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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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抬起脸,面容犹如秋雨打落的叶子,哀叹道:“我对不住阿驰你,对不住你。不光是你,我还对不住我家姑娘。我怕是连老天都对不住了,不然它怎么会如此刁难我?”
欧阳驰听说里头还有陈洛虞的事,心里“咯噔”一下,趁刘氏不再耍性抵抗,将她扶回到椅子上,蹲跪在她面前,急迫地问道:“鱼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宴席过后,丞相府管家又招待我去喝了茶,其间打听了鱼儿的情况,后来便恭喜我,说丞相看上了我家鱼儿,要收她作妾,说我家烧了八辈子高香,如今算飞黄腾达了——”
“鱼儿在哪,跟帮主一起回来了吧?”欧阳驰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惊恐地问道。
看到欧阳驰担忧的样子,刘氏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叹了口气,“我再傻,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我直接回绝了,说我家女儿已然嫁了人。”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再度紧锁,“我说她嫁给了你,你们已经成了亲了。”
“这里遍布崔锦的眼线,恐怕瞒不过他。”欧阳驰听说鱼儿暂且没事,放了心,语气稍缓。
“刘帮主根本就没想瞒他,除了这个借口,怕是再没别的能保不住鱼儿的贞洁。鱼儿若不是‘成过了亲’,就算崔锦是明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怕告到圣上那里去,也会因为是喜事而睁一眼闭一眼。你们有过婚约,整个飞龙帮的人来作证,就说在永和镇就成了亲了,他暂时也没辙。”常天游解释道。
“既然如此,鱼儿暂且应该没什么危险,帮主何故哭成这样?”欧阳驰不解地问。
常天游继续替刘氏答道:“按崔锦的脾性,封禅前后是没什么事,可再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说了。他也许会找个合适的时候杀了你,再把鱼儿抢回去,你和鱼儿,注定要过上逃亡的日子了。”
“我为了自己的女儿,无故把你牵扯进危险中,又强加给你一个漂泊的未来,实在是对你不住——”刘氏说着又要跪,被欧阳驰提前搀住了。“刘帮主这是哪里的话,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刘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充满了疑惑,甚至恼怒,“没办法的事?我不能把宝贝女儿给崔锦做小妾,走投无路,这才推给了你,你再好再优秀,毕竟不是我,我的女儿即便没有危险,毕竟还是在别人的手心儿里,弄不好闭眼前都见不着了。这对我来说是没办法的事,对你也是么?我一直就在想,我家女儿究竟哪里不好,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眼睛只是俩窟窿么?怎么就配不上你!”一瞬间,从刘氏的脸上,欧阳驰仿佛看到了陈洛虞的面容。她越说越激动,直至歇斯底里,发抖的双手死拽着欧阳驰胸前的衣襟,前后晃动着,几乎要撕扯破了。
欧阳驰被勒得喘不上来气,却无法回答,难以抵抗,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在欧阳驰断气前,刘氏终于恢复了理智,她颓废地摔进椅子里,颤抖的手握在一起,又用嘴唇抵住,还是抖得厉害。欧阳驰剧烈地咳着,眼前发黑,有些站不住,常天游拽来一把椅子,把他推坐在上面,自己则立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道:“鱼儿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气质有气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体贴贤惠,处事得体,是十分难得的好女子,能娶回这样的女子,不知要修上几世几劫的福分。相处一起,哪有不吵架的,阿驰你可得好好考虑,不能一时意气用事啊。”
刘氏挥了挥手,“常老爷子,不必说了,你说的这些,阿驰怎会不明白,他根本不是因为和鱼儿闹别扭,而是因为心里有了别的人,才毁除婚约的。”
常天游听闻此话大吃一惊,在他心中,陈洛虞各方面都好得无可挑剔,与欧阳驰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万没想过会有第三个人步入进来的可能,有些发懵。
欧阳驰的惊讶之情不亚于常天游。他也知道,自己掩饰内心的手法并不很高明,早晚暴露无遗,但被刘氏当面说出来,还是难以承受。
“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敖姑娘有意,她端庄典雅,沈静温婉,即便不再是仙人,仙韵仍存。抛开她对我家鱼儿的救命大恩,抑或我对自家女儿的偏袒,平心静气地讲,敖姑娘确实出类拔萃,配得上天底下任何一个男子。可我家鱼儿也不差,”刘氏的语气忽然从中肯转作殷切,“她虽活泼些,却是习武人的天性,厨艺女红,样样在行,又心思细腻,体贴入微,明大义,识大体,嫁入谁家,说不上光耀门楣,也不会丢人抹黑。”又转作深挚,“鱼儿的这些好处我不讲,你也心知肚明,因为冲你的样子,多少也是喜欢我家鱼儿的。你悔婚,是怕不能一心一意地对待我家鱼儿,怕辜负了她,是也不是?说明你心里还是有她的。
婶婶就这一个女儿,把她当成个宝,所以一厢情愿地回护她,优先考虑她,忽略了你的感受,是婶婶不对。如今我也明白了,一味地坚持,事情终究解决不了,我不能把她给崔锦那个老头子,就像你说的,‘没办法的事’,她既然喜欢你,又只有你能照顾好她,借此机会,就交到你手上。你对她也许没有对敖姑娘那么喜欢,她也不能容忍有人把你分走,可到我这里,全都顾及不上了,为了我家女儿,我只得一意孤行,或许既伤害了她也伤害了你,却无可奈何。婶婶就退一步,把鱼儿许给你作个妾,你也不许得寸进尺,跟我说半个不字。你不必顾虑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定下来,她不从也得从,你也不要找什么借口,我不能容许你再推脱,你现在就点头,婶婶死也瞑目。”
面对刘氏不容置辩的眼神,欧阳驰实在说不出,自己不光不能迎娶鱼儿,谁也迎娶不了。他不忍见刘氏哀伤,甚至连犹豫都难以做到,心想着先蒙混过去再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一切都按帮主说的办吧。”
刘氏也看得出他仍不很情愿,但答应都答应了,她也并不再强求什么。她至少深信,欧阳驰虽不能给她的女儿一个正室的身份,却不会亏待她。心事暂了,刘氏显得轻松许多,“你们也不要等到封禅结束,过两天我率领帮众出府游览,你们就趁机溜走,不用再回来了。鱼儿那边我和她说,敖姑娘就由你去通知吧。”
欧阳驰十分讶异,“那惩治久远的事呢?招惹上久远的是我和敖姑娘,我们走了算什么?”
