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11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可没摆脱我自己。〃
〃那女人呢?〃
〃她是女人,一个沦落的天使。〃
水王〔南非〕阿契巴德?约丹
约丹(ArchibaldCampbellJordan,1906-1968)生于特兰斯基共和国(Transkei)潘都人居住的地区,一九四二年在南非大学(UniversityofSouthAfrica)获得非洲语文硕士学位。去世以前,在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的非洲语言与文学系担任教授。一九四○年以科沙语(Xhosa)写成小说IngqumboYeminyanya,是经典之作,一九八○年以英文出版,名为《祖先之怒》。这一篇《水王》(TheKingoftheWaters)汲源于巴卡族(Bhaca)的史诗传说。
有这么一个故事,说特伏拉科,著名的猎人,一个大酋长的儿子,在一次维持许多天的打猎以后,带着他的青少年同志回家。一个浓雾的夜晚,他们在森林里迷了路,等到拂晓,他们发现自己走在一片从来没看过的光秃、荒凉平原上。日近中午,非常炎热。他们行囊繁重―――大野兽的皮和头骨,小野兽的尸体,以及他们的衣服和猎具。大家又饿又渴,不过,在没有树、没有柴、没有水的地方扎营,不是道理。于是他们继续走,筋力困乏,行李愈来愈重,胃愈来愈空,唇干舌燥,喉咙火烧似的渴。
最后,正当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突然踏上两山之间一片肥沃的平地。山脚有一丛高大的树,围着一泓美好的冰冷泉水。这群年轻的猎人欢欣呼叫,把行李搁在树阴下的翠绿草地上,奔向泉水。他们分群轮流俯饮。特伏拉科和他的直属部下是最后一批。他跪下探头要喝,泉口忽然干枯,泉水造成的水流也一并涸竭。所有青年都惊骇而退。他们用眼光互问,但没说什么。特伏拉科站在那里凝视泉口一会儿,招他部下上前,要大家再下跪弯腰喝水。他们遵命,泉口又满,水流起来。特伏拉科踏步上前,傍着他们跪下,但他一弯腰,水就消失。他后退,水又出现,他的同志都喝了个够。特伏拉科静静走回树阴,发令要大家靠近来。
〃同志们,〃他说:〃大家看到刚才的情形了。我向各位保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从来不弄妖术,我想不起我在这趟打猎前后做过什么坏事。所以,各位同志,我没有什么可以向大家坦白。看起来,这件事很深奥,我们这种年纪的人不可能晓得底细。
不过,我命令大家当作没这回事,好好准备用餐,去捡柴,起火,剥兽皮,烤肉。我们要吃个痛快。但是,我得喝了水,才离开这口泉,因为这奇怪的地方不知道哪里再找到水。〃
青年们散去,各尽其分,有的剥兽皮,有的捡柴,有的起火,有的从去掉一半皮的野兽身上割肉来烤。这准备的工夫,能除去眼里的饥色,嘴巴也不再垂涎。特伏拉科也试吃几小片肉,不过,一吃更渴。因此,他离开同志们一段距离,望着泉水。泉口已经又满起来,水和他们刚到这奇怪地方的时候一样,流下山谷。
大餐准备停当,他和同志们一块吃,但他嘴干喉烫,不能下咽。所以他只坐着聊天,尽力凑合年轻大伙一边用餐一边说着的笑话。吃了肉,大家自然又口渴,于是再轮番到泉口喝水。特伏拉科也和他那群人走上前去,但他一弯腰,泉口还是干掉。
这下再无可疑了;是他,只有他,大酋长的儿子,不许喝水,只有他要饥渴而死。控制这泉水的又是什么力量呢?他离开泉口,深深寻思。他听过水王的故事,水王能随意教河水流动或干枯。他有了结论,认为水王,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他长得什么模样,必定就在这口泉里,这水王一定认出他是大酋长的儿子,这水王必定下了决心,大酋长的这个儿子如果不想为这泉水付出昂贵的代价,就得渴死。要他付出什么代价呢?突然,他转身,走到泉边,急切喊道:〃水王,我要渴死了。让我喝罢,我把我最美丽的一个姊妹送你为妻。〃
泉口立时涨满,特伏拉科弯下腰去,止了渴,同志们看着,一声不响。接着,他吃了肉。
大伙松一口气,青年们脱掉穿戴,在清凉的水流里恢复气力,以备眼前的长远旅途。特伏拉科也一起来,仿佛浑然忘记刚才的事情。黄昏将近,他们把葫芦装满泉水,提起行囊,上路回家。第四天下午,他们已在大酋长辖地里。他们唱起他们最喜欢的猎歌,作回家的信号:呀哈嘿!呀哈嘿!
