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缘-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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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关山若是依旧装疯卖傻、避而谈其它,旁人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然而他字字句句都如此认真,却是大大的失态,令人提心吊胆,预感到要发生不得了的事了。
徐子娇笑了笑,“我刚刚任你那臭手摸,一来是确实觉得挺舒服,二来是想看看我们的欧阳公子会有什么表情。”她说着将目光转向欧阳驰,神态如春风中的柳枝般娇媚,“你真是叫我失望,看到我被别的男人这样,你就没半点要来解围的意思?”
童关山见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禁火冒三丈,刚要开口,那一直闭着眼的老妇人却先说道:“子娇,不得动情。”
她的声音虽不大,也没有什么大人物的腔调,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一阵寒战,徐子娇表现得却颇为自然,答道:“姥姥你多虑了,我只当他是玩物,就跟童先生一样。”
众所周知,徐子娇一直以来是童关山亵玩的对象,然而忽然间身份就对调了过来,童关山反倒成了“玩物”,他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当街羞辱了一般,实在无法接受,“你——”童关山刚要大骂一番,张开的嘴立刻就僵住了,看起来犹如一个风化的凹洞,枯朽破败而毫无生气,他全身上下都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样子就好像被吊死在那儿了。
于是童关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子娇在自己面前指指点点,“你的毛病主要有两点,一是贪图肉欲,留恋女色,是以连中了招都不知道,亏称得上什么‘四大怪侠’!刚刚挨了一巴掌还没有醒悟,现在动都动不了了,终于有些明白了吧?我趁你这些天和我翻云覆雨的时候,偷偷地一点一点地将雪蚕之气输到你的体内,过程虽然费时,效果却完美无瑕——如今的你,就是我的傀儡,我想让你做什么,你便只能做什么。”徐子娇刚说完,童关山就提起手掌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与此同时,他身体恢复了自由,因为打得太过用力,脚下打滑,一跤坐在了地上。
童关山就像逃命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祖母,跪在她的面前,眼泪鼻涕脏兮兮地撒了一地,“恭喜祖母神功练成,恭喜祖母,祖母就放我一马,今后不论什么事,我都听祖母您的。”
祖母一句话毫不留情地挖走了他的魂魄,令他浑身无力地伏在地上,巍巍地颤抖——“你听子娇的就是。”
徐子娇更加得意,对着他的后背继续说道:“第二就是,你只注重表面功夫,所谓的怪只是囿于形式,说个反话就以为自己赚足了怪侠的风头了么?真是可笑!所以‘四大怪侠’中数你最没长进,功夫虽超绝,却是年代积累使然,再给多少年,也就是这个模样。这也就是为什么姥姥选你当雪蚕神功第三层的第一个试验者的原因,哪怕不经意弄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徐子娇说完还冷笑了几声。
见到在帮中一向十分有地位的童关山忽地成了这幅模样,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伴随着徐子娇寒意涔涔的笑声,她刚刚的威胁仿佛在耳际边萦绕,久久不绝——“若不是姥姥不许,你们根本活不到现在。”令他们不禁汗毛直树,噤若寒蝉。
壹零陆、恩断义绝缘无奈,成仙悟道终迷茫
徐子虎从徐子娇与童关山的对话中听到了许多不该知道的,一时间心力交瘁,面若死灰,有气无力地苛责道:“子娇,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你怎么能和和这种家伙我还以为你是被强迫的,还为你担心,可你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爹?”
这话当真起了效用,徐子娇一时间失了神,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忽然迷了路,周围都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她费了好大劲儿才在其中找到徐子虎,将目光对准他,眼里闪烁着泪光,“他当真谁干的?”
“是徐齐鲁徐麒麟那两个混蛋,和忘恩负义的徐昌荣串通一气,想趁爹爹病重的时候将游蛇帮据为己有,结果却失手将爹爹杀害了。妹妹啊,现在咱家就剩咱们两个了,你还要胡闹到何时?回来吧,只要你想回来,我一定拼尽全力将你救出这个魔窟,到时我们兄妹俩一起,找到徐齐鲁那几个混账,为爹爹报仇。”
徐子娇咬了咬牙,勉强将话吐出:“算了,那是他活该,我被人拐走时他在哪里,你又在哪里?现在我过得很好,根本犯不上和你淌这浑水,你们已经跟我毫无瓜葛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与我无关。”
徐子虎听到这话大吃一惊,既十分歉疚又极度气愤,解释道:“那时父亲病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昏迷不醒,还没得知你被——”
“我不想听你说话,”徐子娇毫无听下去的兴致,一眨眼便恢复到了之前蛮不讲理的状态,眼中的泪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疏离的眼光,“你若是被请来吃饭的,就下楼去吧,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会和你计较。你听清楚了,我们虽有同一个姓,从那天开始,已经是两家人了,你要再纠缠不休,别怪我给你好看!”
