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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永不瞑目-第69章

小说: 永不瞑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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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厂子的一位厂主模样的中年男人似乎知道他们要来,操着本地口音迎出院门,但并不
像西藏的钟老板那样久别重逢似地寒暄个没完。他把他们稍稍安顿便领着他们去了村里
的那家餐馆,要了一桌子菜还要了酒。餐馆的老板娘和伙计都喊他石厂长,他向老板娘
介绍说这些都是我们总公司的老板,来我这里检查工作,你可要招待好了。欧阳天和那
位石厂长喝着酒吃着菜,说一些陈年旧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无可掩饰的黯淡。
  晚上他们就睡在厂里,肖童听他们聊天说这里离汕头很近,就想不通这村子为什么
守着粤东重镇还会如此贫穷。厂里的屋子十分简陋,临时搭起的床铺散发着怪怪的霉味
儿,墙上地上,不但潮湿且有爬虫出没。住下来几乎比西藏还不舒服。不过肖童这半年
来的千般苦难使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天早上已然百炼成钢,对任何艰苦的条件都满
不在乎。但他还是在欧阳天踱过来看他们的房间时间了一句: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欧
阳天说:住多久是我考虑的事,你就好好照顾兰兰。肖童理直气壮地说:这儿大潮太脏
兰兰怀孕了住这儿不合适。肖童的理直气壮毕竟是借了欧阳天的女儿和未来的外孙的名
义,让欧阳天不由沉默了一会儿,但他依然措词含混没做任何答复。欧阳兰兰出于领情
和回报也对父亲说肖童身体也不好住久了也会生病。欧阳天最后沉吟着说:我琢磨琢磨
吧,但是不可能马上走。
  晚上在石厂长的陪同下,他们在这问只有几栋平房的小厂里转了转。这厂里设备的
简陋和零乱让肖童疑惑不解。他留意地四面观察,竟连一部电话都没有找到。那位石厂
长有一两次和什么地方联系事情都是用手上的“大哥大”。直到晚上上了床,欧阳兰兰
才告诉他这间小型化工厂生产的唯一产品,叫做甲基苯丙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冰
毒”。
  “我也是才知道,是建军告诉我的。”欧阳兰兰拱在他的怀里,嘟哝地说道:“这
石厂长原来一直是靠我爸给他出货的,他的货大多数都是出给香港,再运到外国去。”
  欧阳兰兰的口气平淡,就像是谈论一段父辈的家常。而肖童却听得心惊肉跳:“他
怎么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就开厂子弄这个东西?”
  欧阳兰兰见怪不怪地一笑,很内行地说:“所以他们才把厂子开到这么个穷乡僻壤
来,这种没人注意的角落挺安全的。这儿的农民只要你给他们点钱,说是租地开工厂,
没有不乐意的。这儿没人懂这种化学玩意儿。石厂长自己就是学化学出身的,从海洛因
中提炼这东西是他的专业。从当地再雇几个小工,再有我们帮他进货销货,这就齐了。”
  肖童背脊上冒着凉气,问:“你爸来找他,是想就住下来跟他一块儿办这个厂吗?”
  欧阳兰兰说:“不是,现在警察肯定在找我们,我们只能先到西藏或者这种没人想
得到的地方躲一躲。”欧阳兰兰满脸风霜地说:“唉,本来这些年我爸的生意一直做得
特顺,没想到去年连折了几笔大买卖。据建军说去年夏天光在云南就赔了几千万。还有
我爸存在龙庆峡十八盘旅店的一批货,刚存进去公安局就来抄。幸亏藏得巧,没让他们
抄走。可这次老袁在天津又栽了。去年不知道是哪儿出了毛病,这么背!多少年打出来
的天下,说垮就垮,弄得现在东躲西藏,真是不知道哪儿出了毛病。刚才建军跟我聊的
时候眼圈都红了。他说我爸想先设法到香港去。我们在香港有个天蓝公司,是我爸让一
个香港人替我们注册的。我爸答应帮香港方面再出一次货,然后就坐他们的船走。到了
香港再想办法往其他国家走,到了那儿就好办了。”
  欧阳兰兰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肖童身上摸索,肖童知道她又想要他了。于是翻了一
个身,想用问话来打断她:“那我们在这儿还要等多久?”
