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3-09-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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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就奖给了运用心理学来研究人的经济行为的学者卡尔曼等人,表彰他们对于人的经济行为背后动机复杂性的心理学揭示。卡氏等人的研究成果表明,人的经济行为源自于复杂的心理因素,而决非均一地源自于“经济人”的理性。由此看,在很多情况下,是复杂的心理因素,导致了生产马铃薯或生产红薯的资源配置选择,尽管这种选择不一定符合“经济人”的理性,却是现实得很的选择。你非要说选择哲学还是选择数学,是进行两者“经济理性”的比较或估价,看哪种学习或研究能够尽快出成果,哪个出的成果更大些,那是可笑的,远离了社会真实。
作为一种现实,“主流经济学”讲的纯粹“经济人”是不存在的,经验和理论都可以认定人性非常复杂;作为一种理想,“主流经济学”提倡成为纯粹的“经济人”则是可怕也是可憎的,那个世界会多么地单调和残酷,因为除了你死我活的竞争之外,人类不再存在任何其他的东西了。如果说,经济学承认人性的复杂,但出于学科研究的专门化,只是选择出人的“经济人”这一面来研究,那是无可厚非的。在这样的格局下,对于某种经济理论,我们完全可以说是经济学家们认为的观点,而不是其他学科学者的看法,这并不会误导社会和大众——经济学家只可能在自己特殊的视角上,说出自己特殊的认识,永远也不可能说出普遍的、绝对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主流经济学家们的想法却不是这样,而且他们所做的正好是要完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努力。在“专门化”研究的大麾下,“主流经济学”将人类几近一切的行为都包括在“经济行为”中了,而任何的“经济行为”都是从“经济人”的本性出发的。经济学的“帝国主义”形成了,它侵略到了几近所有的领域中去了,强行地解释几近所有的人类行为。从罗宾斯的经济学定义看,内含的“帝国主义”因素是一目了然的,它不仅是经济学地盘的简单扩展,更是经济学中“经济人”假设理念或信仰的扩展。这就将“主流经济学”对于现实社会复杂人性的强行简化,以及自身学说理想的强行推销,展现得格外突出。与此同时,市场竞争制度也就被推崇到了几近极致的地步,生产马铃薯还是生产红薯可以通过市场化“估价”来选择,生产哲学和生产数学也可以市场化“估价”来选择,市场竞争制度可以覆盖全部的人类社会制度选择,主流经济学也可以覆盖全部的人类学说了。
历史反复地告诉我们,事物过界或过分的扩展,只会加速自身的灭亡。从这一点上看,罗宾斯事实上也为“主流经济学”大厦基础的动摇加了一把力,他的经济学定义及相应解释原来也是一柄双刃剑。这样,生产马铃薯与生产哲学在经济学平台上的一致性,或说是共性,也就在为罗宾斯赢得声誉的同时,实际上将“主流经济学”送进了一条难以回头又难以走出去的死胡同。
注释:
〔1〕〔2〕〔3〕罗宾斯著:《经济科学的性质和意义》,中文版,商务印书馆2002年9月版,第20、19~20、9~10页。
我画美人
我 画 美 人
——《世界现代美人写生图卷》札记
? 肖惠祥
洛杉矶的地铁有三种形式:一是地道线,由总站至好莱坞方向;二是地面线,由总站至长堤军港;三是高架线,由机场向东横过洛杉矾南部。Rose站是从南到北的地面线与从东到西的高架线呈十字形的交汇大站,修得奇特雄伟,如同一座水泥的森林。每天上下的客流量很大,因此成为我街头画像的好去处。每周有一天,我背上画夹,由家门口乘七十八路公车,坐一小时至地铁总站,转乘地铁半小时,到Rose站下,站好我的位置,就是人流最多的两条线交叉的出站口。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淘金一样寻找那人中的宝玉,又像狩猎者等候捕捉自己喜爱的猎物,在人流的缝隙里,只要那迷人的面容一闪,我就会追过去问“Can
I draw your picture for fun? ”“No Charge just for free。”(“我能为你画像吗?”“只是好玩,不要钱的。”)一般的情况是:百分之九十的白种人说“No”,百分之九十的黑人会答应“Yes”,愈是美的人愈不肯画。因此,一天守候着,能画到二三个美人就算运气好。美是一种上帝的恩宠,稀世的奇珍,极致的美是十分罕见的,就是在这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中,且都有相当漂亮水平的人群中,要找到那真正美的面容也不容易,但只要画到一个二个就会让我欢喜不已。回到家中,已经很晚,饥肠辘辘,吃完晚饭,坐下来,看自己的画,一天的辛苦化为乌有。
人们常说快乐难寻,读《在俄罗斯谁能快乐而自由》这长诗,深感快乐真难得,真难寻,我看,美更难寻,就算找到了,美一闪而过,你又准能画下来吗?有一次,在圣他莫尼卡街上,我在人群中见到一位极美的男子,我跟着他走了一条街,走进一个书店,他一走进去就不见了。书店很大,三层楼,我一层一层梳理,来回找,终于在买音乐磁带处找着了。我赶快上前去问他,还好,他肯让画,我也画了。但是由于书店光线暗,我楼上楼下找,心情有些紧张,那张画就没有画好,多么可惜啊,心里真是说有多懊恼就有多懊恼,美流失了,永不再现。我没有逮住,美实在是世界上最难逮住的精灵啊!虽然我也有失手之时,但我仍可算是一位逮美的高手。1989年芝加哥,赵渭淳、聂莉娜贤伉俪邀请北京来的几位画家在家聚一聚,在太阳的最后光芒即将从窗口消逝时我为聂莉娜随手画了一张肖像,画完就送给了她。十几年过去了,2001年我和他们在洛杉矶曹勇先生的餐会上又见面了,整个晚会上,小聂都在跟我谈她的这张肖像有多像多美,我努力回忆只记得我曾给她画像却记不得画的什么样子。
我请她寄一张拷贝给我看看,她寄来了大大小小的拷贝、幻灯片,还有一篇她用一个星期伏案写出来的对这张画的赞美文章。她写道:肖像的意境如诗,自由舒展的坐姿,引项昂首如一尊典雅的雕像,无眸却憧憬的眼,在似有似无的光与影间闪烁着,灵与梦。“特别令我惊讶的是,气质和神韵的表现竟然正是我理想中的美,而这美的成功,是生命与艺术融合的奥秘!”“真的是很美的一张肖像,一张可以与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媲美的肖像。”赵渭淳感叹地说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一张东方的蒙娜丽莎的肖像!虽然没有那永恒的微笑,却有迷人的难以捉摸的东方魅力。聂莉娜人长得美,画的画也很美,她对美有一种玲珑透剔的领悟。受到他们两口子的夸奖,让我受宠若惊!
