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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5-李敖:李敖杂文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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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见,所谓爱惜将才,关怀门生,派飞机去接,都是假的,都是演给别人看的,真正的目的,是要你去死,要你为他进忠烈祠。可是不了解这种门槛的,绝对弄不清楚真相,绝对以为领袖是多么珍惜部下呀!千军万马兵败山倒之际,还派专机去接他呢? 

  1948年的「徐蚌会战」如此,第二年的「上海保卫战」也一样。上海保卫了半天,守不住了。据方治『我生之旅』的回忆,是「因总统蒋公一再电令,必须安全撤退部队」,才撤退的,明明来自领袖的授意。但是,据『雷震日记』1948年5月16日条下,却有这样的记录:「晚至总司令部指挥所见介公致恩伯之亲笔函,嘱其支持到底,战至最后一人,与晨间恩伯所言者完全不同。上午听到恩伯之话,且经国两次与恩伯谈话,我们以为这些意见,当系介公授意,欲保存部分实力,不料经国返定海后,介公亲笔函与恩伯,嘱其为国民党争光荣,死守到底,战至最后一人,因此陈良对上下午之截然不同,深感诧异也。」再查蒋经国「风雨中的宁静」,明记他在5月15日「上午十点飞往上海公干」;5月16日「上午九点五十分飞离上海,十点半抵达定海机场。」可见来去匆匆,自然传达圣旨不误,「欲保存部分实力」,「必须安全撤退」属实。可是,「经国返定海后」,蒋介石在口头授意以外,又来了书面,上下午之间,口头与书面内容「截然不同」。据『石觉先生访问记录』,他当时是松沪防卫司令官,他说是「上级指示撤退,我奉命执行」;再据方治『敬悼汤恩伯将军』,是「5月25日奉命撤退,将军集合高级将领,传达撤退命令」。可见撤退是蒋介石授意的。雷震说陈良「深感」诧异,上下午之不同,其实,从侧面意义了解,一点也不必诧异,「介公」行的,是「双轨统御」,在口头上,是要安全撤退部队;在书面上,却是要战至最后一人。不了解这种门槛的,绝对弄不清真相,绝对以为领袖是多么守土不去呀! 书面存证于部下动摇之际,谁还会怪领导不力呢? 

  从杜聿明和汤恩伯两个例证中,我们挖掘出领袖明的和暗的表示大相径庭,真令我们怵目惊心。千百年后的史家,看到表象、看到文件,没人会怀疑领袖,他们记录的,必然都是「臣罪当诛」啊! 

  1989。10。08 


 
李敖研究网发布
蛋蛋 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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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书呆子上一课

  我在“吐他一口痰”(《李敖千秋评论丛书》第十二期“牛刀·警察·抓”)里,曾论断殷海光和他的学生们,我说: 

  我大学的时候,觉得殷海光还不错,可是现在看他的东西,觉得可以修改的地方颇多。不过,他的学生要赶上他的功力,至少还要一千年,像刘福增。至于陈鼓应,起码一千五百年,林毓生要两千年。 

  为什么我要这样论断他们呢?因为我早就感到:他们不在广博的知识基础上扎根,只搞方法学是不够的,我在“我的殷海光”(《李敖千秋评论丛书》第五期“霸王·骆马·人”)里,曾这样写着: 

  ……张灏跑来找我说:“殷海光看了你的文章,想见见你。”张灏在历史系比我高两班,我认为他才气很弱,他是殷海光吸收及门弟子的前期人物,同殷海光关系不错。但他除了翻译外,写不出任何可以登〃自由中国〃,如终是个喜K洋书的蛋头而已。殷海光责备胡适喜欢以人情的原因揄扬别人的学问,说得很对,但他自己却也犯这种毛病。殷海光吸收及门弟子,当时都是张灏型的,整天只会看洋书、谈方法学,但他们的知识基础太窄、货太少,所以充其量只会搭钢筋,没有水泥。殷海光自己也水泥不多,但他在大陆见多识广、文笔又好,所以能弥补不少〃水泥缺货〃,但他的及门弟子却比他差得太远、太远。这种情形殷海光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但他的及门弟子心里无数,所以他们在台大,颇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毛病,以优异学生自居。 

