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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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啊,都藏了二三十年了,我们都没发现,阿成算得上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孟东浩气得直哆嗦,“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啊,阿成!”他对着黄旭成喊道:“出来比划比划!”
陈洛虞因为之前的事,没法明目张胆地坐在欧阳驰旁边,王萱便把她拽到自己桌上,与黄旭成一起,三人正聊得开心,却被孟东浩的吼声打断了。
“干嘛?我家阿成才不和你比,又不好赢你。”王萱好调皮,孟东浩又是个开得起玩笑的爽直之人,所以二人关系向来很好。
“啥?这位芝草堂的客人说啥呢?我们帮内的‘家事’你就别插手了。阿成!你小子说话,当初你刚学功夫的时候我可没少照顾你,怎么的,摆上架子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阿成站起身来,微笑了下,道:“不敢,好久没请师叔指点了。”
王萱知道若按真实实力过招,孟东浩绝不是黄旭成的对手,且单纯地打来打去也不够热闹,便提议道:“这样,你们站定比试,谁的脚动一步,就要罚酒一碗,不立时喝,五碗一结算,如何?”她思量着阿成酒量不行,功夫上虽然占尽便宜,难免会失误,一牵扯上喝酒,两人就拉扯得公平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方法十分有趣,纷纷赞同,孟东浩于是和黄旭成站到院正中空地上,动起手来。众人酒意渐浓,也都不老老实实坐着,渐渐围在他们二人边上,支招起哄,手舞足蹈。
欧阳驰没有喝酒,相比之下安静了许多,他早就习惯了在宴席上“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并不觉得被冷落孤立了,倚着灯火照顾不到的较暗角落处的栏杆,静静地看着大家胡闹,心下亦是欢畅。
这时敖吉儿走到了他的边上,也背靠栏杆,手里提着一个冰釉瓷质酒壶,一只水晶酒杯,酒杯中还有一小半的酒,晶亮剔透,递到欧阳驰面前。
“哦,你应知道吧,除了我姨娘酿的‘八月雪’,一般的我喝不”欧阳驰鼻底飘上来一股似曾相识的酒气,除此之外,还掺着丝丝熟悉的香味。
“我当然知道。”敖吉儿说着微微扬了一下酒杯,欧阳驰接过,凝目看了两眼,嘴尽量远离杯缘,仰头倒进嘴里。
“怎么样?我觉得和你姨娘酿的‘八月雪’十分像,所以就拿来给你尝尝,如何,喝得惯么?”敖吉儿的眼眸中期待若隐若现。
“还不错。”欧阳驰说着将酒杯递回给敖吉儿,她并不接住,而是提起酒壶,轻按壶盖,涓涓细流如练,又给他斟了一杯。“喝吧,你不是许久没喝过酒了么,多喝点也无妨。”
“不,我”欧阳驰看着杯子出神,虽然明知道杯口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儿仿佛挂着一片唇印似的。
敖吉儿显得忐忑不安,“怎么了觉得这杯不好么?我记得那次久远说过,这种酒要用‘冰凿之杯’来喝最好,不过天气还没那么冷,弄不到冰,所以找这个水晶的代替一下。我不懂品酒,实在尝不出来好不好你若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再换一个去。”
欧阳驰微笑着叹了口气,柔声说不用了,随后惬意地靠着栏杆,对着当空皓月,优哉游哉地喝了数杯。他回想起许多年前,母亲还健在之时,她总会选出个好日子,将姨娘送来的“八月雪”取出来,和自己对着谈不上美丽,但却十分宁静悠然的山水一起慢酌慢饮,说些闲话。因为太过琐碎,究竟说了些什么,欧阳驰一句也忆不起来了,总之便是一些没必要问,问了也没必要答的话就是了。
“你究竟为何,和久远结了梁子?”欧阳驰又干了一杯,喉咙中的凉意还没褪去,打里面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敖吉儿听罢手上一抖,酒壶明显地颤动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么,当时去找牙儿,结果久远也在那,本来相安无事,结果不小心打翻了他的酒葫芦,他是极度爱酒之人”
“你撒谎。”欧阳驰不等她说完,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声音却极度温柔。
“你你果然知道了。”敖吉儿抿着嘴唇,看着地面。
“笨蛋,我又不傻,我去见我姨娘,总会知道她的天山雪莲是因为我的关系被偷了。再说你可能不知道吧,阿比认得我姨娘的,你以为他不知道天山雪莲的事,并没有关照过他不要说出来,可是他都晓得,并且都告诉我了。你若是想编谎瞒过我,须再谨慎些才行啊。”欧阳驰教训着,并没有生气,相反,仿佛有些高兴。“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是怕我今后再没有酒喝,才和久远闹翻的呢?”
