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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桑秋雨-第10章

小说: 桑秋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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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这是她被动与被固定的生活里唯一的变数。

    那么,既然老天在有意无意间给了她一个可以靠近那里的机会,她怎么还会想离开呢。

    但如何才能回去?

    子桑左思右想,趴在窗台边上来回的琢磨,一个上午便过去了,莲儿正午时端来的午饭还摆在圆桌上未曾动过,直到下午,楚安花枝招展地进了院门,朝窗沿旁拖着下巴愁眉苦脸地呆望着的子桑挥了挥手,子桑仍是没有回过神来。

    “子桑!”

    楚安见子桑对自己的招呼无动于衷,像一桩庄稼里斜着脑袋的稻草人似的,站着台阶的她上不由发笑,本是挥着的手也使上多些力气,顺便还朝她那叫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听见似乎有人在喊她,子桑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朝声源处望去。午后的阳光正好倾倒在屋檐的上半截处,半截柔滑的淡黄『色』丝绢在灿烂的光线里,像晾衣杆上随风舞动的轻纱,忽明忽暗地在阴阳两处『荡』漾,她看呆了,似乎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甚至让她忽略了那只被金光灿灿衬得修长白皙的手,那只定是比静物的绢帕更为好看的手。

    楚安不知道子桑今日怎么了,刚进门那会还是郁郁寡欢,毫无生气,如同一只终年被关在笼子恹恹的金丝雀,可转瞬之间,在她听见自己在喊她之后,她抿着的嘴忽然就咧开,嘴角迅速的上扬,眼尾弯曲,眸处流光溢彩,楚安从未见子桑这么笑过。她有些诧异,进屋后,两个人倒是聊了许久,当然,子桑特别的欢心,让莲儿重新端来热茶和糕点,热情的招呼她坐下,虽然与平日一样,子桑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多是听她在讲这些天她出门的见闻。两个人就靠在软榻上,一言两语的,可楚安不知道原来她的小段子竟如此有趣,以至于子桑全程总是在发笑,嘴角总是止不住的扬起,还捻着她的丝绢在手里把玩,像一个拿着陀螺不愿放手三岁的孩子。

    不过,楚安倒是安下心来了,甚至有些莫名的开心,起初她以为子桑在府里待久了会抑郁,想着过来陪陪她,毕竟子桑也算是府里的大夫人,今后的关系可少不了打点,但她发现子桑也没有想象中的脆弱,甚至今天,她的出现竟让子桑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好转,楚安觉得她还是能把握些什么的,或者说她也能对子桑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这是好事。

    还好,楚安不知道子桑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子桑今天的愉快与她的猜测没有丝毫关系,她只看到了表象,子桑的心不在焉也没有平日一样发作,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楚安与她讲的许多细节她都没有听清楚,但说话时,她也会点头或者附和,或是无意或是有意,她也根本不知道原来这一个下午她的嘴角总是翘起的。直到傍晚楚安走后,她重新做回梳妆镜前,看到铜镜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子桑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原来一直是外『露』的,幸而楚安没有察觉,子桑也丝毫不知,正是自己这懵懵懂懂的无心之过,也无心促成她与楚安今后的交心交好。

    至于子桑为何如此开心,这倒不难猜测出。因为那条楚安朝她挥手时手里的那丝,在空中明明暗暗的丝绢。

    就在子桑看到楚安的那一瞬间,她找到一个可以让她重返孤岛的理由,不算太合理,但好歹能算个理由。

    是夜,沐浴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解下受伤膝盖上系着的那条纱绢,上面虽印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但仍然残留着那女子的身上香味,清淡的谷兰花香,只能将纱绢靠近鼻尖处,才能嗅到。靠在木浴桶里的时候,子桑握住那丝绢帕,轻轻的靠近鼻翼,忍不住又嗅了嗅。可又怕浴水的湿润的水汽会冲淡丝帕本身的味道,只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处干燥的角落里。