刘氏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面对的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久远,他有崔锦作靠山,不是说动就能动的。原来在永和镇时,还不知道有封禅这回事,所以计划暗中刺杀之,可现如今则大不一样,圣上以太平为先,各地高手纷纷征召入京,明岗暗线不计其数。崔锦自知作恶多端,丞相府内安防本就十分严密,借此机会更是固若金汤,行刺等等是万无可能了。久远所带那三个人有些古怪,也许能调查出些证据扳倒崔锦,但希望却是十分渺茫,况且这告状的事你们又帮不上忙,不值得冒险等在这。他们若先下手把我们控制住,即便抓到他们的命门,也无济于事了。久远要的是敖姑娘,崔锦的目标是鱼儿,你们都走了,我们反而安全。”
欧阳驰忽然想到了郑淮源曹金汉两位将军,脑中豁然开朗,喜上眉梢,把无意间结识他们的事以及他们的安排对刘氏和常天游原原本本说了,“这计划十分严密,若能借此除去崔锦,我和鱼儿就不用躲躲藏藏了,不是更好?”
刘氏和常天游听罢对视了一眼,惊讶地合不拢嘴,他们费尽心思谋划了这许多,“人算不如天算”,竟不如趁夜色出去逛一圈来得实在。由周旋避让到主动出击,身份的骤然转换令这两个历经沧桑的人也难以抑制地狂喜起来。
“本以为即便有崔锦的罪状,也不一定拿得住他,若有郑曹两位将军兵谏,则是另一番情景,我今天就通知下去,非把他的老底都掀出来。”常天游自信满满地说道。
刘氏则转向欧阳驰,叮嘱道:“虽说有望为国除奸,还是谨慎些为好,毕竟此时此刻,我们的力量仍微不足道。你们离开的计划不变,你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她们两个,等到封禅过后,再回来与我们会合。”
三个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把碰头的时间地点都安排妥当了,着手挑选起参与的人,刘氏说道:“既然有兵权,就不乏人手,我们这边人多反而容易坏事,只求应对异常状况,人要既少且精,阿比及韩姑娘,我还有东浩阿成,常老那边的‘常氏三杰’,再加上阿驰你,大概够了。会面那天,就我说的这些人,外加郑曹两位将军参加,旁的人不要走漏一点风声,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常天游道:“说起帮手,自然不能少了南兄一个,他虽不便明着参与,但以他的影响,对我们或许会有助益。我昨天刚到,还没有去他府上拜访,所有的事,只有他还一无所知,一切宜早不宜迟,我们也不要耽搁,现在就动身。”
“对的。阿驰,你也一起去吧,现在不去,以后恐怕也没了机会。不过要叫韩姑娘帮个忙。”刘氏说着吩咐下人请韩思若过来。
“早就听闻欧阳南老先生大名,能见面当然好,但为什么要叫韩姑娘一起?”
“你不能就这么去,原因你见了欧阳老爷子就明白了。”刘氏说罢看向常天游,两个人随即会心一笑。
身世明
壹零壹、绝对两句隐名讳,掐指三根定时辰
韩思若不愧是易容的高手,稍给欧阳驰摆弄几下,欧阳驰不用看,只从刘氏和常天游那惊叹的表情上就可得知,他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
第86章()
“此事事关重大,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露出马脚。”他们十分认真地反复叮嘱欧阳驰,直到确信他真正明白了才罢休,弄得欧阳驰好不糊涂。
为避免不必要的猜测,刘氏不便一同前往,欧阳驰则换上一套常青门捕快的衣服,混在常天游的随从中。常天游与欧阳南行君子之交,虽许久没有见面,却什么礼物都没准备,且毫无排场,算上欧阳驰,只带了四个人,背手踱步,犹如邻里闲逛一般。
欧阳府邸并不远,步行转眼便到,坐落于闹市间,正门开阔。左右卧有两只石狮,呈眯睡状,乍看上去温顺慵懒,但细观不显眼之处,锋利的爪尖探出肉掌,后腿蓄力,方感到其中隐藏的威慑力。石阶共七级,由一整块汉白玉雕成,朱红镶金大门上方悬有一匾,由先帝亲自写就,暗金的四个大字——“极正一品”。
行至里头,一切却忽然变得简朴无华,与大门口所展现的风貌极不相称,叫人甚至纳闷自己究竟打哪个地方进到这里来的。且不论欧阳家尊为天下首富,就是永和镇里那些放眼天下多如牛毛的土财主,家宅也比这要繁华奢侈得多。都说“大巧若拙,大智若愚”,欧阳驰时至今日才知道,原来还有“大富若贫”这一说。
简朴虽简朴,却因用心打理的缘故,并不见半点寒酸的气象。来往家丁各个穿戴整洁、言行得体,院落收拾得也是纤尘不染、井井有条,卓有豪门贵胄的风范。
走到客厅门口,两个看上去不到十五六岁衣着华贵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