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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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烦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我吧。”不论怎么软磨硬泡,伙计就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同意。
欧阳驰见徐子虎等人为难,刚要说自己在外面等就好,忽然从门里传来一个飞扬跋扈的尖锐女声:“刚刚哪个目中无人的在外面探气?”
壹零伍、久别重逢难相认,自恃甚高易覆舟
这女子的声音十分的放肆蛮横,还有些刺耳,欧阳驰隐约中觉得仿佛在哪听过。徐子虎则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双手紧攥着,上身微微前倾,仿佛要一个箭步冲进屋去,他强忍住激动的情绪,尽量压低声音对里面问道:“是子娇么?”
这句问得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由得把目光聚在翠鸳阁的门口,众目睽睽之下,打里面走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她身穿白狐皮大衣,狐皮的选择十分考究,都是一样的纯白如雪,连缀的针线也十分到位,几张连起来仿若一个整体,若不是没那么大的狐狸,还真叫人以为是将一整张狐皮都披在身上了。领口处围着蓬松的狐尾,托起一张熟悉的面庞,上面的雀斑不见了,看上去比几个月前要顺眼一些,然而那双桀骜不驯的眼,令这来之不易的好感瞬间便消散不见了。
“子娇你我找你找得好苦,我”徐子虎几近泣不成声,他急冲冲地向自己的妹妹走去,却被她漠然的态度所震慑,止住了脚步,心神不定地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徐子娇仿佛看不到自己面前摆着的这个如石像一般的哥哥,眼光越过他,径直瞄向了欧阳驰,初看见时稍有些惊讶,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松的笑容,“真想不到,你小子现在竟有如此功夫,就是还是那般憨,你不晓得叫人知道你在探气是很失礼的事么?算了,姥姥在楼上等你,跟我进来。”
她说完就转身向回走,那原先横加阻拦的伙计见状面上挂不住,虽从徐子娇的穿着上可知她是有身份的人,还是凑过去想要倾诉苦衷,刚开口,就被徐子娇抡圆胳膊给了个大嘴巴,声音又脆又响,整个人斜飞出去撞到了墙上,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里面听见声音跑出来许多个伙计,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声也不敢出,迅速收拾现场,将被打晕的这位抬走照料去了。欧阳驰敢说自己十分了解徐子娇的脾性,并不愿意与她多做纠缠,对她蛮横的举动也就不置可否,随她一路走进去。徐子虎跟身后的兄弟们交代了一句,随后跟了上来,萧十三娘放心不下,也紧紧地跟着。
欧阳驰穿过一楼大厅的时候,不知是前面徐子娇穿得太过显眼还是自己刚才的探气果真冒犯了酒楼中的人们,两边数张桌子围坐着的几十名高手都齐齐地瞧过来。欧阳驰虽然不愿与他们对视,但还是强迫自己左右环顾,一个桌一个桌地仔细排查,寻找姨娘的身影。他刚刚探气时并没发现自己姨娘的真气,是以并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这令他很是在意。按姨娘的功夫,若非极力隐气是绝不会毫无形迹的,然而这种聚集了诸多名家高手的场合,真气犹如招牌般,每个人都恨不能将浑身解数全部展现出来,好让旁人高看一眼,而吴映雪恰恰反其道行之,不知其中有何隐情。
欧阳驰将一楼看了个遍,爬楼梯时故意放慢了脚步,扫视了一下二楼,并没见到姨娘。眼见着距离三楼的阶梯越走越少,欧阳驰发觉自己竟有些紧张,他并没想好面对姨娘该用何种表情,该做些什么。是先道歉,或是问安,抑或是抛却男子汉的尊严抱住她大哭一场,他统统不知道。
然而结果却是陌路人般地一动不动。
三楼偌大个地方只放了三张桌子,总共二三十号人,显得十分空旷清净,最远处临窗的那一张的正座上坐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她眉发银白,脸上虽见老态,皮肤却很好,并没有许多皱纹,身穿整张白虎皮缝制的大衣,搭一张墨色的披肩,右手持一根七尺长的棕色榆木杖,杖端是不规则的树瘤形状,再往下则变得细了,整根木杖仿佛涂了油一般,发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她闭着眼,但却不像别的老年人那般慵懒迟钝,而是挺直了身子,头也端端正正的,仿佛不是在瞌睡,只是单纯地闭着眼睛,而透露出的那份精神,看上去比正常睁着眼睛的人还要清醒敏锐,仿若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她都能察觉到,令人不敢直视。
欧阳驰的姨娘吴映雪就坐在这老太的边上,她初见欧阳驰时十分惊诧,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她随后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将头低下,不再与他有目光的接触,意思是说不要在这里相认。
欧阳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反应也很快,将到嘴边呼喊的话死死地咬住又咽了下去,可心中盘算了许久的见面忽然被打断,令他有些茫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要做些什么。
跟着欧阳驰上楼来的徐子虎却没有如此沉得住气,一声高喊打破了厅内的寂静,“子娇,你怎么了,不认得哥哥了么?”
