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典短篇小说金榜-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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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蕾奥娜。她进了于絮尔会的修道院当修女。
注:①作者前后不一致,后面多写了十岁。(网罗TXT小说论坛)
②法国古币名。
闹鬼的房子〔法国〕左拉
左拉(1840~1902)法国作家。著有由20部长篇小说组成的《卢贡-马卡尔家族》等。
一
这件事差不多有两年了,我骑着脚踏车,在波西村上游靠着倭尔日瓦附近的一条僻静路上走,忽然望见路上有一所使我很诧异的房子,诧异得使我跳下车来去仔细看。这是一所用砖砌成的房子,建筑并不特别,矗立在一个很大的园子中央四围种着一些古树―――天气呢,正是十一月的灰色天空,冷风扫荡树上的枯叶。但是那个用一种惊人的无情怪像,使那房子变为异样的缘由,就是那房子本身是扔在那难堪的无人理会的境界里。并且因为有一扇铁门已经折下来,又有一块很大而被风雨损蚀的木牌,标明房屋正待价而沽,我因此便走到那园子里,自己呢,完全被一种杂着不快和不安的好奇心所支配了。
这房子大概有三十年或者四十年没人住了。各处供装点的和做框栏的砖,都因为历年冬季的气候冻得开裂了,苔藓之类在裂缝里丛生。正面的墙上也有些裂缝,这座尚称坚固的房子起了这些痕迹,便显出无人理落的证据了,正像壮年人脸上的皱纹一样。在地面上,檐口的石级早已冻散,生着一些野麻和荆棘,俨然是一道分别幽明两界的门。而那最难堪的,就是那种从那些黯淡空虚没有帷幕的窗子里出来的凄惨气象,因为窗子上的玻璃早被顽童们用石子打碎,所以各处屋子里的空虚黑暗得以一览无余,仿佛是一些无光的眼睛,在一个没有心灵的躯壳上张开似的。此外,在四周,那座很大的园子竟是一片荒土:从前的花畦,现在虽然勉强可以辨认,但是都埋没在草丛里了;从前的曲径,受了种种草木的侵蚀,竟寻不着痕迹了;从前栽在花台里的盆景,现在成了鸿荒式的林子了;一些在墟墓之间常见的野生植物,掩在各处的百年乔木下面的阴湿之处,对着这一日的秋风,凄恻地鸣其不平,摇落自身那些最后的枯叶。
弄了好半天,我竟忘乎其所以然了,立在那种见景生情的慨叹中,心灵被一阵没来由的害怕,一阵愈来愈深的忧闷所动摇了,然而却起了一阵热烈的怜悯念头,很想对于我在四周感到的哀痛探个明白。后来,我正决定出来的时候,看见在道路那一边的拐角之处,有一所饭铺样的房子,一所卖酒的茅屋,于是便向着那里面走,设法从当地的人的口里得点消息。
在那里,只有一个老婆子,她唉声叹气地给我倒了一杯啤酒。
以在这条偏僻的路上开店为生计,每天难得遇见两三个骑脚踏车过路的人。她无限制地谈着,说自己的历史,口称自己是都散老娘,原籍是威农村,从前和丈夫到这里来是专为开这酒店的,起初,生意并不坏,但是自从她丈夫死后便愈弄愈不好了。末了,她的话完了,我便着手把邻近那所怪房子的事问她,这时候,她却忽然变成很深沉的了,用一阵不放心的态度瞧着我,如同我想窥探她自己身上的伤心秘密一样。
―――唉!对呀,那座野居别墅,那所闹鬼的房子,本地居民谁都是这样说。。。。。。我呢,什么也不知道,先生。这不是和我同年代的事,我到这里来,算到明年复活节,不过是三十年,而这些事却快有四十年了。我们来的时候,那所房子,差不多已经就是您现在看见的那副样子,。。。。。。过了许多次夏天,又过了许多次冬天,那房子除了坠下些石头以外,什么也没有动。
―――但是,我问道,既然那房子是出卖的,究竟为什么不卖掉它呢?