“你是怕这些人与我为难么?你不用顾忌什么,只要想离开这,就直接说出来,他们杀不了我,你这些绝情的话可是会杀了我的啊。”徐子虎仿佛又看到了些许希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徐子娇表情更加轻蔑放纵,“哼哼,我都说过一遍了,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我说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将脸贴近自己的哥哥,呵了口香气过去,“嘻,你要是想玩玩,大可在晚上过来找我,我比你身边的那个要好多少,你试过便知,哈哈!不过”忽地又转成凶狠的面目,“你要再叫我妹妹,或是随便说我的名字,我就把你、你身边的这个、以及楼下那些杂七杂八统统都杀了干净,一个不剩,记住,你是你,我是我,你有爹娘,我没有。”
第92章()
最后一句话彻底揉碎了徐子虎的心,“好!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们两兄妹从此恩断义绝,爹爹的仇,我自己去报便是!我只想对曾经的妹妹,再说最后几句话我想告诉她,她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想当初我一直娇她惯她,她和别人起了争执,我都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她这边,叫她变得蛮横无理,总觉得自己都是对的,而我这样地纵容她,却又不能保证一直待在她身边,不能保证有足够的功夫保护她,才致使发生了后来这些事。都怪我,怪我太喜欢她,太心疼她,一看见她受委屈,就变得失去了理智,一心只想着叫她好一点,更好一点原以为是疼她爱她,最终却毁了她害了她,全部的责任都在我,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她还能听得见的话,我想说,身为一个哥哥,我十分的不称职,抱歉了。”徐子虎边流泪边饱含深情地倾诉着,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到最后仿佛大病了一场般憔悴,跪下给徐子娇叩了两个头,扶着栏杆下楼去了。徐子娇咬着唇皱起眉,脸上的愁云越积越多,最后不得不把头低下,转向一个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因此没有看到萧十三娘那副恨不得要生吞了她的憎恶模样。萧十三娘也只是这么瞪了一眼,不敢多做停留,随即快步追了下去。
整个三楼一片静寂,没有人敢说话。虽然徐子虎和萧十三娘认为徐子娇不近人情,可在场的帮内之人却觉得她问也不问祖母的意思就斗胆将两个人放走,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他们现如今只是静待祖母的态度,看她究竟要如何处置徐子娇。
“子娇,”祖母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如水,“我说过了,不许动情。你若是想成仙,就该扫却一切牵挂,不要沉溺于俗世的纲常,而是驱空杂念,秉持本意,叫你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跨越凡与仙的界限,也是为了免去成仙之后的麻烦,不然像这位请上来的客人一样,虽有仙体,气却浮躁得一如凡夫俗子,不是太过丢人现眼了么?”祖母说到最后罕见地露出了笑容,眼角微微向下,怎么也看不出是在讥笑。
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也未能有机会一睹仙人的姿容,如今有一个出现在面前,谁还顾得上观察祖母脸上的表情,都将目光对准了欧阳驰。经祖母一说,他们中的大多数确实发觉,欧阳驰看起来是有些不同于凡夫俗子的气质,而且这种“仙风道骨”,仿佛也确有些缺憾似的。
徐子娇听闻此话,脸上挂着好奇的微笑,细细地打量起欧阳驰,而吴映雪则禁不住又看了欧阳驰几眼,面上尽力压抑着,如一潭死水,在众多的惊诧面容中反倒显得不自然。
欧阳驰的心思还留在徐子虎的身上,颇为他受的冷遇抱不平。以前的徐子娇虽然也蛮不讲理,但一听说徐秦风被欧阳驰气病了,竟一个人跑到陈府上找他寻仇,可见对自己的父亲是极度地喜爱的,如今则仿佛换了个人,得知父亲去世了,连眼泪都没掉,令人不禁愤懑不已。徐子娇的改变自然都源于这充斥着浑浊气氛的帮派,最为主要的则是来自于这坐在正中不曾睁开过眼的老媪,看到她,欧阳驰就感到十分不悦,哪知她竟还出言不善,说自己“丢人现眼”,不禁还嘴道:“既然您老人家懂得这么多成仙入道的法子,怎么不自己去做个仙人,既省了教导别人的麻烦,也不用被自己不肖的子弟气个半死不是?”
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便呆若木鸡,他们自从入帮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人敢对祖母这么说话,甚至连呵斥谩骂都忘记了。令他们更为惊讶的是,对别人一向严苛的祖母竟没有生气,非但没有生气,话还变得比平时多了,“成仙之所以难,便是在此,只有少数人能达到成仙所需的境界,也只有少数人才有成仙的资质,二者兼有更是少之又少,世间罕有,而正是同时拥有这两样的,才能步入仙途。你既然成了仙,资质自然不必说,可这所谓的境界,是适时而变的,你成仙那会儿,不知乱了哪根筋,忽地就明白了,这才羽化登仙,可看你现在的样子,怕是没有完全想通。凡人有仙气却没有仙骨的,我们称之为半仙,你这样成了仙却又踌躇茫然的,虽然少之又少,也不妨称作‘半仙’吧。不知这位‘半仙’尊姓大名,对我老婆子的话又有何异议?”
欧阳驰虽不愿承认,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却都在要害上,无法硬着头皮反驳,只好将之前的愤慨统统收敛了,毕恭毕敬地答道:“敝姓欧阳,单名一个驰字,前些日子得高人指点,舍弃了肉身,虽不后悔,却又却又有些有些不甘。是以真气烦乱,叫您见笑了。”
祖母真的笑了出来,嘴角向边上撇着,一副狰狞的面容,语气也变得异常恐怖,“你知道有多少人终其一生连仙人的边都沾不上,连羡慕都来不及,得了便宜还卖乖,先不甘起来了,真是大放臭屁!”说到这里,她用力一拍桌子,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整张桌子都齐齐地矮了寸余——圆桌的脚虽是木制的,却陷进了砖石里面,桌子不但没有半点的破损,上面的碗盘也一如原样,菜汤没有洒出半点儿,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