刚刚竣工之时,忽传西夏引兵犯境,时机甚为不巧,上恼怒,派兵镇压,两方恶战数次,损耗甚巨。随后议和,西夏李元昊派长子李荣显赴京“进贡”,边患遂平。正值此时,全国各地屡现平安吉兆,皇上大喜,欲行封禅大典,将“太平宫”改名为“迎宾府”,召集天下昭示平安之人进京。平定边疆的将领,维系治安的常青门众捕快,也都赫然在列。
第77章()
游蛇帮破败,永和镇两帮争雄的历史告一段落,正巧碰到这一时刻,于是原本的封赏也就变成了赴京受赏,飞龙帮一行人同众多“吉兆之人”一起,住进了“迎宾府”内。
因为迎宾府原本是以宫殿的规格所造,所以其中的富丽堂皇非寻常府第所能比。府中四角均有花园,以“春”“夏”“秋”“冬”为主题,栽以不同的植物,却不是“春园栽春时种类,夏园种夏时花草”那样的安排,而是力求在各个园中彰显其季节的韵味特征——春园中是花从不盛开只露骨朵的,夏园则是一片葱郁茂盛,秋园里叶子都是红色黄色,冬园则茫茫一片雪白。这些植物都是按季节不同错落地种着,是以一年四季都不会有衰草荒原的景象出现,不论何时,进到各个园中,就仿佛到了那个季节般。四个花园中各有一汪湖水,取名“四海”。
府正中用围墙围出个内院,建有三层楼阁,名为天子楼,高三丈七尺,全府景色尽收眼底。这本是为天子建造的住所,太平宫改成迎宾府后,暂用来安置西夏派来合议结亲的王子李荣显,名字也暂改作“夏公阁”。因为身份上的避讳,三楼并不开放,西夏王子只许住在二层。
为取“天子脚下,四海之内,四时之中,众皆平等安康”之意,除却夏公阁外,府内所有的建筑围墙都一样高矮,院中廊下多布有方正平整的石桌,花园中的石桥也均是平坦的石板桥。
而墙上的浮雕彩绘,皆出自巧工名家之手,虽然都是歌功颂德的题材,却不乏匠心独运,华丽灿烂的画面,一幅紧接一幅,令人目不暇接,炫目窒息,使人不得不感叹,整个天下的美,都叫这府上搜刮来了。
飞龙帮下榻之处位于东南角春园边上,虽然时已入秋,但隐约间仍可感受到盈盈暖意。刘氏触景动情,心内舒畅,虽知前方路途险恶,但一想到飞龙帮建帮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恩惠礼遇,就不免兴奋得要掉下眼泪。
虽然不知今后怎样,但此时此刻,应是飞龙帮最为辉煌昌盛的时候,既然坐拥这么多优秀的弟子,享受这般幸福的时光,缘何要因不确定的将来而苦恼不堪,反而忽视了稍纵即逝的现在呢?刘氏如是想着,并没有整顿休息,而是将全帮上下都召集起来,排上了上面赏赐的酒菜,好好地开了一场宴席。
众人从未吃过如此奢华的珍馐美味,更没喝过这等纯澈凉洌的酒,都美到天上去了。
欧阳驰向来不喝酒,众人渐渐知道,也就不劝他了,都自己喝得高兴,不住地赞叹,尤其是孟东浩,虬须上沾着点点酒珠,闪闪发光,吼道:“果真是好酒!醇而不冲,甘而不腻,人间极品也!”
刘氏笑道:“东浩果然是品酒的高手,我喝完也觉得颇有感触,却说不出来,‘醇而不冲,甘而不腻’,真真都在这八字里了。”
有弟子别有意味地说了一句:“是啊,孟师叔论品酒,鼾声,饭量,绝对当之无愧的飞龙帮头一号啊。”
“小兔崽子!”孟东浩上去便扭他耳朵,“你说了半天都没说功夫,瞧不起我么?”
“哎呀,哎呀,”那弟子大叫着讨饶,“师叔功夫也是响当当的,响当当的。”
旁边人看不过去了,躲开了几步远后讥讽孟东浩道:“师叔只会拿人出气,功夫这东西又不是练得久就一定好,大家眼睛不是雪亮的?”
“是啊是啊,不说阿驰,原来阿成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深藏那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师叔根本排不上么。”
也有出来“打圆场”的,“话别说死了啊,师叔说不定也跟阿成一样,‘深藏不露’啊。”
“也是啊,都藏了二三十年了,我们都没发现,阿成算得上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