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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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衿拿起笔在纸上写道:“我不想去,你并没痊愈,需要照顾。”她会的字渐渐变多,与欧阳驰沟通时不再需要伸手比划了。
“我虽然走不了远路,但是稍微活动活动还是可以的。”欧阳驰说着绕屋内走了几圈,蹲下去又站起来,除了稍稍有些喘,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是吧?不用你照顾,我自己也行,又没什么事情要做,除了吃就是睡,你陪着也是无聊。”
王子衿不置可否,低头继续写道:“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我只跟着你,你上哪里我就上哪里,在你身边,我不觉得无聊。”
她将这些话摊在欧阳驰面前,欧阳驰呆呆地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的义父本来是叫你来飞龙帮帮忙的,结果阴差阳错地跟到了汴京来,但说到底,你终究要回到海崖帮去,既然迟早要分开,你不如早些习惯没我的日子。我既无功名,也无产业,将来说不定还要浪迹天涯,你跟着我,是吃不尽的苦,遭不尽的罪,又是何必?”
王子衿写道:“我不怕苦。”
欧阳驰摇了摇头。
她又写道:“我不图荣华富贵。”
欧阳驰依旧摇了摇头。
她再写道:“我不要名分。”泪珠儿落在“名分”二字上,将它们荫得模糊了。
欧阳驰胸中痛如刀绞一般,但还是狠下心来说道:“抱歉,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王子衿用微微颤抖的手写下了一个“仙”字,抬头用莹莹泪眼望向欧阳驰。
欧阳驰则索性将心里话全部掏将出来:“你天性敏感,应该是发现了,但我即便没有成仙,也不会带着你。如果我现在还是一个凡人,绝不会带侍女,更不会纳妾,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一生只追随她一个人,无论或贫或富,不辨仙路庸道,哪怕天地覆灭,此心不变。”
王子衿不再哭了,她抹了抹残泪,将腰间所佩的墨潜解下欲还与欧阳驰,欧阳驰没有接,“送你了吧,剑上的哀怨邪气都已除尽,自是十分安全,在你手上虽不会完完全全服帖,但相比于寻常宝剑,仍旧锋利许多,你没在我手底下正正经经地学过剑,但看我使过几回,以你的天赋,估计能记下十之七八,稍加钻研,日后定有所成,这剑送与你,并不算浪费。”
王子衿也不推辞,将它重新挂回腰间,又写道:“最后还有一件事,你若想要叫我带酒给你,一定要答应我。”
第81章()
欧阳驰既没有继续违拗她的勇气,也并不想再拒绝什么,说道:“别说一件两件,纵是十件八件,我答应你就是,而且也别说最后什么的,虽然以后要分道扬镳,也不是永不见面,若有机会,我还要去海崖帮找你的。”
王子衿笑着点了点头,写道:“那好啊,我先说一样,你现在让我替你揉揉肩。”
欧阳驰不得不惊叹于她的观察力,自己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不能动,却总想转头看屋里,脖根因为强扭着的关系,僵硬得厉害,他没对陈洛虞或王子衿说过,也没故意去表现出来,还是叫王子衿发现了。
王子衿拽着他的胳膊,扶他坐在自己身前,将自己温暖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揉按起来。她是习武的女子,手掌虽小,却颇有些力气,一波波缓急有序的推拿,将欧阳驰颈部累积的疲劳榨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热汗。约有一盏茶的工夫,王子衿知道差不多了,便停下了手,取出手帕替他细细地拭去了脖颈处的汗珠。
潮湿的汗刚被擦去,干燥的皮肤上忽地落上了几滴冰凉的水滴,那份冰凉深入骨髓,虽然只有一瞬,在那一刻却像一根银针,滑落到了欧阳驰的心里。
王子衿从后面抱住了他,她的双臂环过欧阳驰的肩膀,手握在了欧阳驰的手上,往里塞了件软软的东西,欧阳驰拿到眼前,却是认得,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王子衿给他的那只手绢,那之后欧阳驰曾想还给她,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于是就一直带在身上。这些天欧阳驰躺在床上,这手绢便被王子衿拿去洗了,如今再度交还到他手里,怕是再没有拿回去的意思了,欧阳驰闻了闻,说道:“好香,香味久了或许会淡掉,但与你的相逢有如这手帕,却将永驻于心。”他说着将手绢贴左胸塞入衣中。
王子衿用尽全力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快步出去了,因门的开合而流入的冷风在屋中游荡,将桌上的纸吹散到半空,带有墨迹的和白皙如雪的舞在一起,绚烂而耀目,欢愉而多姿,还没观赏得尽兴,却极快地飘落在地,动也不动了。
玖肆、对疑释惑传技艺,当寒解带赠宝衣
这日早上,欧阳驰被王子衿摇醒时,阳光已经将窗纸映得分外明亮,时节近冬,天亮愈发迟了,如此高悬白炽的日照,自然比寻常感觉还要更晚。他忽地记起昨日许诺过陈洛虞要早起教她功夫,虽然喉咙干涩,头上发胀,也不敢再休息赖床,立刻一轱辘爬了起来,“我去阿比那里练功,你若没事也来吧。”他说着匆匆穿好衣服,草草吃两口王子衿备过的餐点,往阿比的住处赶去。
欧阳驰到的时候,陈洛虞正和阿比韩思若一起商议着什么,韩思若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阿比却皱着眉头。见欧阳驰来了,陈洛虞转过身来,一脸不快。
“既然要学功夫,见我没来,应该先去叫我起床才是。”欧阳驰知道若不抢得先机,自己随后更要被陈洛虞牵着鼻子走,于是先发难起来。
陈洛虞哼了一声,语气却恭恭敬敬的,“昨天是宴席,帮内外图个高兴,师父您老人家免不了多喝几杯,起不来实属正常,弟子不敢因为贪图练功,扰您美妙清梦,是以一直恭候在此。兹以为师父是个守时守信之人,除却某些极特殊的情况,是不会背德毁约的,既然毁了约,只能说明是遇到了百年不遇,千年未见的怪状,如此想来,无论如何都情有可原了吧,怎敢去叨扰师父?”