  殷门弟子这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会了方法学就一通百通,在实际遭遇困境的时候,就不得不发出哀鸣。一九六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国民党林毓生在美国,写信给〃海光我师〃,呜呜的说: 

  我最近读书,思想有一个新境界,愿意向您报告一下从前我对Methodology(方法论)有一项迷信,认为弄学问必先把方法搞好,这一方面因然是受了Logical Empiricism(逻辑经验论)的影响,另一方面更是因为看到〃新亚书院型〃的糊涂虫因为对方法学不了解,以致搞出自欺欺人的谬论的强烈action(反应),事实上,事情并不是这么机械,学问绝不是应该把方法学〃完〃了以后再弄的,方法学如能学〃完〃,也并不能一定使人成为大学者。 

  殷海光看了这一段,批注〃不谋而合版〃,可见这种方法学的万能论,在几年以后,就发现是〃迷信〃的、是〃机械〃的、〃学问绝不是应该把方法学'完'了以后再弄的〃,——他们念了那么多年的书,才恍然大悟到这一浅显的真理! 

  刘福增还是书呆子 

  但是,尽管恍然大悟,殷门弟子受了才气所限,他们再在学海里挣扎,结果也不过乃尔。以最近张灏、林毓生拿国民党的钱,跑回台湾做演讲秀为例,讲来讲去,也不过是故弄玄虚、不知所云而已。他们的功力与成绩,二十四、五年下来,竟如此可怜,真教我们无法看得起了! 

  张灏、林毓生这种海外的书呆子不足论,再看看在台湾的书呆子吧:在台湾的殷门弟子中,刘福增是一位最力争上游的工作者。刘福增的文章,虽然比张灏、林毓生之流要超出〃一千年〃,但这种超出,只是就殷门排行榜而论,是不能跟第一流的思想家相比,比起第一流的来,刘福增还是书呆子。 

  刘福增自从被邓维桢在〃政治家〃上大力提拔后,突然多产起来,每半月发表一堆意见,有的还算好,有的就很糟。不论是好是糟,他的基本结构都是以方法学挂帅的,他的每篇文字,都要来一番〃细腻〃得腻人的(A)(B)(C)(D)(E),翻来覆去的下定义、做界说、来假定、弄演绎,用他阳春面的文章,描述个没完,非常讨厌。刘福增始终不知道,文章是不能这样作的。作文和盖房子一样,搭钢筋只是盖房子的一个过度,房子盖好,钢筋是要被水泥灌住的、被粉刷盖住的,怎能把钢筋露在那儿?刘福增的文章,到处都是钢筋,到处都炫耀他的方法学,结果呢,他把暴露的钢筋当成装修的一部分,自然就闹笑话了。 

  竟为日本开脱 

  我举刘福增最新一篇文章做例子:八月十六日的《政治家》第五十三期上,刘福增忽然来了一篇〃从日本政府修改史教科书风波论历史教科书的撰写〃,里头为日本开脱说: 

  把〃侵略〃中国改写〃进出〃中国,冷静而严格的说,我们不能因此而说他们窜改历史,因为他们这样改以后虽然不再明白承认侵略,但也没有否认侵略,我们可把〃进出〃这个不带价值判断的字眼解释为侵略。而如果历史事实真的显示是侵略的话,我们这种解释是对的。 

  请看这叫什么话!这叫什么方法学!日本〃侵略〃中国,早就没有〃如果〃了,这种真相,早在国际联合会十九国委员会通过的〃李顿报告〃(Lytton Report)中,就确定在案了。〃李顿报告〃是代表世界公论的报告,这种五十年前就已确定的历史事实与用语,今天再做没有〃有力的新证据〃的翻案,这不是窜改,又是什么呢?刘福增说: 

  假如现在有一个历史事实公认是这样这样。现在我们没有拿出什么有力的新证据,而主张说这上历史事实不是这样这样,而是那样那样,我们便窜改历史。 

  请问刘福增,五十年来,你和你的日本人,〃拿出什么有力的新证据〃来推翻〃公认〃的历史事实了吗?没有!显然没有!既然没有,这不是〃窜改〃,又是什么呢? 

