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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栖木缘-第88章

小说: 栖木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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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纤尘不染、井井有条,卓有豪门贵胄的风范。

    走到客厅门口,两个看上去不到十五六岁衣着华贵的少年出门相迎。

    “常爷爷好久没见了,气色还是那么好。”“外公说您今天肯定会过来,叫我们在这等您。”这两个公子虽十分欢喜,脚下的步伐却十分稳健,既不见怯懦,也不见莽撞,谈吐举止不卑不亢,与平常人家的孩童天差地别。

    常天游面露笑容,一边一个把他们揽入怀里,低头说道:“影儿、镜儿,你们叫得再亲,常爷爷可什么礼物都没带。”

    “爷爷来了比什么都强。”“就是,我们什么都不缺,就缺常爷爷疼爱。”

    常天游被哄得哈哈大笑,被他们搀拽着进了客厅,欧阳驰等随从也跟着走了进去。客厅很大,两边架有屏风,是以并不显得空旷,正对门口的主座后面的墙上,挂有一大幅“青松白月”的画,之上挂着写有“民富为富”的匾额,左右则是一副对子,上联“乌鹊南飞孟德唏嘘,惜将竟被降将害”,下联“白驹驰溪玄德惊叹,妨主却有救主功”。看字迹匾额和对子出自一人之手,匾额的内容饶有境界,对子对仗也十分工整有趣,然而字写得却十分马虎,并不很是好看。欧阳驰于画是外行,但也能看出那幅巨大的画并不是画师所作,原本十分美好的意境,不知怎的竟十分别扭。

    欧阳府上再如何节俭,面上总还过得去,加上处处用心,反倒有种古朴深邃的感觉,可到了这面墙上,却找不出任何借口。堂堂接待宾客的客厅,又不是缺钱,何况缺钱也缺不到这里,摆什么不好,偏偏是外行的字迹和画作,一墙的繁乱恣肆,只需看上一眼,主人家的品味便了然于胸了。

    欧阳南老先生的声名响彻海内,其忧国忧民、德高望重的事迹不绝于耳,可说到品味情趣,却无只字片语,欧阳驰此刻才知道缘由。他虽然知晓“人无完人”的道理,骨子里还是略有失望之情,于是故意将眼光避开那面墙,专心听常天游和那两个公子说话。

    欧阳南膝下有一男两女,独子欧阳松白早逝,便招了两个养老女婿,分别生了影和镜,其余则都为女孩。身为这一辈仅有的男丁,欧阳影和欧阳镜从小便接受了十分严格且全面的教育,是以表现出不同于年龄的成熟,欧阳驰细细品味他们的言语,觉得饶有趣味,渐渐入神,不觉端详起他们的容貌来,忽然之间,打心底升起一股似曾相识的错觉。

    欧阳驰从未来过汴京,这两个孩子年幼,自然也不太可能出过远门,虽然面善,却只能是和某个自己曾见过的小孩相像罢了。欧阳驰正寻思着,忽听得厅内气氛欢快起来,抬眼看去,则大大地吃了一惊,几乎没叫出声来。从厅后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老者年逾花甲,虽起着皱纹,但那眉眼,那脸庞,与欧阳驰自己竟有五六分像。

    此时此刻,为什么看这两个孩子觉得眼熟,为什么母亲说自己的父亲可能成为天下首富,这一切的一切,欧阳驰全都明白过来了。明白虽明白,因为过于震惊,他的脑中有些混乱,下意识地看向常天游,常老爷子与欧阳南叙旧的空当,也往欧阳驰这边瞥了一眼,眼神中虽然不带什么感情,却给处在崩溃边缘的欧阳驰极大的力量,使之镇定不少。

    欧阳驰从未想过自己的爷爷不仅仍健在人间,而且还是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在这刚刚得知陆掌柜去世的当口,孤苦无依的灵魂忽地找到了寄托,若不是被理智强行束缚着,早就一步上前扑到他的怀中了。