“多喝几杯”“守时守信”“背德毁约”这一连串的词不给欧阳驰任何喘息之机,使他理屈词穷,体无完肤,再不敢奢求一丝一毫的宽慰,低着头,等待陈洛虞的吩咐。
凝重的气氛被韩思若忍不住的“扑哧”一笑打破了,“陈大小姐,你真是厉害,按习武人的话来说,就是‘一招成势’,阿驰完全不是对手啊。”
陈洛虞脸上闪过一抹得意,“算了,你想好要教我些什么了么?”从她的话里欧阳驰仿佛听出,若是教得好,之前的是便一笔勾销了的意思。
“想好了。”
“是什么?”陈洛虞格外期待。
“我不知道。”欧阳驰分外从容。
在场的几个人都哭笑不得,心想你说这些不是单纯地为了报复吧。
欧阳驰的表情却十分认真,“我习武不足半年,学过的功夫寥寥无几,大部分还是你教的,若想从中择出一个你从未见过,内涵颇丰,又适合于你的功夫,确实太过勉强了。然而若从你学过的功夫中,选出一个你理解得不甚通透,却又值得一学的,以我对武学的理解,对你加以指点,比起教你一个新功夫,效果则要好得多了。不知你觉得怎样?”
从欧阳驰这一席话中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用心去想了,这大大地出乎于陈洛虞的意料,她倍受感动的同时,稍有些出神。
欧阳驰见她不置可否,以为她不高兴,立刻说道:“果然不行么,若是这样,我便只能自创一套功夫来才行了,我没创过什么繁杂的功夫,不知要花多久,估摸着短则几天,长则月余,今天定是不能教你了。”
陈洛虞见状缓过神来,连连摆手道:“不、不,你的想法挺好的我娘曾传给我一套身法,名曰‘弱水三千’,是飞龙帮传承下来的功夫,历任帮主大多只是窥其皮毛,领略真髓者甚少,我娘说这身法的意境十分适合我的脾性,所以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传授给我了。但这些年,我始终参悟不透,丝毫没有长进。”
“这种功夫甚好,”欧阳驰兴奋不已,“先练来看看。”
陈洛虞屏气凝神,轻舒袍袖,缓荡裙摆,将一套慢悠悠的身法使将出来,样子虽优美,周身上下仍不免露出许多破绽。她边练便说道:“我每次练时总觉得有些古怪,是不是我娘记错了,毕竟破绽太多,又没有反击的办法”
韩思若忽然笑着打断她道:“这功夫还是别学了。”
阿比也说:“没有十年八年,这功夫是入不了门的。”
陈洛虞听得云里雾里,停下手来,满是疑惑地看了看他俩,又将目光转向欧阳驰,等他评说。
“你练的不对。”欧阳驰并未对韩思若和阿比的话加以解释,而是照她刚刚演练的招数原样学了一遍。
“这里应该这样,然后就是这里,你一定擅自将刘帮主教给你的东西改动了。”欧阳驰边练边说,陈洛虞无力反驳,因为她确实是改过的,而且欧阳驰使出的一招一式,竟真的和自己母亲教给自己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因为陈洛虞只练了一小会儿,欧阳驰很快便学完了,“你改这几个地方的原因,是不是思量着破绽过多,若有人攻来,必定无法招架?但这套身法的意思,便是有意露出破绽,叫人来攻,看似拙劣的破绽才是这套身法的精髓,生生改掉,无异于画蛇添足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身法除了破绽,并没有任何后手应对——”陈洛虞想要争辩。
“——所以并不是诱敌的陷阱,而是自废武功?”
陈洛虞点了点头。
“若是内功浅薄,结果自然如你所想,但换作内力深厚之人,又大为不同,这套身法无需在形体上着力,则能将全部心思放在内力运作上,明着让他人攻来,暗中却以内力卸去攻势,不是不守,而是以形体上的‘明守’化作内力上的‘暗守’,来往中塑造意境,以势退敌。二人对决,本是攻强守弱,占先机者占优,但若能熟练掌握此身法,却能收到出其不意,以静制动的奇效。但是要想练好它,内功是不得不跨越的一道坎,所以阿比才说要练这功夫,没有十年八年入不了门,若是内功不到火候,这功夫练了也毫无意义,是以韩姑娘才叫你不要练了。”
“可我娘早就说这门功夫十分适合我,一直以来并没叫我潜心研习内功啊。”
“若单从内功上的造诣上来说,这功夫其实更应该叫阿成来练,以他控气的水平,几天之内便能掌握个大概。但这功夫的重中之重却是意境,否则便是只守不攻,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阿成的心性偏刚猛,与‘若水三千’的意境相悖,难以大成,所以他天分虽高,还是不适合练这功夫的。内功不好可以研习,心性不合却无能为力,相比之下,你却是十分适合的了。内功不在一朝一夕,须日日不辍,方有所精进,帮主虽然嘴上没说,心中却是有数的,不然怎么一向不很啰嗦的她,你内功上的事却不厌其烦地一天催上好几遍呢。”
陈洛虞想想确有其事,仍不免叹口气,略带遗憾地说道:“既然这样,你只得教我别的功夫了。”
欧阳驰虽从吴姨娘那学过快速修炼内功的法子,无奈过程太过严苛残酷,所以并没有提。他学过的功夫不多,能通彻理解并饶有韵味的,唯有昨日在洞穴中看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