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秋雨-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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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文案:子桑嫁入岳府之前,夫君她只见过一面,她说不上讨厌或喜欢。反正自出生以来,她的生活从来不是自己的。那到头来嫁给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入府后,她习惯了终日藏在深闺大院,无谓丈夫的冷淡,府里的古怪,也说不明白她嫁过来的意义。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了府里某一处的秘密,还有秘密里的那个女人。或许这便是她入府的原因,子桑觉得她离自己要的东西近了,可惜,很快,她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因为子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她不该喜欢的人。(1V1)日出的微信公众号(搜:朵拉图的日出),公众号会分享一些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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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子桑嫁进岳府时,刚满十九岁。
成亲不是她选择的,但似乎她已经习惯了这样被人安排。
娶亲的队伍十分低调,花轿是由四名腰间绑着红布条的轿夫扛着的,牵头的一位碎着小步,扭摆着水桶般粗壮腰身的媒婆,媒婆身后随着两个低着头走路的小丫鬟,此外再无他人。没有锣鼓喧天的唢呐礼队,没有八抬大轿乌泱泱的仗势,新郎官也不再现场,按理说这样的亲事在繁华的扬州大街上得不到多少人的重视,也无需提什么看热闹与围观了。可自喜轿从子桑姨母家的小院子出来后,轿子里的新娘没少听见来自轿外那些碎嘴的声音,夹杂着小商小贩的吆喝叫卖声,马蹄与人、足、交错的杂沓声,甚至,子桑居然听见人们的相互挤攘让他们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的嘶嘶声。
无需揭开小窗的帘布,子桑也能想象到大街旁挤成一堆的围观人群正伸长着脖子对这座行走的轿子指指点点。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僵硬的身体开始忍不住发抖,就像姨母家后院里那棵她三月刚种下不久的桑树苗的叶子。如今,已是入秋后的一个月了,春天的新苗就已经在凉风中枯了颜『色』,本就缺少照顾和滋养的苗子,终日簌簌的在病弱的枝条上打着转儿,总喜欢在霜重雾浓的清晨和深夜时分落叶。直到快出嫁的那几天,子桑才发现一直在凋落的树苗身上的黄叶已经所剩不多了。
是不是它快死了,这是子桑今天被花轿抬走前对姨母家的最后一点念头,她甚至不记得当初她为何要在荒凉的院子里烖下这棵柔弱的树苗了,是为了给自己添个伴,还是心血来『潮』,这两个答案好像都对但又都是错误的。反正在最初的时候她就没有给予树苗多少照顾,在她走后更不会有人去关照它,最后枯死了也是应该的。
子桑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以为混沌的脑袋里填满了东西,她的心就不会如此慌张了,可惜自以为有效的方法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头上顶着沉重的凤冠和繁琐的配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金丝织成大红盖头下,呼吸急促而闷着,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掀开恼人的红盖头,在缺少空间的花轿里吸取那些本是稀薄的空气,而是攥紧了拧在手里的那支早已被她的汗水和慌张弄得『潮』湿而扭曲的锦帕。
“让一让,让一让,别碍着道啊!若是耽误了好时辰,扰了岳家老爷的亲事,你们可担待不起!”
本是沉稳的媒婆终于忍不住扯起嗓子嚷嚷,边捏着手帕小心翼翼的拭去宽大的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珠,边不耐烦的低声嘟囔,像是抱怨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平头百姓。其实,引起扬州百姓好奇的并不是这桩并不出彩的迎亲队,而花轿上的家纹。岳府的家纹让所有人的轰动了,岳府那位病秧子的老爷终于娶亲了。而且这第一门的婚事尽然如此简陋,若无喜轿上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岳府标志,恐怕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桩普通百姓间的亲事。
“或许,这不是正房吧,只是岳老爷纳的一房小妾?”
“哪有头一门婚事就让正头空出来的道理?”
“可能是岳老爷没找到合适的,为了传宗接代,当务之急,先娶一房?”
“有道理,城里可都知道,岳老爷也是老大不小了,再无子嗣可对不起先辈祖宗啊!”
“呸,真是瞎说,岳老爷那儿要还行,就他那家世那相貌,早就娶上十门八门,用得找等到现在?”
“也是,可惜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人家成亲,咱们嚼舌根,别让岳府人听见,咱们可得罪不起!”
