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掠影-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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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也不足为奇。
马上就要开犁种地了,村民们都赶着马车去镇上排着队去买化肥。任铁嘴也装模作样地赶着马车,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去了镇上,等他把车赶到那里的时候,买化肥的村民们早都散了,他正好放着空车又不紧不慢地赶了回来。
在回村的路上,他*地坐在车辕上,有人跟他打着招呼:“老任叔,你这是干啥去了?”
“我呀,去乡上买化肥去了。可是不巧,化肥全都卖没了。我这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这人哪,岁数一大,干啥都不行了!”他这牵强的话也真是可笑。他可真能装啊,说自己现在不行,他年轻的时候,也没见他干过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听说明天还有呢?早点儿去不就得了!就你那张嘴,不用排队,都能拉回来两车,要说你家没有化肥用,那不是卷你老人家的面子吗?哈哈哈!”
“这是哪里话,现在人也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我这张老脸更不值钱了。要说喝酒还行,面子,多少钱一斤,还真没称过,就当个捐个肾,亏了一身的元气!”任铁嘴这两扇唇都贫出花来了,听得问话的人哈哈哈大笑。别看庄稼院里面的农活不行,像这种扯淡斗嘴的事情,他最在行。用一句老不正经的话来形容好像有点儿过火,但是,他一辈子都不务正业,也真是辜负了他一头的白发。
“这老头说话还一套一套的,要是有机会的话,都能到城里当司仪了!”他这是奉承话。虽说英雄无用武之地,可是一回到家里,他在儿子儿媳妇面前,那就是熊瞎子打立正一手遮天了。
这次去乡上,他本来就无心去买化肥,现在终于找到了借口。就放了空车回到家里,他进院以后,把马从车上卸下来以后,向老婆怨声载道地报了一通辛苦,一头扎在炕头上,两腿一伸,两只眼睛一闭,他就不想起来了。其实,他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心里在想一件连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事情。
他是想啊,孙晓红结婚以后,家里多了一口人。孙晓红怀孕后,以后还要多一口人。人铁嘴躺在炕头上,他在心里盘算来盘算去,突然打起了孙国栋的主意。他想让孙国栋帮他买化肥,而买化肥的这笔钱都应该记在孙晓红的头上,想着想着,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眼看太阳都快偏西,任铁嘴依然还躺在炕上装迷糊。婆婆从外面走进来,见他还在炕上躺着,就嘟嘟囔囔地叫他:“干点儿活就要工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躺在炕上睡大觉。一天到晚啥活儿都不想干,不是躺着睡觉,就是出去喝大酒,这辈子嫁了你这样的男人,真是倒透了霉!”这倒是真话,任铁嘴嗜酒如命,他在家里喝的酒都装在一个水缸里,要是上秤称的话,都得有五六百斤。
他家里喝,外面喝,只要有人陪着喝酒,他是来者不拒,不喝个天昏地暗,都不肯放下酒盅。只要酒杯一端,舌头和牙齿一碰,他鼻子眼睛都乐。还不知廉耻地说:“只要松花江里的水不干,那就得细水长流。人活着,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受大穷……”这是他一惯的活法,也是他这辈子最没自尊,最让人瞧不起的一种活法。
他越这么说,捧臭脚的人就越多。为了能蹭顿酒喝,他在外面山吹六哨,什么人都来得上,瘸瞎鼻屎都能凑到一块,狗戴嚼子都能成为朋友。身前身后,整天像苍蝇一样嘤嘤嗡嗡围了一大群,算一算都能变成一个杂牌军,他自然就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可现在,他没有喝酒,却眯着眼睛着一个非人的计划。任浩轩他妈不知道他心里想啥,就在一旁不停地埋怨着:“你这天这样迷迷糊糊的,一点儿正事儿没有,我看过几天种地,拿什么当底肥!”
“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娘们家家的,你懂个屁。啥也不懂,赶紧到一边待着去得了,也不知道老跟在屁股后面墨迹啥!就你这脑子,遇事连个都不转,老跟在屁股后面瞎吵吵啥!”任铁嘴厌烦地骂了一句,任浩轩他妈被他这么一骂,顿时没了话说。
“你脑袋好使,你咋没把化肥弄回来,我看你就是嘴好。你瞅瞅你,哪像个大老爷们,铲地专门铲地头,割地就能割一根垄,要是没有这些脑袋不好使的人支着你,你早都去要饭了,还轮到你现在躺在炕头上吹牛皮!”这揭短的话,只能在家门口说。若出了这个门,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啊!
“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个屁,啥也不知道,没事儿跟着瞎搀和啥?到一边眯着得了!”任铁嘴虎着一张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带着奸诈鬼祟的眼神里,全是不安好心的攫取与骄横。
任浩轩他妈不说话,她知道任铁嘴肚子里面的花花肠子多,轮耍嘴片子,她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些年她跟他也学到了一些空手套白狼的手段,虽然不怎么高明,但是对付心里善良的孙晓红,还是绰绰有余。为了一己之力,连儿媳妇的娘家人都要处心积虑地算计一番。这样看来,她的脸皮比远古恐龙的化石还要厚上千倍万倍。
于是,两个好吃懒做的人不谋而合,为了骗孙晓红就范,他们竟然一唱一和地站到了一条阵线上,共同套路孙晓红。
晚上吃饭的时候,孙晓红刚把饭菜端到桌子上面,坐在炕里的任铁嘴往前一凑合,他刚把筷子拿起来,还没等往嘴里夹菜,就看着任浩轩说:“我今天上午去乡上买化肥去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化肥都卖空了,我是一袋也没买回来呀。听村里的人说,可能明天不进了。你说,这种地要是没有底肥怎么能行?要不,看看村里谁家有多余的化肥,咱们跟他们说说,匀几袋回来用?”
