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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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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现代休谟‘睿智而肝胆照人’的使命……”
  “……这些问题显得已经被论争了好几千年也没有取得进展……”
  “〈什么是政治哲学〉发表在伯林的〈政治理论还存在吗?〉之前,要么伯林对施特劳斯的针砭装聋作哑,要么真的没有读到施特劳斯的文章。无论哪种情形,在施特劳斯作古多年后的访谈中,伯林调侃说:施特劳斯‘已经进了坟墓’,所以‘无法反驳他’,都是典型的狐狸说辞。”
  “《法律篇》记述的是,一位雅典哲人跑到克里特岛,与两位当地长老(一为克里特人、一为斯巴达人)〔7〕讨论法律的起源:谁是‘立法者’。”
  “……雅典哲人跑去克里特岛的实际目的,很可能是想向他们引进雅典式的立法……”
  “上帝还采取一系列措施,把人类分散成不同民族,划分遭诅咒与受赐福的,以此防微杜渐整个人类再变得邪恶、败坏,免得他要用大洪水灭掉全人类那样不得已的办法来清除普遍的恶。”
  “上帝希望,总有一些民族不至受到恶的侵浊。”
  “所谓神话,施特劳斯指希腊诗人的诸神及其由诸神掌管的人无法想象的命运力量。”
  “为了寻求维护秩序,即便在某些因经济、地缘政治冲突引至的混乱情况下,限制追求高贵所要求的精神自由,统治就偏离了自然的正当。”
  “柏拉图的考虑仅仅出于哲人的利益,没有考虑到人民的生活方式的权利?”
  “教育事业需要教育者,他必须是有美德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何为有美德的人是古典的‘自由教育’的重心,而‘自由教育’又是古典政治哲学的基本问题之一。对于苏格拉底来说,这个问题就是:哲人是怎样的人?”
  “追求灵魂知识的哲人作为一种生活方式……”〔8〕
  “……恶不再是道德欠缺而是人的自然天性的guiltless(无辜)。”
  “……但这使命不是先知自愿要有、更非自居的……”
  “……生活的道德秩序将是稳妥的……”
  “……这两种美好生活的理想在西方冲突了两千多年,迄今没有完结,反而显得越演越烈。”
  “……哲学的生活方式作为美好的生活……”
  “既然先知精神与哲人精神两者必居其一,施特劳斯为什么选择了哲人的生活方式?”
  “……人民沉醉于恐惧、幻想、欲望……”
  “为什么雅典哲人要大谈饮酒伦理?何不疯狂地抨击一番人民的沉醉德性?”
  “……尽管有灾难和恐惧,惟有死死守住对美德知识的追求和对上帝的信靠。”
  “人对美好生活的追求,非得以善恶知识为前提。”
  “在施特劳斯眼里,尼采是旧约圣经和希腊古典哲学的传人,这两种智慧冲突性的张力是必须的,为了对大地的忠诚和热爱——在热爱和忠诚中承负此世的残酷、不幸和困窘。”
  ……
  罢了罢了,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无奈得很,现在时髦的文风就是这么一种,把简单的东西弄得复杂,清楚的东西弄得玄乎,无聊的东西用多多益善的废话包裹起来,显得有聊。如同有的文学青年小学作文尚未通顺,便喜欢用四六骈体给“美眉们”写信,目的无非都是一个,给自己壮胆,把“皮袍下的小”遮掩起来,画上鬼符神像装扮起来,好在读者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中,标刻自己的“学问”与“伟大”。你不管喜欢还是厌恶,一定得称赞他学识深厚,思想深刻,否则便证明你智力低下,不能读懂他的深奥。对这种“美文”“伟文”,我采取的办法通常是,敬鬼神而远之。时间实在花不起,气也实在生不起。真想要了解某个大家,最好的办法还是去读原著,原著容易读懂,中国许多时髦名人的介绍文章,尤其是那种通过读翻译文字〔9〕来介绍外国人的文章,却多有越读越让人糊涂的。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经验。