水牛来了,一阵强大的旋风!
害怕他的人,赶快回家。
水牛把他们追到东,追到西!
至于我们,我们打活泼力壮的,受伤的,放它们生路。
呀哈嘿!呀哈嘿!
水牛来了,一阵强大的旋风!
特伏拉科和他的同志走进王宫大门,受到歌手的赞美和妇女的欢呼。
猎人回家所引起的兴奋消歇以后,特伏拉科利用第一个机会,把泉水的事情告诉族人。没有谁知道,连年纪最高的几个顾问也不知道,水王是什么长相。大多数人认为,他既然住在水里,可能就像一只大獭或大爬虫,有些人希望他是人模人样的神灵。不过,包括那美丽的公主在内,人人觉得那是特伏拉科在那种情况里所能做的惟一奉献;于是,大家等水王来。
月亮圆了许多次以后,一天下午,一阵可怕的龙卷风飞近王宫。一见龙卷风,族人连忙跑进茅屋,把门闩紧。接近王宫的时候,龙卷风缩小,一直卷向那个美丽公主和其他少女所在的那间茅屋。不过,它没有像通常的龙卷风那样掀掉茅屋,只是收敛下来,消失在门里。
恢复平静以后,少女们发现有一条好长好长的蛇陪着她们。它比一个非常高大的人的大腿还要粗。她们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她们断定,这是水王尼肯央巴来要他的新娘子了。少女一个一个走出茅屋,留下新娘和新郎。她决定跟少女们一道走,但是她一起身,水王立刻伸展开来,环环卷住她身体,头歇在她胸脯上,饥渴般地凝望她的眼睛。
公主带着卷在她身上的负担,跑出茅屋,并不停下来向王宫里任何人说话,开始一段漫长的旅程,奔向远山那边她母亲的族人。
她一边跑,一边用哀号似的高音唱道:我,特伏拉科族人的女儿,能够,我,特伏拉科族人的女儿,能够和一个叫蛇,蛇的东西睡觉么?
水王用低沉的歌声回答:修长又优雅的我,这么优雅,修长又优雅的我,这么优雅,我不能和一个所谓女人,区区女人共眠么?
就这样,一整夜、第二天,他们走进森林和深谷,一路互唱示威。
天黑时分,他们抵达公主母亲族人的家。公主决定在阴影里等一下。她确定少女们住的那间茅屋里没有人,便进去,关上门,这才头一回直接向她的负担发话:水王,万能的王!
生命要素的惟一拥有者!
随意教河川流动或干枯的!
口渴猎人生命的救星!
乘着狂风翅膀来的!
许多许多圈,修长又优雅的!