在Rose站,我守候在地铁站口。守候在站口的还有一位黑人小伙子,他和我站的位置相同,面向出站口,仔细地在人流中搜寻着,一有漂亮的黑妞走过来,他就迎上去和她们交谈拥抱,欢欢喜喜搂着抱着,走出站台。这种找女孩的方式很有趣,像快速餐饮一样简便,还真能选到漂亮女孩。只要男孩子长得帅,三言两语就OK,女孩就会跟他去。我画了这个小伙子,是一位黑人美少年。我把这件趣事告诉蒋定粤,她听说我常去Rose站画画,吓了一跳,说:“Rose那地方太可怕了,你还敢去,前天那里才杀了一个人!”洛杉矶有个著名的滨海城市圣他莫尼卡,有一条著名的三街(步行街),沿街有摩登新潮的商店,世界各地的餐饮美食,街心有音乐舞蹈杂耍的各种卖艺表演,人行道上是各种琳琅满目的摊子,不少中国的艺术家在此摆摊做小雕像、画像,还有剪纸、花纸、盆栽,这地方总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满街是闲逛的人。
我常到这人流人海里去寻找,我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聚精会神看着流动着的每一张脸。有一天,我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的阴影里守候着,观看来往的人群。在这家商店的墙角处也站着一个黑人青年,身上脏兮兮的,手执一个可口可乐的大纸杯,一声不吭地默默站着。有的人把钱投在他的纸杯里。他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与我一样。黄昏日落时,我收摊了。在街口的一个快餐店里,我看到这个青年人已经换了一身轻装正在和他漂亮的女友快乐吃喝。乞丐和画家有什么两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眼里,都是守候者。有一天,真的有一个老美跑过来问我:“你在等谁呢?我看你在这里不动窝地等了五六个小时了,等到了吗?”我说:“我正在等待一个美女,等待一个惊喜!”他以为我说笑话,笑笑走了。我说的是真话,美给人惊喜,逮着了美,就让人快乐无比!
洛杉矶是一个国际大城市,是世界各种族裔人的杂居地,如果到街上去选美,什么色彩的美人都有,白美人、黑美人、棕美人、黄美人……应有尽有。在路上行走的每十个人中,难得见到一个白人,都是杂牌军。这几年我不断画下来,什么族裔的美人都画过,以黑人画得最多。记得以前美术教科书上说黑人的体型是世界上最美的体型,如今我认为,黑人的脸也是世界上最美的,是一种原始的粗犷美与现代美的奇特结合。黑人的脸很有形,这型有些怪,有些出格,但很美,正是艺术家梦寐以求的型,画起来挺有味。黑人厚厚的嘴唇相对于白人薄薄一片嘴唇就美得多,有时挺美的白人只要看到那一片薄薄的如同砍了一个缺口的嘴唇,就会画意索然。怪不得许多白人去美容院动手术改变嘴唇的形状。很美的白人也有,但他们永远说“No”,真是十分遗憾的事。有一次在Rose车站,我想画几位等车的白人,他们说“No”,我转而画了旁边的一位黑人。这是一位园艺工程师,很懂线条,对我画的像称赞不已。那几位白人也看到我的画好,如果我再次要求画他们,可能会肯,但当时我已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请我画我也不想画了。这也难怪,谁会想到一位一级棒的高手沿街画像呢?我偶尔也为我的尴尬处境发愁,当我追着一位美人要画,她又硬说“No”时,我就会想“她要知道我能把她画得多美就好了”。但我终究是一位幸运儿,掉进了洛杉矶这个美人窝里,只要打开电视机就美女如云,随便到一个商店里,时装店里,来回选衣服的女孩子每一个都比电视里的更美。如果上街晃,美女满街,比电视电影里美的有的是。我这沿街选美而画的方式虽不是最好的方法,却也是一个大有选择空间的方法,这个方法也只有我能去做。在街上人涌声喧的环境下,站在那里三五分钟就要把像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有谁会为了追求这个而背井离乡,浪迹天涯海角,浪迹街头巷尾!这几年,我会去世界漫游一下,带着我的画夹魔笔,去漫步一下世界的街头巷尾,去画美人,去做这件世界上最快乐最好玩的事。摘吃美的果子,摘吃智慧的果子,尝到人间天上的美味。纯粹是为了好玩,我为老师、同学、朋友、朋友的朋友画过许多的线描肖像,走到哪家就画到哪家,全家每个人都画,有时一人还不止一张。这些画信手勾来,都很像,画完一看,大家哄堂大笑,十分开心,只要被画的人喜欢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