    子桑也舍不得洗净,将那丝带着血渍的绢帕揣在怀里睡了两三夜,直到那纱绢上淡淡的清香不知何时变成了她身体上的香味,她才终是不舍地将丝帕用水清净。

    用了一盒皂角的粉末,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终于将血渍洗去,这时距她离开孤岛的那日,已是五天了。

    子桑知道她终于可以回去那里,不会显得不唐突,不会显得冒犯,时间也是刚刚好的。

第十三章() 
这日,子桑借口偏头疼,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时候,早早便把楚安打发走了。并吩咐莲儿说要早些休息,太阳落山后就不要往后院里去了,晚上稍微有点声响动静都会扰了她的休眠。莲儿没太在意子桑的特地嘱咐,也不再深究里面是否蹊跷,更不会再跑去石良跟前嚼嚼舌根。夫人让她少忙活,她倒落个清闲自在,既然老爷对于夫人的事从不上心,自己也无需瞎『操』心。在撤下子桑在前堂里剩下的饭食后,莲儿弯着腰站在昏黑的厨房一角收拾碗筷,不一会功夫,她用腰前的麻布围裙擦了擦湿漉的手,关上厨房的门闩,麻溜的溜烟跑了。

    待子桑装模作样地从寝居走出前院查看莲儿的去向时,空『荡』『荡』的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厨房对面的柴房邻着莲儿的居住的小瓦房。不过那头看着昏沉沉的,屋里没有掌灯,门也上了栓,莲儿人不知道跑哪去了,但走时临了,院子倒收拾得整齐干净。

    厨房前光秃秃的青石板上浇上一层薄薄的清水,还未干透,靠近后院围墙边脚下一排白菊花与栀子花的盆栽洒满了水,水珠湿哒哒地挂在青翠的叶尖上,熹微的映『射』出对面山头夕阳余晖,霞红『色』的光点像附着在植物上的萤火虫。空气里都是青草与花湿润的气味,子桑弯下腰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叶尖儿上的薄『露』,三两滴水珠飞溅至她的手腕上,冰凉凉的,顺着手心往下滑,皮肤上丝滑的触感舒适轻透,使得子桑的心情格外地充盈。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子桑毫无征兆地在原地轻盈的转了一圈,棉纱的裙摆褶子随风扬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让粉白『色』的裙褶映照在金黄『色』的斜晖之下。

    似乎,子桑能预见,今晚的再次相遇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无措尴尬。

    至于她何为如此笃定,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夜幕悄然坠落,远天边的星宿还夹杂着昼日的淡白『色』,子桑边启程了,临走前没有忘记把前院与后院相连的木门套上闩,并关上前堂的大门。在弯下腰钻进后院藤蔓满墙里的那扇红『色』小门后,子桑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衣襟,那里细微发出纸张被按压时的清脆声音。她满意的扬起嘴角,往后山走去。她穿的很单薄,轻薄,只是一套夏天的棉纱便衣,没有繁琐的盘扣和系带,也没有平日里肥大的袖口。

    如今,自入秋那时也过了不少时日,夜降下后,天气会发寒许多。特别是在这这深山老林的后山里,夜里的湿气与低温的冰冷已『逼』近早冬的寒意,但子桑还是捂着发颤的双臂,往山上去了。到达后山湖泊的时候,夜里林间的『露』水与湿气已经把她的双肩沾湿了,子桑打了好几个个喷嚏,抱着微微鼓囊胸的直劲往止岸走去。

    不出所料,码头的甲板附近没有任何可以摆渡的船只,泛着雾气的水波轻轻地拍打着打在岸边上的一只湿漉漉的木桩子,湖心的小岛那边也没有萧曲声再扬起,周围都是自然里的声音,水波的『荡』漾与风吹芦草兮兮的沙沙作响,岸旁的某个角落里,休憩的几只野鸭似乎意识到这里来了一名不速之客,静悄悄的从干燥的芦苇丛中淌下水,半张开灵活的羽翼三两下扑打着波动的湖面,往芦苇更深处潜去。