任铁嘴不是不想去买化肥,他是不想拿现钱去买。他有他的小心眼,他是想把兜里的钱都存起来,再跟别人赊账,然后等到秋天卖了粮食再还这笔钱,就不用自己掏腰包还钱了。看来,他的小算盘打得可够精细的呀!
第一百六十九章 转眼无恩()
“晓红啊,你们学校清明节是不是得放假啊?要是能多放几天假的话,就回你妈家看看吧!从开学到现在,你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去了吧?”面对婆婆的没话找话说,孙晓红反倒有点儿不太适应。从她结婚以后,两个人就没有说过几次话。就算打个招呼,也只是只言片语,孙晓红跟她不是没话可说,而是三句话没等说完,她不是被怼,就是被讥笑。她觉得自讨没趣,只能加以回避。
今天她婆婆主动搭腔,想必也是故意装出来的吧。不过,听婆婆这么一说,自己再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好。不过,孙晓红倒是挺惊讶的。之前两个人的关系特别僵硬,好像婆婆从来都没有和自己和颜悦色地说过话。只要她张嘴说话,全家人都得老老实实地听着,不然,保准会发生利害的冲突。脾气再好的人,若是跟家里的老人较真,这舌头和牙稍一碰撞,输的总是晚辈。尤其是这么强势的公婆,孙晓红打不起,也惹不起,只能暗自隐忍。
她一惯认为,婆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能勉强住在一起,就是自己有份工作,在家里不吃闲饭。如果自己是一个家庭妇女的话,她指不定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把自己和任浩轩给拆散了呢!今天,婆婆这样一反常态地关心自己,倒是出乎意外,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没经历过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也领悟得不深,反倒有点儿受宠若惊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先是一愣,马上笑了笑。
“可能也放不了几天,到时候,看看再说吧!”没办法,如果不回答,婆婆又该挑理了。她那张嘴,又狠又毒,什么好听的话,到了她的嘴里,都能掘地三尺,把祖宗的尸骨都能从阴朝地府颠覆出来,踩上两脚,然后再吐两口吐沫星子,喷在上面,都觉得是件高傲的事情。
孙晓红故意看了任浩轩一眼,她想从他的表情里猜猜婆婆到底是什么意思。见任浩轩只顾低头吃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饭碗端到嘴边,偷眼看了任铁嘴一眼,用筷子夹起几个饭粒,轻轻地放进了嘴里。桌子旁边一共就坐着四个人,都各自想着心事,似乎都在暗中跟自己较劲。孙晓红一看他们的脸色,就心灰意冷。他们这些离自己最近的人,都是伤自己最狠的人,都让自己防不胜防。
“谁还没有个娘家,有时间就回去看看!”这句暖心的话,竟然出自婆婆的嘴里,孙晓红有点儿琢磨不透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说这样的话也不是她的性格啊。以前她见了自己恨不得一棒子把自己打死,现在听到这样的话,这三百六十五度转变的口吻,孙晓红反倒难以接受,她在心里胡乱猜疑着,婆婆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啊!
说得多好听啊,乍一听,还以为自己是多么善良的人呐。可是谁又能知道,这风一阵雨一阵的脾气,实在令人琢磨不透。孙晓红轻轻地“嗯”一声,没有接话。她知道这些话都是打马红眼的,婆婆似乎还有话说,但是,她想要说什么,自己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或者说知道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何必惹那麻烦。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她未必就是好心。
婆婆见她没有说话,用那对死羊眼睛白了她一下,马上又换了一张笑脸。她不笑还好,一笑,满脸的横肉纵横交错,没有一处不长硬刺。可能她把脑子的墨汁都刮干净,她嘴巴上也就那么两句好听的话,再往下说,好话也都变成腐烂的味道了。她深谙世故,几乎不用张嘴说话,一翘尾巴,孙晓红都知道她能几团粪蛋子出来。
“晓红啊,你妈家除了种菜,年年都种多少地啊?”果然不出所料,她的舌头一转弯,带着探风的钩子,把孙晓红的思路引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上。
“我家人多,地也多。究竟有多少地,这些年我光顾在外面念书了,我爸妈也不让我到地里干活,这些种地的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孙晓红不是搪塞,突然说起爸妈,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是说你妈家种地,年年的化肥是花现钱买的,还是佘的?如果,你清明放假回家的话,你问问他们,要是能在村里佘出化肥来,能不能让你爸帮忙给咱们家佘几袋化肥,等到上秋卖了粮食,再还给他们……”孙晓红一听,顿时明白了。婆婆跟她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原来就为这件事儿啊。
这个馊主意,一定是他们事先都商量好的。孙晓红看着任铁嘴低头不语,所有的话都是婆婆一个人在说。她看非常清楚,婆婆绕了这么大一圈,终于说到了点子上,感情自己激动了半天,还以为她良心发现了呢,没想到她来了这么一手,都浪费自己的表情了。
婆婆已经把话求到自己头上了,看样子就是逼哑巴说话。孙晓红实在是没辙了,只好搪塞着说:“我们家年年种地,从来不佘化肥,都是花现钱买的。好像现在种地,也没几家佘化肥的。我回去问问也行,就是不知道人家佘不佘给我们。”公公就会瞪着眼睛说瞎话,而婆婆说话从来都不算数,跟他们这种人一锤子买卖的人,最好别办事,办一次事儿闹心一次,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孙晓红这么说,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爸妈跟公婆之间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