  欧阳兰兰仍然急急地把他搂过来,嘴里胡乱地答着:“你急啦?放心吧,会带你出
去的。”
  肖童再次挪开身体,说:“如果在这儿要住一段时间的话,那我想再戒一次毒。”
  欧阳兰兰的动作越发表现得难耐难忍了,嘴里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等咱们出去再
说吧,就别在这儿折腾了。”
  肖童索性直截了当地挡开她的手,说:“别闹了,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戒毒,
你别再耗我体力了。”
  欧阳兰兰愣了一下,怒不可遏地狠狠打了他一个嘴巴,气急败坏地说:“我他妈真
恨死你了,你别老再拿戒毒当幌子冷淡我,我还看不出你这一套!辛辛苦苦帮你戒了半
天,一转身,又印帕掣ň阋嫦虢湓缃淞耍 �
  肖童瞪着她,发誓说:“建军是他妈王八蛋,他是成心毁我,你也是成心毁我,我
就是让你们给毁的!这回我非戒给你们看,我不服!这回你们看着!”
  欧阳兰兰恨恨地转过身去,不跟他吵,不时重重地喘气,发泄胸中的积郁。肖童关
了灯,闭眼躺着。床很窄,偶然翻身碰着她,她便报复似地发一声狠:“别碰我!”肖
童在黑暗中心平气和地说:“我也是为你考虑,你现在怀着孩子,再干这种伤身子的事,
对你对孩子都不好。”欧阳兰兰回嘴道:“你别假惺惺的了,你要真关心我关心孩子就
不会这样对我,就应该让我顺心。”肖童问:“那得怎么让你顺心呀,你要干什么就干
什么,一切都得随你的意是吗?”欧阳兰兰说:“你至少得让人家痛快吧。”肖童支起
身子,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说:“那好,今天我让你痛快,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你,你把孩子打掉吧。”
  欧阳兰兰直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说:“肖童,我怎么老弄不明白,你究竟爱不爱我,
我弄不明白!”
  肖童又躺下来,他不再说话,躺在这间四面露风的小屋里,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
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他觉得这日子过得跟地狱差不多。他也不敢再想自己未来的生活和
自己所爱的人。因为除了毒品之外。”欧阳兰兰肚子里的孩子,又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
个沉重的负担!无论对庆春还是对欧阳兰兰,他觉得自己都是一个戴罪之人。
  夜里的风很冷,在他还没有睡着时毒瘾就突然来了。他咬牙忍着,在床上翻来滚去,
他叫醒欧阳兰兰,求她把自己捆起来,但欧阳兰兰置之不理。她说,你不是有骨气吗?
你不是说要戒给我看吗?我看着呢,我祝你成功!