  〃淡化〃就是〃窜改〃的一种 

  刘福增知识基础太窄、货太少,没读过〃李顿报告〃等历史文献,也许可以原谅,但没读历史却信笔乱谈,这就是你的方法学吗?天下可有这种武断的、抹杀事实的方法学吗?刘福增耍嘴皮子,赞成以〃进出〃来代替〃不带价值判断的字眼〃但〃侵略〃难道不是描述事实吗?照刘福增这样〃冷静而严格〃,日本就没有〃侵略〃,只有在中国领土上〃进出〃了; 日本军人就没有〃强奸〃,只有在中国妇女身上〃进出〃了。这种咬文嚼字,又证明了什么?难道历史事实可以用〃没有价值判断的字眼〃抹杀吗?如果这样咬文嚼字,你〃刘福增〃里〃福增〃两个字,就是十足〃带价值判断的字眼〃,你是不是该〃冷静而严格〃的改一改呢?刘福增说: 

  他们并不是要窜改什么历史。他们只是想〃淡化〃日军过去的恶行,而使年轻人〃淡化〃祖宗的错误。 

  请问刘福增:这就是你搞方法学的态度吗?在方法学上,历史事实只问真假,不问浓淡,如果蓄意把历史事实〃淡化〃,显然就是不尊重客观事实。不尊重客观事实,在描述上动手动脚,就是窜改历史的一种。窜改历史,现代人的花样可太多了,刘福增说一个皇帝在位五年,改成十五年是窜改,其实天下没有这样笨的御用历史家!御用历史家窜改历史,手法是〃冷静而严格〃的、是披着〃学术〃的外衣的、是打着〃科学方法〃的旗号的、是靠受害国的汉奸学者来呼应、来护航的。刘福增故意把〃窜改〃扣上他下的紧身定义,这是完全别有用心的,我不得不予以拆穿、给以警告。 

  漫无心肝的胡说八道 

  刘福增更为日本开脱的方法学,还在后头呢!他居然还帮着在〃南京大屠杀〃上做翻案!刘福增说: 

  同样,我们来看一下有关南京大屠杀的修订。 

  某教授写的检定前的原稿是: 

  占领南京之际,日本军杀害了多数的中国军民,并且对妇女强暴、掠夺、放火,由南京大屠杀而引起国际上的谴责。据说,中国人牺牲的数字达到二十万人以上。 

  文部省调查官说:〃此一事件是在混乱中所引起的,没有办法区别战斗行为,被杀的人数不详。〃结果,原稿做了下面的修改: 

  占领南京之际,混乱中,日本军杀害了多数的中国军民,被称为南京大屠杀而受到国际间的责难。 

  刘福增为日本人做了布局后,接着说: 

  在南京大屠杀中,日军杀害了很多中国军民。这是事实。但我怀疑有人能够把杀害的人数,正确地统计出来。现在历史文件上所写的人数,我想,都是猜的。我想,所谓二十万人以上,也是猜的。把猜的部分删掉,没有什么好深究的。 

  这些字,是我有生以来,所看到的最浑蛋的一段话。它充分显示了刘福增这种大学教授的无知,和强不知以为知。关于南京大屠杀的真相,在大屠杀当时,日本《读卖新闻》(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就以《如潮水般杀到南京城内》做标题,展开毫不掩饰的描述。中国人民的被屠杀、中国妇女的被奸杀,外国种种纪录,早见于英国曼彻斯德报记者田伯烈的《日本暴行纪实》、美国教授史迈士的《南京战祸写真》、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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