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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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她。欧阳驰单臂将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看也不看便向后横扫,多亏他留了个心眼,手掌向内收折,只让真气盈满袖管,只听“锃”地一声,凉风灌进袖子,吹在手背上。
等他纵出一丈开外得以转身时,看到阿比仗剑护在韩思若面前,韩思若本人则笑嘻嘻地瞧着自己,而自己被斩下的袖口,静静地伏在地上,若不是自己多加小心,伏在那的就不只是一片布料了。
“你们胡闹,可别后悔。”欧阳驰看着自己袒露在外的手掌,刚要长篇大论一番,怀中的陈洛虞见他迟迟不放手,猛然间挣脱开他,又冲向了阿比和韩思若,这一次连习武人的姿态都没了踪影,踉跄着脚步,更像市井间的打架斗殴,如此样子即使不是对上两位绝世高手,也无异于羊入虎口。
这道理欧阳驰自然心知肚明,他瞬间做出了反应,阿比和韩思若几乎同时给予了回应。敖吉儿从未见过这等鬼魅却又略带些滑稽的光景:院中三道黑影划着优美的弧线上下翻飞,迅疾且悄无声息,偶然间经过地上那片被斩落的袖口,甚至不能叫它动上一动,它们围绕着陈洛虞,而陈洛虞本人更像一个木偶,不由自主的动作远多于发自内心的,每当她试图攻击一个临近的黑影,总会有另一个更快速的黑影擦过身边,将她的姿势或位置改变,她有时会荡秋千般地飞起来再落回原地,甚至斜着身子悬在空中,然而不论怎样,她的动作都十分的优美舒展,从始至终没有显露过半点丑态。陈洛虞的脸上先是愤恨,随后化作讶异,然后皱起了眉头,最后双眼湿润,随着舞动,甩落一粒粒泪珠。
忽然间最快速的那个黑影骤然清晰,化作了欧阳驰的身形,他没有停稳,扑在了陈洛虞的身上,把她压倒在地。随后阿比和韩思若也现了身,面带疲态,脸上渗出汗珠,衣领冒着热气。“这功夫真费劲儿,亏你能支持这么久。”韩思若稍有些喘地对欧阳驰抱怨道。
她的抱怨不无道理,“燕归来”有着其它轻功不能相比的速度和隐秘性,既要运足真气来提高速度,又要抑制真气的发散以隐藏自己,二者得一已然不易,将对立的二者兼顾,保持微妙的平衡,更是损耗心神。欧阳驰同两位高手过招的同时还要兼顾陈洛虞的安危,与陈洛虞相接触已让他难过不已,加上用起这等磨损心力的功夫,身心俱竭早可预见。此刻他趴在陈洛虞身上,头越过她的肩,死死地贴着地面,身体僵直,一动不动。陈洛虞吓坏了,连忙支撑着起身,欧阳驰在她肩膀的支撑下也掀起了半个身子,陈洛虞扶着他的双肩将他的身子稍稍推离自己,好看清他的脸:欧阳驰双眼只剩条若有似无的细缝,神智模糊,脸上粘着土,还有几道擦伤,嘴角因为口中磕破了的关系,溢出些许鲜血。
陈洛虞看着这张伤痕累累毫无生气的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她虽然知道它受伤难过,却从不知道,究竟是怎样地困苦不堪,如今面对“它”,陈洛虞终于得到了答案,悄无声息地,眼泪喷涌而出,顺着双颊,将衣襟打湿。
阿比见状叹了一声,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欧阳驰,苛责道:“告诉你们不要胡闹!”他走上前去,将欧阳驰从业已迟钝的陈洛虞的怀中拉拽出来,扶着他往外走,敖吉儿和王子衿随即跟了上去。
陈洛虞坐在地上,心情许久才平复下来,韩思若一直站在边上没有走,陈洛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惨笑着对她谢道:“麻烦你了,韩姑娘。”
韩思若叹了口气,“弄巧成拙,有什么可谢的,不过”
“我是失态了,”陈洛虞坦然说道:“本是想好的,结果一演起来,忽然就控制不住了,弄巧成拙,也全是我的原因,我”她再度哽咽,“我是在做些什么啊?”