  后半夜他们谁也没睡,一个苦苦挣扎,一个冷冷旁观,像是要互相赌个输赢。到天
亮时肖童精疲力尽,开始求欧阳兰兰给他烟抽。这次决心最大的戒毒,经历了最短的过
程,再次以失败告终。
  欧阳兰兰把烟给了他,掩饰不住脸上的幸灾乐祸。
  他抽完烟便昏然睡去,直到中午才醒。醒来后他的脸上被一片灰白色的挫折感占据
着,沮丧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为了表示一点歉意,欧阳兰兰拉着他去找父亲要钱,准备
和他一起到村里的饭馆去吃饭。
  父亲说:“石厂长已经叫人做了饭,我们刚才都是在这儿吃的。你们不要搞特殊。”
  欧阳兰兰说:“那饭我看了,一看就没胃口,怎么吃呀。我们昨天一宿没睡好,得
补一补。”
  父亲说:“这次带出来的现金花得差不多了,信用卡上的钱又不敢取。咱们在这儿
还住几天也说不清楚。你花钱不能像以前那样由着性子了。”
  老黄从旁插嘴:“兰兰,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一万美元现金吗,这毕竟是沿海
开放地区,这儿的人再不开化也认得美元呀。”
  说到这一万美元,欧阳兰兰转脸看肖童,肖童说:“就在厂里吃吧,别出去花钱
了。”
  欧阳兰兰不知是任性较劲儿还是真的馋了,皱着眉说:“就先用你这钱吧,我又不
是为我自己嘴馋。别那么守财奴似的好不好。”
  肖童肯定不想动他这钱,他想自己不可救药一无所有了,只有这钱,还能帮他完成
以前许下的一个心愿,那就是让庆春和她的爸爸出国。于是他像葛朗台似的小气地说:
“那我不去吃。我不想把这钱破了花在饭馆里。”
  建军说:“现在是非常时期,钱都得拿出来统一使用。”
  这话似乎提醒了欧阳天,他问肖童:“兰兰在你身上到底放了多少钱?”
  肖童说:“多少钱都是我自己的,和你们无关。”
  欧阳天说:“现在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现在要有难同当。当初你到我们家里每
天又吃又喝的我没亏待过你,兰兰在你身上也没少花钱,你现在倒分得清了。”
  肖童斜眼看欧阳兰兰,“你问她,她搞得我倾家荡产。”
  建军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你废什么话,把钱拿出来!”
  肖童拼命挣扎大叫:“你他妈松手,你再不松手别他妈后悔!……”
  欧阳天喝住建军:“算了!”他看一眼兰兰,说:“你看你找的这人!”他阴沉着
脸踱到屋外去了。
  建军悻悻地松了手,也走了。老黄也一脸鄙夷地出了门。欧阳兰兰脸上挂不往,恨
铁不成钢地埋怨说:“真没发现你这么贪财,你没见过钱是怎么的,你这不是让我没面
子吗!等出去了还怕我没钱还你?再说,你在钱上跟我分得那么清,你这不是让老黄建
军笑话我吗,役听我爸刚才说的那话吗,你不觉得难听是怎么着!”
  肖童说:“我就不想去饭馆吃。”
  “我想!”欧阳兰兰叫道:“我怀孕了,应该增加营养,你怎么那么不知道心疼
人。”
  肖童说:“你是馋了,照你这么说,那贫困山区,农村的人,还没法生孩子了!”
  欧阳兰兰说:“我不是为了我,我是为了孩子。孩子是你的,你连孩子都不知道心
疼,你配要孩子吗!”
  肖童一时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嚷嚷:“我就没想要孩子,就没想要这个
孩子!”
  此话一出,自然又是一顿大吵大闹。他们吵闹惯了,再也没人进来劝,没人进来给
欧阳兰兰做主。欧阳兰兰骂了一通哭着跑出去了,屋里只留下肖童一人。
  这是石厂长睡觉的屋子,又像是这厂子的办公室。屋里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和
相应的椅子,屋角还放着文件柜。家具都很简陋。肖童看欧阳天正在院子里和老黄建军
石厂长他们摇头叹气他说话,便不想出去。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也一点不想吃饭。桌子
上一个黑黑的家伙怦然在他的视线里撞了一下,几乎把他的双眼撞得金星万道,——他
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是一只开着机的“大哥大”!
  那是石厂长的“大哥大”。
  他全身打了个冷战,看看窗外,他们还在聊着。他把那手持电话拿起来,假装把玩
着东看西看,眼睛的余光却留意着外面。依然没人注意他。外面的光线亮,屋里的光线
暗,也许他们不会看清他的细小动作。他想事不宜迟,这是他两个月来的唯一机会。他
哆嗦着按动了电话的号码,电话机发出的嘀嘀声把他的心震得几乎跳出来。他连拨了两
次都拨错,第一次没拨北京地区码,第二次拨到一半他竟拨得自己也乱了。终于,他拨
通了庆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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