―――唉!为什么吗?为什么吗?我知道吗?。。。。。。旁人说过许多事。。。。。。
大概,我使她对于我感到信仰了。随后她便急于把旁人说过的许多话述给我听。她开始说是附近各处的年轻女子,没有一个敢在傍晚以后走到野居别墅里去,因为谣传有一个可怜的鬼魂夜晚必定回到别墅里。后来,因为我骇然于那地方离巴黎那样近。居然一件这样的故事还可以动人;她便耸着双肩,开始她本想装出胆壮的样子,后来却叫我窥见她那种不敢吐出来的恐怖:―――不过却实在有一些事,先生。为什么卖不掉呢?我看见过一些想买这产业的人,然而大家去的时候总比来的时候快,并且谁也从来没有看见有一个人再来第二次。既然如此!那靠得住的事,就是自从有一个敢于在那房子里冒险的人来过以后,便出了许多怪事:房子里面的门会动,会砰硼地自己关起来,如同被一阵大风吹着一样;一些叫的声音,哼的声音,哭的声音从地窖里传上来;并且,倘若有人不相信,便有一阵伤心的声音,继续地喊着:'安琪玲!安琪玲!安琪玲!'那声音是从一种那样的悲哀里发出来的,叫人听见连骨头都发冷。。。。。。我再告诉您这是经人证明过的,谁也不会给您说相反的话。
我应当承认我那时候已经开始感动了,身上感到一种小的寒噤。
―――那么这个安琪玲究竟是谁呢?
―――唉!先生,应当全盘地告诉您。又来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然而,结果她竟全盘地告诉了我。在四十年以前,在一千八百五十八年光景,在法兰西的第一次帝国节节胜利的时代,有一个在皇宫做事的季爵爷死了太太。她留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儿,这女儿名叫安琪玲,长得像天仙一样的美,也就是她母亲的活化身,两年之后,季爵爷又续弦了,娶了一个也很出名的美人,某将军遗下来的寡妇。后来有人说是自从他续弦之后,一种残酷的嫉妒心,在这位继母和安琪玲之间发生了!这一个,痛心于自己的娘已经被人忘却,已经这样快被一个陌生的女人取而代之;那一个呢,瞧见一个使人不能忘却的女人的活化身整日在自己跟前,更觉百般难受。这座野居别墅本是新的季太太的产业,她在别墅里,有一天看见她丈夫热烈地和安琪玲拥抱,不免气得发狂,便恶狠狠地打了这孩子一下,这可怜的孩子竟促然死了,项颈已经折断,随后,消息便成了可怕的:那个失了主意的父亲,赞同亲手把女儿埋在那房子的地窖里,去救那个行凶的妇人;那女儿的尸身在那里藏了许多年,他们却说她到了她姨母家里去;末了有只狗在地面下刨出尸身因而大叫,于是皇宫里的官员便极力设法来禁止谣言。现在季爵爷两夫妇都早已死了,然而安琪玲每晚还得回家,在黑夜的神秘境里悲惨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谁也没有对我说过这是谣言啊,都散老娘下了这样的结论。这些话和二二如四一样地实在。
我仔细地听明白她的话,这种决不会有的事不免叫我为之心惊,但是这件悲剧的幽郁的和强烈的怪力量却能制住我。这位季爵爷,我早听见有人谈过,我仿佛知道他在事实上是续过弦的,仿佛知道他家庭里有一件痛苦,抑郁了他毕生的生活。这果然是真的吗?一个像日光一般美丽的可爱的女孩子,被狠毒的继母所杀,被她父亲埋在地窖的一只角落里,这样一种绝无仅有的骇人犯罪行为,使人至于发狂的热恨,是什么样的伤心悲史呢!太使人惊心动魄了。我本打算再询问,再讨论。随后想道: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为什么不把这件骇人的故事,从民间想像的虚无缥缈境界里提出来呢?