韩思若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痛快地大哭出来。
欧阳驰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近到床帏的内侧,远到屋角,都一片灰暗,屋正中的桌子上,点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映照下,一个女子的身影侧坐在床边,她的身子朝向床里,看不清容貌,但欧阳驰知道是谁,“鱼儿,你没事吧?”
陈洛虞无奈又略带苦涩地笑了一声,“这话该我对你说吧?”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
“韩姑娘人有些怪,前阵子被墨潜所伤,邪气本应被吸去了大半,没想到还是这么肆意妄为,阿比也是,只有他能劝得住这位千面娘娘,却视而不见。”
欧阳驰疲惫的嗓音让陈洛虞十分心酸,“你怎么不说我?”
欧阳驰愣了一下,“你确实也有些反常。”
“不是‘也’,是‘只有’,只有我一个人反常,都是我的错。”欧阳驰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继续说道:“韩姑娘和阿比都是照我的安排,演的一出戏,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拿来骗你的。”
欧阳驰愣了半晌,饶是将信将疑,“若是演,也未免太真了吧,他们招招可都是要命的。”
“没错,我就是这么拜托他们的,我要他们尽全力来杀我,我也是竭尽所能地往他们的杀招上撞的。”
“可你为什么?”
陈洛虞笑得更加苦涩,床沿的被褥上传来“扑簌扑簌”的声音,“因为我想让你多碰碰我。我知道以你的功夫不会叫他们伤到我,我去送死,你不得不把我拉拽开,这样你就能多摸我几次了我知道这想法很不检点,我知道你教我功夫时刻意躲开我,我知道你不能沾染女色,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叫你难受,叫你痛苦,叫你念着我的好,叫你变回来你变回来吧”陈洛虞数度哽咽,一双泪眼乞求般地瞧着欧阳驰。
“你知道的,我和你说过,要杀许多人的。”欧阳驰避开她的目光缓慢地说。
“坏人总可以吧?你大可斩尽他们,化人的同时,还可为武林除害。”陈洛虞继续争辩。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坏人?何况传言大多不实,即便是众人口中‘罪大恶极’的韩思若,你真的认为她该杀么?”
“该杀,都该杀!最该杀的就是你!”她歇斯底里地喊道,随即伏在欧阳驰的腿上哇哇大哭起来,粉拳攥紧了被子,牵出数条紧绷的褶皱。这褶皱仿佛有灵性一般,不知不觉爬上了欧阳驰的眉头,突突地跳动着,揉搓他本已十分羸弱的精神。欧阳驰从未如此厌恶过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发一言,静静地忍受陈洛虞贴近所带来的责罚,陈洛虞微微发抖的身体,以及混有泪水的潮热的香味,都化作一阵阵执拗的刺痛,无休无止地往脑中钻。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蜡烛因为燃得过久,未烧净的棉芯露出长长一截,歪垂下来,火焰因此衰弱下去,挣扎似的不停地抖动,整个房间在光影的颤动下显得摇摇欲坠,令有些神志不清的欧阳驰愈发觉得天旋地转。渐渐,陈洛虞的情绪平息了,她不再攥紧被褥,也不再抽噎,正当欧阳驰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她却突然苦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责怪我,我自私,任性,刁难你,你一句苛责的话也没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好到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面对陈洛虞那颤巍巍的近乎哀求的声音,欧阳驰实在不知该用何种表情,何种声调,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许久,“我亏欠你的。”他仿似太息般地这样说道,像是回答,也像是宣告。
烛火灭了,摇晃戛然而止,一切躁动都归于死寂,黑暗充斥着每个角落,覆盖到欧阳驰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上,并慢慢地向内侵蚀。黑暗是寒冷的,这种寒冷难以躲避,深入骨髓。
陈洛虞用嘶哑的嗓音道了别,离开了房间。欧阳驰将手掌放在她刚刚趴过的被面上,远比他的手掌要大,都浸湿了,凉意传上来,宛如二三月的溪水。这一年的二三月份,欧阳驰只不过是一个米铺的小小账房,用一双细微如尘的眼隔岸望着倩影,就像看虚幻的梦境。如今梦境打碎了,被他自己,碎片化作泪水,正躺在他的手掌下面,边缘好像没有完全融掉,残留那么一点,仿似早春的冰碴,让他感到一阵微弱的刺痛。手麻木了,他并不想拿开,可无论放置多久,这凉意就是源源不断,有如一口古井。
欧阳驰正出神,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外面没有月光,漆黑如墨,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女子。欧阳驰因手部的麻木,头脑也迟钝了,随口问道:“鱼儿?”