  其实,但说现在的文风如此,也许偏激了一些。苏东坡的那句话,不是指明我们的老祖宗就有这样的吗?古今中外,凡是肚里空虚,又爱充思想家者,说起话来,莫不“吗咪哩嘎咕呜嘟嗒”。苏老夫子的话,升华一下就是,多用艰深之辞者,莫不欲文饰自己的浅易罢了。真是有话可说者,却往往不是那么爱说话,逼得说出话来,每每就是大白话,比如陈子昂: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幸亏时间会淘洗糠秕,历史最终总会让该闪亮的东西闪出亮来,因而,一千三百多年后的我们,还会有机会为伯玉先生涕泪纵横。

  三副热泪

  三 副 热 泪
  ? 王开林
  我们经常听人语气铿然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乍听去,这话能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那大言炎炎者仿佛是经过太上老君八卦炉中三昧火久炼而成的超人,自属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殊不知,凡人总有弱点,那句话也还有下文,不过说起来,舌头再也拉不开三百石硬弓,而已近乎嗫嚅了:“只因未到伤心处。”噢,原来如此,此中消息如何,你可想知道?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心气愈高,抱负愈雄,性情愈敏,则困厄愈大,处境愈艰,痛苦愈深。几乎已成铁律。
  男儿泪之所以较女儿泪更为可贵些许,是因为他们倾尽了激情,倾尽了热力,倾尽了长才,倾尽了睿智,仍未惬其心,未遂所愿。女儿泪洒满生命之旅的沿途,那“机括”只需稍稍一拧,甚至只需轻轻一碰,眼泪就会像自来水一样哗哗地流淌出来,无论喜怒哀乐,她们都可以哭,不觉丢脸,而且哭过之后,倍感舒泰。精明的女人一早就明白,该以何种哭的方式去获得实惠和好处,她们的泪也并非轻弹的啊,至少不会弹错时间,弹错地点,弹错对象,弹错火候。从古至今,犹如道家的薪尽火传,一代又一代颖慧的女人同样留下不少心得,足以将“哭”变成一门魅力四射的艺术:望之悯然的“泪妆”,视之恻然的“梨花带雨”,还有许多非你我所知的花样。艺术之中显然夹带着撒娇扮媚的学问,逮住时机就哭,既可以哭得男人关心,也可以哭得男人开心;甚至暗藏着进攻或防御的武器,直搅得男人心力俱疲,直泼得男人怒火全熄。女人的泪呵又何曾白流了几滴?有井水的地方就歌柳词,女人落泪的地方便有情感的四季,春温夏热秋肃冬杀,四季分明啊!
  男人肩负着改造世界征服世界的重任,要干冒风霜,经历危险,甚至面对死亡,他们无暇一哭,也无意一哭,一哭就会涣散心劲,卸脱车轮,解除武装,放弃阵营。男人动辄哭鼻子绝对得不到社会的普遍怜悯,反而会招致同伴的轻蔑,连妻子和情人也会瞧不起这样的“软骨头”。无端一哭,男人的信誉就会大打折扣。因此在千百万年前,积极进化的古猿人消掉尾巴的同时,也将男性的“泪阀”关闭了。男人的势能便只能通过别的途径(忠君、爱国、杀人、放火、从政、经商、习艺、赌博、欺世、盗名、媚俗、健身、抽烟、喝酒、造爱……)去缓解,去宣泄,若这些途径也被一一堵死了,压力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就会引起体内的“水管”──幸亏不是血管──爆裂,所以自古男儿一哭,日月为之无光,天地为之变色。都说男儿“落泪如金”,又岂止如金?那是亘古难磨的灵魂的舍利子。
  往历史黄卷中打量一番后,老实说,我吃惊不小。太多伤心事,创巨而痛深,人非木石,那些刚毅的男儿还能不挥泪如雨?泪水之阀原本不是由他们自己控制的,一切均为时势所激,命运所扼,谁也无法预计泪水何时何刻猝然而至。有人说:“任何一页历史,你都不可小看,每个字都是用成吨的鲜血写成的!”既然如此,我便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蓄泪量”更为丰足,我只须轻启黄卷,万古泪河水,便向手心流。
  天下可悲事既多,男儿痛苦椎心,虽欲不哭,岂可得乎?欲不哭而不得不哭,方为真哭。虽一哭再哭属不得已,但天地间的伟丈夫奇男子决然不肯以哭为美事为壮事,盖因哭者不祯不祥,男儿泪落如箸的时代,绝非好时代,若非处于铁屋一般黑暗的大局,谁肯效儿女子掩袖涕泣哉?世间以哭为常事的才子,纵然狂诞不羁,也断然弗肯将那不祯不祥甚矣的“哭”字嵌入名号。明末清初的画家八大山人(朱耷),本是明朝皇室苗裔,明亡后,隐居南昌。他常将“八大”二字连笔写出,其形宛若草体的“哭”字,可谓寄意良深。但形似与实是毕竟不同。直到清朝末期,才出现了自号“哭庵”的异数。此人是谁?他究竟是疯子,还是狂夫?