“这有什么,关于岳府,城里风言风语都不知传了几年呢,不是窑子里还传言说岳老爷那儿有缺陷,估计是二十多年前那场事故留下的。口无遮拦之人如此多,也没见谁无故遭殃或惨死,您就放心吧。”
“不过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福气,能踏进岳家的大门,就算是小妾吧,今后也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了。”
“谁知道呢,岳老爷行事低调,估计得等几天城里才会放出消息,等着吧。”
凑热闹的人群在路旁挤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的议论此起彼伏,直到孤单的花轿晃晃悠悠地朝城南口远去,逐渐消失不见踪迹,围观的群众才咂咂说累了的嘴,挥挥衣袖,各自散去。闹市依旧繁盛,商贩依旧做着一成不变的声音,买卖的吆喝声恢复平日的响亮透彻,人流车流不曾停息,不大不小的『插』曲就这样从城中溜过去,徒留几名意犹未尽的长舌『妇』还三三两两地站在曾经花轿经过的菜市街角,边时不时扭转脖子望着岳府庄园的方向,边围在一起手舞足蹈的在神神叨叨着些什么。惹得坐在附近杂食摊旁守着生意的老头都忍不住侧过身子,伸长耳朵,想要偷听那些让人津津乐道的蜚短流长,殊不知他手上芭蕉扇晃动得愈加缓慢,早已阻挡不了成群的苍蝇的袭击,发黑的砧板上躺着的一块块腥味十足的猪下水早已成了菜市嗡嗡『乱』叫的绿头蝇栖息地。
第二章()
天『色』逐渐暗下,颠簸的花轿让新娘昏眩恶心,不知哪来的凉风吹开轿子的锦帘,子桑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轿子外的景,那是一片昏暗的树林,领路的三名女眷手上摇摇晃晃的大红灯笼,像『乱』坟岗里飘『荡』的鬼火,让本是阴森的林间小道披上了诡异的暗红『色』。上空,几只无名鸟在林间某处咕咕的叫唤,让人无由的发慌。花轿在爬山,四名轿夫喘着粗糙的呼吸,践踏着脚下枯黄的杂草地,每一步伴随着沙沙的断裂声,声音时远时近,没有规律。
不知为何,子桑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集体葬礼,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就让她突然变得安心许多,砰砰『乱』跳的心脏也在下一个瞬间恢复平静。她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抬起低垂的头掀起半边的红盖头,小心翼翼的靠在身后晃动得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一场半梦半醒的幻境。
这世上,有什么比死人更可怕,自己又在担心什么,可笑。
昏睡之前,子桑还在嘲笑自己毫无缘由的软弱。
岳府位于城南远郊,从城里徒步过去,多是费两三个时辰,花轿正午从城西出发,到达岳府时,夕阳早已不知从那座山头落下。十月的秋,黑夜总是毫无征兆的悄然降临,轿子的横木吱吱呀呀的声音让子桑昏睡多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靠近了岳府的岭地,如果她能够掀开身旁厚重的帘布,她就能看到前方从山上跑下来的几名伙计正为花轿指路。轿子正在上山,斜坡上青石道的两侧,每隔些距离,都设有刻有岳府家纹的石灯,每座石灯的一旁立着刚新敲下的细木桩子,木桩子的顶部系着的红锦带和绘有喜字红灯笼,在石灯的上方随风摇曳。从山下往山上望去,半座山面上都是一条条或是交错或是平行的红线,黯淡地向周围飘散着喜庆的光芒。
岳府的山庄坐落在半山腰,至于岳府到底有多大,估计就连岳府的家奴自己也弄不清楚。不知是否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场事故的缘由,还是岳老爷的个人偏好,岳府的新宅远离城区,周围多是山林湖泊,地形复杂,初来乍到的人定会『迷』路,加上岳老爷不常『露』面,城里的人似乎都觉得岳府存心是想与世隔绝。不过想想岳府这些年来的变故,事到如今好像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者是认为岳老爷的癖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夫人,醒一醒,到地了。”
子桑是被媒婆子摇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昏暗的轿子里伸进来的一只肥大的脑袋正喊着些什么,是在叫她吗?她没有听清,因为那双摇晃她身子的手,力道大得吓人,把她脑袋上顶着的细碎繁琐的头饰摇得簌簌作响。
“夫人,赶紧呀,吉时到了!”
子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半掀开的红盖头被人猛地盖上,她被人一个踉跄从轿子拉了出来,接着身旁有人把她一下子抱起来,一阵昏眩后,子桑发现自己被媒婆子背起来,她吓得赶紧胡『乱』抓住前方厚实的肩膀,因为身下的那个人开始背着她小跑。子桑忍不住尖叫,可她的尖叫的声音就这样淹没在突然响起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
周围都是喧闹声,她伏在媒婆的身上,看着地面上匆匆掠过的各式各样的鞋子,华丽长衫的衣摆,铺满炮竹碎片的青石板,周围嗡嗡的闹声一片,子桑突然一阵反胃,只是念头刚转,一个瞬间的跳跃,把她所有的不清醒都震没了。媒婆背着她跳过了前厅外的火盘,在灯火通明的大厅把她轻轻放下。子桑怔怔的站在那里,她能感觉到屋子里都是人,空气燥热得让她呼吸困难,子桑强忍着快要跳出嗓子的心脏,通过红盖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满眼都是晃动得人影,这世界除了红『色』也只是下红『色』,红得耀眼,像一团不停旋转的明火,她睁不开眼睛,身体又开始不听话的颤抖,她甚至能听见脑袋上的那些首饰又一次扯开了嗓子簌簌的叫唤,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软弱,还有不堪一击。
第三章()
新郎,子桑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她九岁的时候,那时岳老爷还是少爷,刚从北方回来,岳府新宅也还没有建起,至于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子桑不愿想起,而自从那年后,子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今日。时隔十年,子桑早已记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那时的那个高瘦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披风,脸『色』青苍得不像话,面无表情却又让人觉得严肃,时不时捂着绣帕咳嗽,身体像是常年积病的模样。
至于岳家老爷是否还记得她,子桑不知道,但若是老爷不记得,为何又要娶她,是巧合,还是别因,她理不清,只好再次将问题作罢。歪着沉重的脑袋靠在新床的木沿上,她懒得掀开头上的碍眼的红盖头,也没有窥探新房的欲望,只是像一个坐在门桠上等候母亲归家的孩子,安静地等待洞房花烛夜的到来。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岳家二少爷开始变成岳老爷的,这个问题依旧无可追溯,好像时间过去了,二少爷年长了,城里人便改口了,但这个称号并不合理,因为岳家二少爷尚未娶妻生子,如今也才二十八,叫声岳老爷未免有些显老,但如今岳家当家的只有岳家二少爷一人,少爷摇身一变继承了曾经岳老爷的位置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岳家有分支,但早在二十多年前门户就两清了,那是岳家正值衰落,旁支都在闹分家,结果闹得七零八落,二少爷无法在扬州立足,便动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