“哎?陈大小姐还没来么?我以为这么晚她应该走了那、那我明天再来。”是敖吉儿的声音,先是疑惑,转为慌张,她说着,向门口逃去。
“她来过了!”欧阳驰连忙制止她,声音大如喊叫,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敖吉儿停下了脚步,欧阳驰随即也调整好了声音,继续道:“她来过了,我以为她又回来了”
“还会回来?那我得先走了,明天再见吧。”敖吉儿说着跨出门去。
欧阳驰觉得她这么晚来找自己,一定有什么要紧事,想将头探出床去叫她回来,伸出去作支撑的手却正是已经麻木的那一只,还没感觉到按在了哪里,人已经失去了平衡,整个从床上栽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上,毫无准备加上别扭的姿势,疼痛瞬间传遍周身。他大叫了一声。
敖吉儿立刻折了回来,“桌上有蜡烛,捻儿过长了,边上就是剪刀和引火之物,剪过再点。”欧阳驰说道。
敖吉儿怕欧阳驰在地上时间长了着凉,想快些点起火来,照亮后去扶他,可越是着急就越慌忙,加上力气小,火镰敲在燧石上,有时连火星儿都看不见,欧阳驰实在忍不住地上的寒气,要到手里,亲自引着了棉捻,点着了蜡。
欧阳驰因为陈洛虞的关系,有如大病了一场,满共没剩多少力气,加之刚刚摔了一下,更是连起身爬回床去都办不到。敖吉儿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卯足了劲儿往上抬,欧阳驰关节脱力,犹如一个大皮囊,何况敖吉儿身子孱弱,抗他已然不易,全然顾不上其它,其间免不了投怀送抱,耳鬓厮磨,欧阳驰渐渐觉得喘不上气来,却无可奈何。
等到敖吉儿终于大功告成,她本人已累得半死,而欧阳驰,则几乎要死透了。
玖陆、明察秋毫枉遮掩,大义凛然徒规劝
烛光微弱而慵懒,欧阳驰仰躺在床铺上,将脸侧向伏在一旁的敖吉儿,问道:“你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第79章()
她因将欧阳驰抬到床上已然筋疲力尽了,享受地贴在被褥上,恨不能变成上面的花纹,听欧阳驰这么问,忽然想起此行的原因,立刻坐了起来,半边脸映着火光,正与欧阳驰四目相对,“你有没有对我隐瞒些什么?”
欧阳驰一听这话,双眼本能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故意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蔑视,“说什么呢?好像盘问负心汉似的,可莫让别人听了误会。”
敖吉儿的脸上红晕晕的,不知是原本的颜色,还是烛火映照出的,她没有照欧阳驰所想的那样说句“胡说什么呢”,羞怯地向后别开脸,而是将身子倾向了欧阳驰,一手撑在欧阳驰的耳侧,另一只手慢慢靠近他的胸口——正是那天她曾用手按过的那一处。
“你、你、你干什么?”欧阳驰大叫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