  他是近代诗歌王子易顺鼎。多少美的奇的壮的勇的豪的逸的雅的名号他不取,却拗着劲,偏偏取了一个凄冷之极的别号“哭庵”。他自有说法:
  人生必备三副热泪,一哭天下大事不可为,二哭文章不遇知己,三哭从来沦落不遇佳人。此三副泪绝非小儿女惺忪作态可比,惟大英雄方能得其中至味。
  如此说来,至味便是苦味、涩味、咸味、酸味。苏东坡尝说:“盐止于咸,梅止于酸,食中不可无盐梅,而味在咸酸之外。”易顺鼎所说的至味也须往苦涩咸酸之外去寻吧?
  易顺鼎曾问学于大名士王閏运,受过他的点拨,可算是王的寄名弟子,他取号“哭庵”,即遭后者批评。据钱基博《湖南近百年学风》所记,王閏运曾为此专门驰书:“仆有一语奉劝,必不可称‘哭庵’。上事君相,下对吏民,行住坐卧,何以为名?臣子披猖,不当至此。若遂隐而死,朝夕哭可矣。且事非一哭可了,况不哭而冒充哭乎?”王閏运也算是清末性情放任的高士,但仍被易的后浪盖过了锋头。单从这封信的辞色来看,你很可能会认为王运过于谨慎保守。
  易哭庵虽算不上叱咤则风云变幻的伟丈夫,却也不愧为吟哦则天地增色的奇男子。天生尤物总归是要给人好看好受,天生才人,也同样出此初衷。任何英才、霸才、鬼才、魔才附于人身,都绝非偶然,必有其夤缘宿命,强求不得。哭庵的第一声啼哭落在清末儒将易佩绅家。此公是湖南龙阳(今汉寿)人,长年陷身官场,到了中年之际,同僚正愁如何钻营到更磐固更肥美的官职,正打算趁手中权力尚未作废时如何刮薄地皮,捞足实惠,他却忽发奇想,携两位美妾入山为僧,剃个光瓢,敲了几月木鱼,觉得荒山野地太寂寞,估计伙食开得也不够好,便又打道回府,并无一点愧色。易顺鼎“生而颖敏,锦心玉貌,五岁能文,八岁能诗,父执多奖借之”(王森然《近代名家评传》),小小年纪,就被誉为“龙阳才子”。
  哭庵晚年在书札中喜欢钤一方朱文大印,印文为:“五岁神童,六生慧业,四魂诗集,十顶游踪。”这十六个字并非胡吹瞎侃,字字都有来历。他五岁(1863年)时,恰逢江南战乱,曾落入太平军之手,幸获生还。据说,僧格林沁亲王见他如小小璧人一个,便抱在膝上问他家世姓名,易顺鼎虽为孩提,面对虬髯虎将,竟应答如流,半点都不怯场;僧亲王又问他识不识字,他便索性将平日所读的经书琅琅背出,小舌头仍无一处打结。众人当即呼之为“神童”。对于因果轮回的佛家说法,哭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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