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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书屋2001-07-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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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名士自风流。哭庵怜才好色,出于天性,故能至老而不衰。其昵友樊樊山每每取笑他“贪财,好色,不怕死”,又有促狭鬼将三事并为两案:一为“贪财”,二为“好色不怕死”。说哭庵“贪财”,是因他月收入高达千元光洋(民国初年,普通百姓平均月收入不及五元),却依然经常哭穷。说哭庵“好色不怕死”,则事例比比皆是,已无烦一一枚举。其实,哭庵是怕死的,他怕冷枪,怕流弹,怕乱匪,怕冤狱,所以他要躲,直躲进风月场温柔乡去,耽于女乐,以安孤心,以慰惊魂。他成长于幸福的家庭,从小受尽呵护,鲜尝痛苦,应该说,他的性格比一般人更脆弱,因此一旦直面惨淡的人生,他便无可奈何,为之束手裹足。作为一位真情至性的天才诗人,他爱美,爱艺术,爱那些名已喧腾而身犹卑贱的女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这种异常强烈的爱使他忘记了乱世的苦雨悲风,也使他忘记了自己的年龄。他每每用真情去爱,爱得轰轰烈烈,而真爱能使懦夫变为勇士,所以他敢去抚尸痛哭,不怕可畏的流言,不怕夺命的疫病。从这个角度说他“好色不怕死”,大抵还是对的。他爱女伶,固然有好色的一面,但其情至深,其意至诚,对美丽的女伶尊重有加,并非居心玩弄,从未使出猥亵强求的霸王手段来。一事能狂便少年,其心之癫痴,亦说明他为人真挚,不耍贼奸,比那些道貌岸然、心实龌龊的家伙不知要强出多少倍。你也许会说,一个堂堂七尺的男儿,他理应深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大义。这话当然是不错的。哭庵早年目睹国土凌夷,也曾上书言战,辞锋勇锐非凡,披肝足以见胆;他还曾横渡海峡,到达台湾,拟参加刘永福的黑旗军,抗击倭寇。但谁也不理睬他,于是几声“奈何”之后,他便一任颓放而不可收,将“爱国主义”移情而为“爱帼主义”,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在封建社会,国家只是帝族的私产,人民只是皇家的奴婢,主子嫌你忒多事,你还能不敛手抽足,识趣而退吗?哭庵是寒了心的,那时无数士子也都寒了心。若超越历史的固有时空,站在今人的立场,以今人的眼光去打量,用现代的头脑评议:我们既要赞许一些人为国家大政、民族大义浴血牺牲,也应准许一些人为自我本色、艺术本真而苟全性命,只要他们不曾背叛良知,出卖灵魂,就恁谁也没有资格谴责他们的生活方式。清末民初的史料中,涉及哭庵笔墨不少,常有其同时代人在肯定他天纵诗才后,即笔锋一转,骂他“色中饿鬼”啦、“花间老蝶”啦、“丑态百出”啦、“文人无行”啦、“不知人间羞耻为何物”啦,诸如此类。哭庵好涵养,所有诟谇他都照单全收,一一笑领了,并不计较,也不反驳。应该说,他心中了无障碍,活出了自己的本色天真,根本不在乎那些伪君子的詈辞。
  三尺积尘依然掩不住血光泪光熠熠然的近代史,多少英雄豪杰才子佳人联翩而至,复活于眼前,可谓“惊才绝艳”,非此四字不足以形容。以后人的眼光来看,乱世固然是悲哀的,又何尝不是美丽的?哀感之后的顽艳,何等凄其!
  哭庵殁于一九二○年,终年六十二岁。有好事者代鲜灵芝撰成一副语气戏谑的挽联:“灵芝不灵,百草难医才子命;哭庵谁哭,一生只惹美人怜!”是啊,哭庵的生命已被死神卷走了,惟独三副热泪仍长留人间。“不知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西风?”自古才子就是这样问的,却至今仍无答案。
  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倘若还要继续问下去的话,后人的问题就会提前浮出海面:“寄迹于这等人间,托身在如此时世,你们为什么而哭?或者,你们为什么不哭?”你我该怎样回答呢?