    此后在场这些人说了些什么,欧阳驰全都没听进去,惊喜过后,便是难以排遣的忧愁萦绕心头:既然刘氏和常老爷子已经确定了自己是欧阳南老先生的孙子,为什么不叫自己直接与他相认,而是特意给自己易了容后才带自己过来?这虽是层一撕就破的伪装,遮盖的却是十分重大的隐情,令他忐忑不已。

    “阿驰,过来。”常天游忽然招呼欧阳驰,把他从沉思中拉扯出来,“今天来看望南兄,顺便托南兄帮个小忙。这孩子入了我们常青门,可办起案来实在笨拙,把他撵回家又怕他母亲伤心,正不知怎么办,无意间发现他算术不错,想托南兄留在府上给个差事,学几年生意经,能养家糊口了,才好送回去。”

    “贤弟对手下真是关怀备至。这没什么难的,他若是聪明,绝对比在任何一个地方学的都多。孩子,你叫什么?”欧阳南和颜悦色地问道。

    欧阳驰愣住了,不知怎么回答,刚刚常天游叫他过来时,喊的就是阿驰,可自己姓欧阳的事到底该不该说,他却权衡不下来了。

    常天游面色严厉地掐了欧阳驰一下,转而冲欧阳南笑道:“他没怎么见过世面,南兄见笑了。他姓欧阳,单名一个‘飞驰’的‘驰’字,五百年前与南兄也是本家,别看一副呆样,平时还很是机灵的。”

    欧阳南非常认真地盯着欧阳驰的眼瞳看了看,问道:“他出身怎样?”

    “家中贫寒,来投奔我们常青门时身上只带了几枚铜钱,不过穷虽穷,人品却没什么问题的,南兄放心。”

    欧阳南忽然大笑起来,“贤弟当我什么人?既然是你介绍的,还有什么好怀疑?阿普——”身后那群人中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欧阳南抓住他的手,暗中用力攥紧其中三根手指,拉到自己身前,“贤弟是否还记得这小子?”

    “阿普都长这么大了啊。怎么可能忘,当初我们一起闲逛,捡来的穷小子嘛!”

    欧阳普闻听此言,脸上略显羞涩,十分认真地长揖拜谢大声道:“若没有二位恩公,就没有阿普的今天,阿普我——”

    “行了行了,我虽老,耳朵还没聋。”欧阳南嫌他声音太大,打断他道。众人听了都笑,欧阳普更是不好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总把恩德什么的挂在嘴上。”

    “老爷说的是。”

    欧阳南将头转向欧阳驰,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说穷不要紧,若是有志气,定能出人头地。阿驰啊,阿普也是出身贫寒,如今已做到我们欧阳家钱庄总店的副主管了,可以作你的表率。”又吩咐欧阳普道:“今后你带他,一会儿领着他在府中转转,熟悉熟悉。”

    常天游吃过饭后又喝了会儿茶,执意告辞离开,欧阳南送他出了府门,欧阳驰则送得更远,等身边没有别人后,迫不及待地问道:“常老爷子,这究竟怎么回事,能否和我说清楚,我现在可是一头雾水,满脑袋的乱麻。”

    常天游抚着他的头,叹口气将嘴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道:“你小小年纪就经历这许多,真是苦了你了。你确实是欧阳南老先生的孙子,但其中隐情颇多,牵扯重大,使你不能当面相认。别的你从你爷爷那都能知道,只有一样他也不清楚,那就是你的父亲当初其实是诈死,你和他单独相处时,就告诉他,说是我说的,他自然能想得明白。你不用急,先在欧阳府上待一宿,南兄自有办法把你支出来。托南兄帮忙应对崔锦久远之事,我刚刚不便说,你肯定有机会告知他,不要忘了就好。”

    欧阳普一直等着欧阳驰,见他回来,领他在府中转,逛了将近一个时辰,所有的地方都看过一遍了,就带他去给他安排的住处休息。欧阳驰是经常天游介绍的,地位自然不一般,不需和其他学徒下人们挤在一起,而是单独有一个房间。欧阳驰象征性地让了让,哪知欧阳普真的进了屋,欧阳驰只好陪他坐下,闲聊起来。

    “刚刚带公子看过府上所有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记住几处?”欧阳普忽然问道。

    “我记性还不错,大略都记得。”欧阳驰答。

    “那我们老爷的住所呢,应该找得到的吧?”