徐子娇刚走到那老妇的另一边,紧挨她坐下了,听到徐子虎的声音,又甩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还是没有答话。
第91章()
徐子虎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徐子娇身边的一个人的起身打断了。欧阳驰起初因为视角的关系,并没有看见这个人,此时看到他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服,乍看上去像足了乞丐,然而浑身只乱不脏,更加怪异的是,从衣服的用料到每个补丁的材质,竟都是价格不菲的上上之品。
这幅异样的打扮欧阳驰绝不会忘记,他就是那天当着自己的面将徐子娇掳走的“大淫贼”童关山。
“你是哪位啊,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童关山面带微笑邀请徐子虎道。
徐子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大侠的好意,刚刚我情绪失控,多有冒犯。敢问贵帮是哪一门哪一派?坐在您身边的姑娘是我的妹妹,她几个月前与家人失散,我一直在找她,不知道贵帮是如何碰到舍妹的,能不能叫她出来和我说几句话,在下感激不尽。”
童关山越听脸上的笑容越是荡漾,等到徐子虎说完,他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厅里随之也零零落落地响起几声坏笑,就是没人回答哪怕一句话,徐子虎被晾着,隐约感觉到这些人是在羞辱自己。
欧阳驰怕徐子虎受不了,不愿告诉他此刻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将他的妹妹拐走的令他恨之入骨的大淫贼,可即便欧阳驰什么都不说,看样子这群毫无德行可言的人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不出欧阳驰所料,童关山直接将手放到了徐子娇的胸前摩挲了起来,这一次整个大厅响起了更加淫荡的笑声。徐子虎的脑袋上仿佛着了一铁锤,人几乎都傻了,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地寡廉鲜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的妹妹竟一点也没有反抗,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上去仿佛还有些享受。
“你个王八蛋把你的脏手拿下去!”徐子虎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愤怒跑去了哪里,被冰冻住般的面无表情,然而一开口,声音却出奇地歇斯底里,仿佛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把手拿下去?”童关山右边的眉毛向上举,顶出许多道抬头纹,左边则眯着眼,一副不知羞耻的模样,“他叫我把手拿下去!”他边对周围的人说着,真的将手顺着徐子娇的前胸往下挪向腹部,缓慢而轻佻,并且没有任何收手的意思,四周哄笑的声音越来越大,徐子虎再也无法忍耐,疯了似的想往童关山那边冲去。
一瞬间,童关山身上散发出一阵凌厉的杀气,欧阳驰早便预感到他明着调戏徐子娇,暗中却是等着这个时机偷袭徐子虎,正待上去阻拦,哪知徐子虎只迈了一步就被身后的萧十三娘拽住了,提前遏止了童关山的杀机。
徐子虎头也不回,口中滚落出毫无感情的声音,“你松手。”
萧十三娘反而张开双臂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厉声喝道:“你醒醒吧,她已经不是你那个妹妹了,你打不过他们的,算我求求你”
徐子虎依然死死地盯着童关山,尤其是盯在他那因回头看自己的反应而暂时停滞的手上,没有半点要罢休的意思。童关山狡黠地笑着,手从腹部继续向下探去,“松手!”徐子虎的声音十分细微,却如刀般锋利,划伤了萧十三娘的心。他不想活了,她如是想着,为了他的妹妹,他什么都不顾了。萧十三娘的双臂犹如与徐子虎长在了一起,她隐约觉得这就是一道锁链,维系着徐子虎的性命,乃至他的心,如果断了,他就再也回不来了,哪怕不死,也回不来了,所以就算有人拿刀来砍,她也坚决不会松手。
所有的人都在观望这两个人的举动,或嗤笑、或怜悯、或鄙夷,表情各异,心中的想法却是一致的:不论你们俩今天做什么挣扎,皆是徒劳,敢跑到这里来闹,就唯有死这一种下场了。
正在这时,盈满整个三楼的徐子虎的低声咒骂和萧十三娘的苦苦相劝中,忽地冒出一声格格不入的清脆响声,众人循声看去,徐子娇已经站起来了,手扬着,她旁边童关山头极度地扭向一边,冲向大家的这面脸颊印着鲜红的五个指印。
“哈哈,哈哈。”童关山边拿手抚摸自己的脸,边夸张地笑着,“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真是太喜欢了,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我恨不得好好疼你一番。”
若是换做别人说出这种话,只会叫人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挨的一巴掌争面子,稍稍懂事的人就会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而童关山显然做惯了这类事,非但他不尴尬,边上的人也不尴尬,一个个都嬉笑着,仿佛看一出糜乱的戏。
“这么多人在场又何妨,你大可当着他们的面疼我一番,只要不怕姥姥阉了你,再挖掉他们所有人的眼睛。”
“好哇好哇,只要你愿意给兄弟们开开眼,我即便舍掉那话儿也无妨,哈——”童关山的话音未落,刚刚被打的那边脸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徐子娇的一巴掌。先前那次大家没有看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这回整个过程则完完整整地映入了眼帘:徐子娇既没用什么虚晃的招数,扇过去的手掌也不是快得看不清,只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一巴掌,与平民百姓家老娘教训儿子的那种没有任何差别,可就是这普通人都躲得开来的一巴掌,硬是不偏不倚地拍在了名震江湖的“四大怪侠”之一的童关山的脸上,状况十分的滑稽可笑,然而没有人敢笑,因为他们发现童关山并不是在演戏,而是当真没有躲开。他话没说完就着了一掌,偏巧咬了舌头,口中血流如注,顺嘴角流下,他因疼痛而呲起了牙,牙龈一片鲜红。
“不要以为你疯疯癫癫的,别人跟你说什么就都是反话,我懒得和你画圈绕,你听清楚了,不许再碰我。你们也是,少在旁边嘻嘻哈哈,要不是姥姥说不许杀人弄乱子,你们根本活不到现在。”徐子娇忽然一反先前任人摆布的姿态,变得强硬起来。
童关山从身上取出一片白色花瓣状的东西含进嘴里,血立时就不流了,他没有擦去血渍,所以仍然是一副满嘴鲜红的可怖模样,“你装什么黄花闺女,婊子!老子刚刚摸你的时候你不也很享受?忽然就跟老子翻脸,还拿祖母来压我,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