  乱世出英雄

  
  ? 李大星
  少年时读旧小说,常见“乱世出英雄”这句话;看样板戏,《沙家浜》里草头司令胡传魁也昂昂唱道:“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那时琢磨不明白:为什么乱世反倒会出英雄呢?按说,从理论上讲,该当政治清明的太平盛世才本是英雄辈出的。乱世之时,民不聊生,斯文凋弊,英雄当是不大适应的才是。
  当然,这是少年之见,而且是呆少年之见。英雄的确需要培育,但他们更缺乏的却是那有些宿命成分的机会。从培育上说,即便在所谓乱世,也并非是书生们凭断烂史乘所臆想的百姓们整日价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那般的情景。当是时,老百姓包括那些英雄们,照旧得先吃饭,而且还得过日子——平平常常的日子。阮小二可以打鱼度日,樊哙可以屠狗为生,破落皇胄刘玄德也能织席编履养活自己。连“不能自食”的韩信也还有机会到南昌亭长家去吃蹭饭,而一位洗衣服的漂母大妈也可以凭打工所得给这位比自己更穷的“王孙”几十天饭吃。天下归谁,说到底,原本是可鄙的肉食者们的事情,“乱哄哄你方唱我登场”,老百姓其实顾不了那许多。再者,那乱世也并非一蹴而就的,是渐渐地变来的。任何制度即便在其走向终结时,也有它合理性成分的惯性作用。而且这种并非占主流的合理性成分往往愈是到最后愈趋向于完善。因为任何统治者原本是不愿“退出历史舞台”的,即所谓“失去自己的天堂”,他们当然都会竭力维护现行的制度。再说,世事如浮沤,变幻无常,其实,那身在其中的人或阶级其实谁也并不像后世如我们这样清楚地知道某朝某代的究竟起始,所以林教头思量待雪晴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破败草屋过冬,原是平民们的平常心态。上述所谓完善云云,大约也是一种合理——事情总是在向完善的顶级发展,发展到最顶级时,理论上应当是最完善的。尽管这最完善也同时孕育着终结的危机。举最切身的例子,机器化或曰科技化给人们带来了无穷的方便和愉悦,但也同时潜在着莫可测知的危机,比如高智商机器人对人类的反控制(不能简单言之为失控,因为即便人类主观上想控制,有时也未必能控制得了,这还不包括少数譬如黑客乃至极端分子的主观操纵),比如克隆对生物界的巨大影响(一如双刃刀,有有益的一面的同时就有有害的一面)。
  仍旧回到原来的话头,由于上述的合理性成分的惯性作用,所以那时我们的英雄们在吃饱了饭之后,也还是有条件被培育出来的。而且因了愈到最后愈趋向于完善,其被培育的数量应该并不在少数。
  再说机会。按照理论上讲,应当是处于非乱世的时代才会为英雄们提供更多的机会为是。但这“理论上”又有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比如从理论上讲,计划经济也即有计划按比例发展经济乃至社会原本是不错的。纯粹的计划经济比之那并不纯正的市场经济而言,起码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从某种意义上,它可以无视惟利是图的选择,可以将发放的银子摊铺在众多的项目上,尤其是那些似乎看不到所谓现世和实时的回报的冷门上而无所顾念。在这里,不妨荡开来说一件事。翻阅报纸知道,目前中国从事体质人类学工作的学者在生老病死和转行等等境况之余,仅剩下五个人了。这个专业听上去比较的陌生,说白一点,就是研究古尸的。这个专业在建国后的初期,便已经取消了专业,而取消前也似乎不过复旦才仅仅拥有。表面上看,古尸的研究似乎确实也并不是什么当务之急的事情。但是,在世界而言,中国是古尸“资源”最为丰富也最为完好的国家,许多古尸的存在状态很是独步,这是我们分量并不怎么宏大的值得骄傲的地方之一,当然也是境外势力目灼灼格外关注的地方。但这项其实即便是很功利地看来也是有着“广阔前景”的项目,经费的划拨不但数目十分的可怜,而且还需要层层的程序。当然,还有那面临断绝的最后五个人。真的到了断档的那一天,就算我们发掘出可以震惊世界独步天下的绝无仅有的稀世的新鲜的古尸来,也只有睁睁地眼看着任它烂掉。这是并不危言耸听但却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当然的确也是一种均衡下的筛选,也许还是不得不如此的“聚点”。但是它其实是很可以用“计划”的杠杆得出不一样的均衡来的——只是,那已经不是本文所能关涉的事情了。
  收回话头。计划的经济本来是可以那样的优越,只是这计划、比例究竟该怎样确定,则的确是个问题。如果能按发展的真正需要、自身规律,以及相关的一些协调因素去确立相关的指标,同时又有相应的修正机制(如监督、反馈、否决、弹劾等)来保护、制约,将人为的非理性因素消除到最小,则计划经济是应当比市场化的经济要更为合理——当然,这种合理就像民主并非是最好的政治形式一样,只是相对而言“好”的形式而已。只是,即便如此,上述的一系列“如果”在现实社会中的实现其实还是大有难度,几乎是难以做到的。比如,对发展中的所谓需求、规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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