敖吉儿手中的酒壶又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仿佛脸上那一抹微笑带着重量似的,“我知道瞒不住你,也不是成心隐瞒,只是这话由我口中说出来,总觉得是在炫耀什么,所以也就不和你说了。”
“是啊,”欧阳驰颇觉感同身受,“你只是单纯地想为我做这些事,并没想过什么回报,若说出来,仿佛刻意讨要回报一般,的确不好开口。”
欧阳驰以敖吉儿的角度,直白地道出她的心中所想,令敖吉儿一时间羞怯难当,脑中一片茫白,手中的酒壶再抓不稳,真的脱落下去。欧阳驰轻巧地俯身探手,在落地之前将它捞了起来。
欧阳驰斟了一杯,交到敖吉儿手中。她浑身有些僵硬,杯子在双手中攥了许久,才缓过神来,喝掉了。
自此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交汇过,只是静静地喝光了这壶酒。欧阳驰头上愈发沉重,虽有酒的作用,更多的却要归咎与一旁的敖吉儿。“我回去睡了。”他觉得自己大约忍到了极限,和敖吉儿作别道。
“嗯。虽然、虽然我说不求回报,但、但若是若是我有所请求”敖吉儿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欧阳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难以看清敖吉儿的表情,只爽快地答应着。
玖伍、绕花飞归燕成三,明又暗夜烛孤单
敖吉儿当即将这“金木锦袍”披在身上,里面残留的余温仿佛有生命般地躁动起来,爬上她的脸庞,使之微微发烫。她扎好了腰带,因为欧阳驰比她高大的关系,浑身松松垮垮的,袖子长出手臂许多,看起来总会产生马上便会脱落的错觉,可这衣服忽然动了起来,就像有几只无形的手在上面拉拽着,褶皱逐渐抚平,衬出她纤柔妩媚的身形,而多出的那些衣料,却消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只一小会儿,这衣服的长短松紧都变得合适的不能再合适,已成为“货真价实”的敖吉儿的衣衫。
忽然间,灰暗的服色也发生了转变,荷叶绿渐渐代替原有的浅灰,暗金的花纹也化为虽淡却亮的金黄。敖吉儿那美丽的面容,犹如沐浴在春夏交接的景色中,一霎时,欧阳驰仿佛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欧阳驰换上阿比从屋中翻出来的衣服(每个住处内都备有男女衣物若干,阿比只穿身上那件万象宝衣,并不需要),正沉浸在回忆中,天气微凉,心里却暖意盈盈,忽然背后吵了起来。
“只是请教你个问题,你这什么态度?”是陈洛虞的声音。
“你问我就一定答么,你算哪一号?”韩思若傲慢地说。
欧阳驰惊讶地回过头去,见阿比一脸无奈,而陈洛虞和韩思若,已经怒目相对了。
“我们怎么也算朋友吧,你——”陈洛虞话没说完就被韩思若的笑声打断了,“朋友?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朋友了?”
陈洛虞这一回彻底恼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我真傻,当初在顺化,你还想杀我们来着。女魔头就是女魔头,跟着好人也学不乖,我还妄想能改邪归正,真是痴人说梦!”
韩思若生平最恨“女魔头”这样的字眼,轻蔑的笑意霎时收拾干净,她眯起了眼,杀气涌出来,远处的欧阳驰一阵心寒,同时大惑不解地扫了一眼阿比,心想他怎么了,若是平时早会跑出来劝架,今天为何一言不发。
欧阳驰不容细细琢磨,立刻纵身到韩思若和陈洛虞之间,平伸双臂尽量将二人的距离隔得远些,劝道:“有话好商量,冲在我的面子上——”
欧阳驰的话又被韩思若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你的面子?你又算哪一号?”
欧阳驰实在弄不清她究竟为何忽然变得这么暴躁,自知这种状况光靠自己是不行了,猛向阿比递眼色,希望他能出面劝一劝,可阿比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眼睛斜看另一边,避开了欧阳驰的目光。
欧阳驰实在没法,只好转向陈洛虞,对她说道:“你有哪里不清楚的,我教你就是。”说着伸手要把她往远处推,却被她“啪”地一声挥手拍开,声音清脆而果断,“你都不是我未婚夫了,不要动手动脚的。”
欧阳驰彻底傻了眼,韩思若不说,一向让人三分的陈洛虞都胡闹起来,本以为至少能稳住一个,却越帮越乱,这都怎么回事?
第78章()
“你口口声声说要教我功夫,哪里用心了?你若不是又脱衣又穿衣地闹那么多幺蛾子,我犯得上问那妖女去么?”陈洛虞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滑下。
“那个陈小姐,你们别吵了。”敖吉儿隐约觉得是自己的错,迈步走过来。
“别动!”欧阳驰将她喝住,“就在那,别过来。”他感到背后杀意肆虐,陈洛虞一人还好,若敖吉儿也卷到其中,自己真的不确信能保证她们两个人同时都安全。
他危急时刻对敖吉儿流露出的关心令陈洛虞彻底疯狂了,她运起刚刚学会的“燕归来”,虽不纯熟,却也足够绕过欧阳驰,丢出飞刀的同时,迅疾地朝韩思若冲过去。
韩思若侧身让过飞刀,顺势转身,对陈洛虞迎面斜劈一掌,掌势既快且沉,加上陈洛虞向前的冲力,更显迅速。换作别人,这一下八成躲不开,但陈洛虞在这种机敏精细的动作上,却有着天生的才能,在欧阳驰惊叫之前将身子放斜,韩思若的手掌抚衣而过,正正好好地躲开了,但陈洛虞竭力躲避的同时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摔了出去,横着滚了好多圈才勉强停下,黑发散乱,灰头土脸,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她蹲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发丝覆在面前,将脸遮挡了大半,缝隙中只露出一只恶狠狠的眼,好在周身上下没有发现明显的伤痕。
“你怎么下如此杀手?”欧阳驰见陈洛虞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即刻质问起韩思若来。
“‘二人交战,胜负只在一瞬,若有迟疑,无论功夫高出多少,也难免有受伤的危险。’当初你是这么说的吧?”韩思若并不直接回答欧阳驰,而是转头问阿比道。
令欧阳驰难以接受的是,一直默不吭声装聋作哑的阿比此刻却答话了:“是的,电光火石间,反击是习武人的本能,若非如此,是不足以在江湖上立足的。”
欧阳驰实在弄不清这几个人今天都怎么了,事到如今也不想弄清,满蓄怒气正待发作,见陈洛虞又朝着韩思若扑了上去。
陈洛虞虽然没有受伤,精力却耗去不少,这一次的动作没有之前那次那么迅捷,欧阳驰得以赶在她与韩思若交手前阻住了她。欧阳驰单臂将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