    子桑站着岸边踟蹰片刻,最终还是把脚下的绣花鞋脱下了,并将它们藏着附近的芦苇丛里。

    怀里『摸』出的用那一小包用油伞纸小心包裹好的物件,里面的那片轻薄的丝绢她用白纱巾又裹上了几层。油伞纸是午后,子桑从柜里的一把新伞上剪下来的,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拿什么才能为珍贵的丝绢防水,思前想后,她只好新婚时,莲儿放在长柜里的那把红纸伞给破坏了。怕油纸的味道沾上丝绢,她又用白纱包了好几层。而下她把拿包鼓囊囊的油纸抓在手里。并将它用手压在头上,从岸上下水了。

    湖水十分清澈,但秋水实在太凉,湖底铺着一层参差不齐的鹅卵石,半夹着一些粗糙的砂粒,走在上面十分膈应,当水波没过膝盖,湿哒哒的下衣沾在冰冷的大腿内侧的时候,子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咬咬牙附身开始往小岛游去。寒气『逼』人的湖水让她花费很长的时间去适应,也不由得游快也些,可没过多久,她又怕动作太大,水花会把头上的油纸溅湿,不得不放慢速度。

    终于,她适应了湖水的温度,可这时她离岸也不远了,爬上岛岸的时候,子桑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秋风一阵阵把『潮』湿茫茫的雾气吹送至她湿透的衣服上,沉重而湿冷的薄衣像浸泡在水里软绵绵的宣纸贴在她的皮肤上,不断吸取着她身上本是不多的体温。这一次她比第一次的境遇还要糟糕,因为她没有鞋子,寒冷与游上岸的疲惫让她丧失了几乎是全部的体力。

    尽管如此,子桑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笑,她一直抬起的右手还是干燥的,连同拿包被她压在头上,保护得很好的油纸袋,都没有被湖水沾湿。

    因为这是她能回来这里的唯一办法。

    牙关止不住的打颤,夜间袭来的湿气与低温让子桑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孤岛的府邸大门走去。曲径的尽头,朱门紧闭,子桑敲了敲门上的青铜圆环,耐心地等待许久,无人回应,飞快跳动的心跳让她忍不住去推开那扇厚重的漆门,子桑害怕在她的一推之后,发现门后的门闩已经横卧。

    不过,还好没有,吱呀的长音向院里延伸,沉闷的朱门被推开。不经意间,院里的伏地移动的两三片深红的枫叶随着川流无阻的风跃过高厚的门槛,从子桑的赤’『裸』的脚背上轻轻滑过,又被秋风带走,安静地消失在深幽曲径的另一端。

    这是高墙左侧茂密的竹林冠开始朝北方倒去,哗沙沙地,上空传来一排排山倒海的林涛声,湿润的凉风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朝她扑面而来。

    夜里西南风起,或许今夜,又是一场绵长的秋雨降至。

    晚庭依旧如初,缺失遮掩的长廊屋宅,四环的白纱帘在空幽地浮动,时卷时舒。秋到的黄花落叶星散地铺就于青石路的之上,风起而轻舞,风落则静候。箫声依旧未起,只有晚风穿庭而过的声响,但子桑知道这寥落的府宅里,那女子仍在。

    站于廊下,子桑颤抖着身体呆呆地望着屋室的深处,长亭暖池处,温热的水雾依旧弥漫,夜静已无鸟语,花香却依旧,空气里流溢着熟悉的气味,清冽与芳香。她不见女子的踪影,但又不敢登上台阶走进屋室里去寻觅。因为此时,她赤‘『裸』的足底沾满了一路风尘,尽是泥浆与碎叶。

    唰——

    在犹豫不前之中,书斋的拉门被推开,那是位于室外的子桑无法窥探的地方,处于长亭的西侧,被长幕墙遮掩,子桑能看的只是远处横面的赤木地面上,随着拉门声向四方蔓延的橘黄『色』烛光的轮廓,还有出现昏黄光幕里在瘦长的人影。一串轻『荡』的铃铛声随之响起,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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