我跨上了脚踏车,那时候还向野居别墅瞧了最后的一下。天色已经晚了,那座倒霉的房屋,用它那些空旷而又昏暗的窗子瞧着我―――那些窗子当着秋风在古树之间悲号的时候,真活像死人的眼睛。
二
为什么这件故事停在我的脑袋里,竟至于化为一件缠绕不休的东西,一件真的〃附骨之疽〃呢?这就是一个难于解决的知识上的问题。我以前尽管以为这类相同的传闻专在乡间流传,这一件无论如何对于我绝不会起什么兴味然而这个死了的女孩子却时时在我心里出没,这个娇美而悲伤的安琪玲,四十年以来,每晚总用一种哭声,穿过那座无人理落的别墅里的那些空屋子,来喊自己的名字。
末了,在冬季里的头两个月,我做了种种的调查功夫。当然,尽管是一件算不了什么的失踪,不过也是一件可悲的意外,既然已经走漏了风声,当时的日报上一定谈过。所以我便到国家图书馆拿着那个时代的日报装订本去寻;这目的竟没有达到,连记载一件相类的事的文字都没有一行。随后,我询问那些同时代的人物,一些在皇宫里服过职务的人;结果谁也不能明白地答复我,我只得着一些矛盾的消息,以致我一方面不住地被神秘影响所缠绕,一方面竟认为没有希望可以探出真情,忽然某一天,一个偶然的遇合引我到了一条新的线索上面。
本来每隔两三星期,我必到那位年近七旬于本年春天去世的老诗人威先生那里去问候起居,瞻仰丰采。多年来,这位老诗人被一种瘫痪之症,把他固定在小书斋里的一把围椅上面;他的住宅在巴黎的阿沙街,有窗子对着卢森堡公园里。他很从容地在那里结束一种梦境式的生活,只仗着想像去生存,给自己造出那种远离事实纯出理想的可歌可泣的宫殿,现在,我们这群人之中,谁还记得他那慈祥的脸蛋儿,他那些像儿童一般卷起的白发绺儿,和他那双保存了幼年天真的青灰色眼瞳儿呢!我们不能说他始终口吐虚诞,但是他的不绝地编造,却是实在的事情,以致大众都不能确切地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这是一位很有趣的老翁,他的议论时常能够一语中的,这真叫我感动。
这一天,我和他在那间终日炉火熊熊的小书斋里的窗口边谈着,窗外呢,冻得不可当,全个儿卢森堡花园被雪盖成一片白,展开一幅广阔的浩洁气象。后来我不知道怎样和他谈到了野居别墅,谈到了那件依然叫我分心的故事:父亲续了弦,狠心的继母妒忌女孩子,她是她母亲的活化身,后来被人埋在地窖里,他带着那种从惨淡意味里流出来的宁静微笑听我说。末了,气象是寂寂无声的,他那副青灰色的眼瞳儿向着远处,在卢森堡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出神,同时一个梦痕,一个从他身上分出来的梦痕,仿佛用一阵轻微的寒意绕着他。
―――我从前很认识季先生,他从容地说。我认识他的前妻,那真是天仙样的美貌;我也认识他的后妻,那也异常之美,并且这两个我都热烈地爱过,但是从没有说过。我又认识安琪玲,那真生得更美,谁都会跪下去求爱。。。。。。但是那一套事情,却不完全像您所说的那样经过。
这一篇话,对我真是一个大的震动。我所失望的,竟是意想不到的真像吗?我将来会全盘知道吗?开初,我并不怀疑,于是我向他说:―――唉!朋友,您真给我帮了一个大忙!总而言之,我的脑袋可以安静了。请您赶紧说罢,全盘说给我听罢。
但是他并不听我的话,眼光一直在远处出神。随后他如同正在那里虚构许多人和许多事似的用一种和虚构的进行相应的玄妙声音说道:―――安琪玲在十二岁的时候,因为对哀与乐两方面都有激烈的感触,所以妇女的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