这时候,水王的头已经从它安枕的地方抬起来细听。公主就继续说道:〃我疲倦了,全身是路上的尘土,很丑。请你松开来,在这里休息,我去向我母亲的族人宣布你驾临的大消息。然后我还要花点时间洗个澡,穿戴起来,好当万王之王,万能的尼肯央巴,水王尼肯央巴的女人。〃
水王不发一言,解开自己,滑到茅屋一角,盘成一大堆,几乎碰到屋顶。
公主直奔大茅屋,哭着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舅舅和他太太。他们安慰她,向她保证说,只要她勇敢又聪明,他们当夜就会帮她摆脱尼肯央巴。她立刻抹掉眼泪,说她一定勇敢又果决。她妈妈的哥哥当下要他太太下令烧很多很多滚水,让公主洗澡。作这些准备的时候,他自己拿出一些油膏,和公主从来没看过的一些粉末调配在一起。调好,他交给太太,教她一等公主洗完澡,就用这东西擦遍公主全身。然后,公主和舅妈消失,留这个家长独坐,肃穆而果决。
她们回来了,公主一身光鲜,模样可爱。她除掉大部分装饰,全身只戴闪亮的铜耳环,一条项链,坠子轻巧地垂挂双乳之间,另外,就是一副臂钏和一副踝饰。
〃你到那里该怎么做,舅妈都告诉你了?〃她们进门的时候,她妈妈的哥哥站起来问道。
〃都说了,〃公主回答,露出明媚的微笑。
〃你确定不会有什么差错―――不惊慌,不忙乱?〃
〃舅舅,我现在很冷静。放心,我会事事恰到时候,恰到好处。〃
这位家长于是拿出一件毛茸茸的披风,整件用豹皮做的,张开来,披在他妹妹的女儿身上。〃去罢,我妹妹的孩子。我敢说你对付这―――这条蛇,绰绰有余。〃
公主快步回到少女们那间茅屋。一进门,她就摔掉披风,对水王说:〃水王,我来了,我,特伏拉科族人的女儿,等待高大优雅的尼肯央巴的拥抱。〃
她说着,大张她美丽的双臂,招引水王。
水王急急接受这邀请,但是,他想卷抱她的时候,滑下去,碰的一声摔在地上。公主微笑,嗔怪他,张开双臂,要他再来一个。
他再试一次,又碰一声掉在地上。公主又张开双臂,面带鼓励,水王还是发现她的身体太滑,他用力圈,使紧鳞片,也抱不住她。这一回,他滑下去,落在地上,声音很重,好像已经耗尽力气了。他再也不能动弹,公主招他,他只能用眼睛享用她美好的身体。
〃优雅的王,是我的错,〃公主说着,垂下双手。〃我急着要漂漂亮亮来配水王,身上反而抹太多油了。我回去大茅屋,马上擦掉,再回来等我一心希望的拥抱。〃
说完,她拾起披风,跨过门槛,从外面把门稳稳闩紧。她舅舅和舅妈已经准备一枝熊熊火把,她一闩好门,他们就把火交给她,没有一句话。她抓起火把,绕着茅屋跑,把茅草处处点燃,最后,将火把从门顶缝里丢进茅屋。草一点便燃,把整个屋子葬入火海。
着了火的茅屋里没有水王挣扎的声音。他丧尽力量,没有力量从地上起身,没有力量召来狂风的翅膀载他离开猛烈的火焰。水王活活烧死。
事情太快了,等邻居赶来,只剩下哔剥做声的木头。
〃怎么了?怎么了?〃邻人争问。
〃没什么,人生在世难免的一件事。〃
〃一家大小还好罢?〃他们问。
〃都没事。各位邻居,这是快事呢。回去好好睡罢。这个圆月过去,我要为我妹妹这个漂亮的女儿,请大家大吃一顿。到时候,我会把我们刚才消灭的邪祟原原本本说给大家听。〃
第二天清晨,这个家长很早起床,过去仔细看看火场。尼肯央巴虽然骨肉尽化灰烬,头壳倒完好无损。他捡起来端详,然后收集一些木柴,堆在火烬上,烧那头壳。接着他从尼肯央巴头壳上的所有细缝,把脑浆挑出来,丢进火里;然后,他又刮净壳内,除掉外面所有凸出的小地方,刮得光滑如陶壶。刮掉的东西全掉在火里,完全烧光。他把头壳拿进屋中,用滚水彻底烫过一遍,又拿昨晚公主用剩的油膏和粉末,把它彻底擦过。
同时,公主沉沉睡去,午后稍过,才醒来。她舅妈有令,一天一夜,除了她本人,谁都不许进入公主睡觉的地方。因此,搁起尼肯央巴的头壳以后,这位家长忙他的日常事务,没有打扰他外甥女的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