    “当然,刚刚到那儿的时候,普兄反复说了三遍,提醒我不要忘了,我若再能忘掉,也不敢在这当差了。”

    “那就好,”欧阳普突然站起身来,伸出三根手指,“今晚三更时分,公子务必过去一趟,我们老爷有要事找您。路上巡夜的人会暂时被我支开,公子不必担忧。”他说后就要告辞离开。

    欧阳驰一时间听不出这话的虚实,并没立刻作答,欧阳普怕他不去,笑着说:“这府上表面和煦,其实都各怀鬼胎,所以老爷做起事来,只得小心又小心,看起来有些鬼祟,实属无奈之举,公子有所担忧也属正常。”他并不为自己辩护,而是以欧阳驰的角度出发分析道:“看我家老爷以及常老先生这般精心地谋划,应该是件极其重大的事,如今这事落在公子肩上,全看公子的抉择,公子若是瞻前顾后,错失了这次机会,也许就没有下一次了。”

    欧阳驰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即便有着莫大的风险,他还是得孤注一掷,不然常老爷子与刘氏的努力白白浪费不说,或许真的会失去与祖父相认的唯一的可能。他早早便熄了灯,却没有睡,等到三更鼓响,将真气隐藏得严严实实,却也没有完全信得过欧阳普,跃上房顶,施展“燕归来”紧贴房瓦疾驰,一会儿工夫便到了欧阳南老先生的住处。令他安心的是,一路上正如欧阳普所说的那样,果真没见到人。

    院落中一片漆黑寂静,主仆看似都熟睡了。

    他落到院中,来到正屋门前,伸手去推,果然是虚掩着的,于是边探气边放轻脚步往卧室走去,卧室的床上躺着两个人,靠气息无法确认,但应该是欧阳老爷子和他的夫人无疑了。欧阳驰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会儿,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以为睡着了,只好走到床前,伸手推动床上那男人的胳膊,想把他晃醒,哪知刚碰到,那人就打了个极大的哆嗦,把欧阳驰也吓了一跳。

    “是阿驰么?”那人用气声问道,听声音确实是欧阳南。

    “是的。”欧阳驰也用气声回道。

    欧阳南并没再说什么,而是起身下了床,抓住欧阳驰的手往屋子里侧走去,欧阳驰只好跟上。欧阳老爷子在黑暗的角落中摸索半天,忽然打墙中传出一道十分微弱却极其清脆的响声,“弯腰。”他说着伏在地上,欧阳驰也只好跟着他趴下。欧阳南往墙上用力地推了几下,就那么爬进墙中了,欧阳驰稍探了下气,知道墙上开了个暗道,也跟着爬了进去。暗道里并不平整,欧阳驰有真气辅佐,知道身周围的情况,本不用这么慢慢悠悠的,可前面的他的祖父却是个不谙武学的人,在黑暗中怕磕了碰了,只能一点点地向前挪,总共没有三丈远,却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欧阳南年逾六十,又没有练武的底子,筋骨经受不住这等折腾,等从密道中解脱出来,竟没了站起来的气力,趴在地上长喘不已。欧阳驰用真气探明了周边的情况,将欧阳南扶起,搀到椅子边坐下,从一旁的桌子上找到引火之物,点燃了蜡烛。

    这间密室只有一丈见方大小,除却桌椅什么也摆不下了,又很低矮,欧阳驰站着伸手便能触到棚顶。桌子椅子都是木制的,能清楚地看出拼接的痕迹,应该是分散运进来再组合成的。桌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少说也有三五年的分量。

    “有些脏,就别计较了,先坐。”欧阳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蹦出些短促的字句,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第87章() 
欧阳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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