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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第57章

小说: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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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穆霞感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尽量对大家一视同仁,没有偏爱。有空的时候,她同样乐意地给所有身体虚弱的病人剪指甲、整理枕头,甚至给另一些人刮脸。干一件什么事情的时候,她常常哼着歌儿,好象她独自一人似的,而这特别使她护理的病人感到喜欢。

  “当我头一次在那儿,在银行营业间看见您时,我并不喜欢您。当时我想,象只鸽子似的,”有一天,当穆霞给米尔科刮胡子时,米尔科对她作了自白。

  粗硬的胡须在不太锋利的刀刃下吱吱发响。一双热情中略含忧郁的眼睛,从白色的肥皂沫下望着穆霞。现在,每当她走进“病房”,她常常感到,这双眼睛总是牢牢地盯着她每一个动作。而每一次她都由于这种眼神而变得局促不安。在医院里,唯独与米尔科·乔尔内依打交道她感到拘束,不知为什么甚至有点儿感到害怕。

  “可现在使我感到吃惊的是:为什么当时我那么看待您……哎-呀-呀……”

  “住嘴,米尔科,会割掉鼻子的!”穆霞试图用一句玩笑话敷衍过去,因为她感到他们的谈话出现了对她来说虽还不太明显,但肯定是不会令人愉快的转折。

  在继续刮脸时,姑娘回避看这个青年游击队员的眼睛。她想哼起歌来,但是她的手开始发抖,失去了往日那样的灵活。

  “……我以为是那样的, 鸽,可是您呀!”米尔科硬是要说下去。“乔尔内依那时候,说走了火,可爱的小姐。”

  “我不是小姐……别晃动脑袋。”姑娘生气地打断他的话。

  “‘小姐’是我们流浪民族常常这么说的。您知道,我是茨冈人,在帐篷里出生的。我们,很可能,已经在世界上流浪了几千年——没有住处,没有国界。以后,我们那个部落解散了。没有人追赶,干吗要流浪?我于是出来当了机务人员,成了司机助手。这也是个流浪的职业: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你们这号人,可爱的小姐,我看过很多,可是象您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遇见。您挑动了我的心。”

  米尔科的话变成了低声细语。他那激动的呼吸烧灼着姑娘的双颊。米尔科喷着粗气,嗓音嘶哑,而这一席话,似乎所有的伤员都听到了。窑洞里不知为什么出现了异乎寻常的、难堪的寂静。只有那粗硬的毛发,在刀刃下吱吱发响。

  “也许,您在想,我是说黄金。黄金——算什么?要是我的话,也能象您那样把它背来的……”由于疼痛,米尔科皱起了眉头。他继续说:“护士同志,黄金顶不上您一个指头……我现在甚至做梦也看见您。您知道我是怎样在梦中看见您的吗?”

  “嗨!……瞧,割伤了……您在我的手下净胡说八道!”穆霞叫喊起来。她伸直腰来,灰色的眼睛收缩了,失去了光彩。“再说一句,我就走啦……”姑娘觉得所有的伤员都听见了这场谈话,所以用一句玩笑话来尽量缓和自己的愤怒:“要不让您没刮完脸就躺在床上,留着一半胡子……”

  宽敞的窑洞里立刻充满了愉快的、和睦的笑语喧哗。

  “嘿,护士同志真有两下!”

  “茨冈人,没得手,信号旗打不开啦!”

  米尔科用毛巾擦去肥皂泡沫,转身面向墙壁。他没有让把脸刮完就这样一直睡到晚上。

  打这以后,穆霞开始害怕乔尔内依了。给他包扎伤口时,她尽量把眼睛望着一旁,避免和他谈话。但是他的眼角依然在默默地追逐着她。甚至当她转身走开以后,她还一直感到他的眼光落到她的身上。 
第18章
 
  有时候,可不是经常,在傍晚时分,尼古拉到医疗窑洞来看看。他装着是来看望他的“邻居”尤洛奇卡的。他双手抱起小女孩,和她一道走到外面来。但是,穆霞知道他的来意,所以找个方便的机会,她也悄悄地溜了出来。

  他们三人手牵手,小女孩走中间,沿着林边散步。他们经常是默默无语地信步漫游,或者偶尔交谈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只是有时候,尼古拉克制住羞怯的心情,方才开始谈谈战斗消息——爆炸铁路天桥,弗拉思·卡尔波夫颠复了两列对开军列,游击队在大村审判叛徒,反坦克手雷是怎样扔进设在枢纽站“少先队员之家”里的士兵酒吧间的,等等。

  谈到立功的游击队员们时,尼古拉就眉飞色舞,但是,一旦穆霞想把话题转到她极感兴趣的关于尼古拉个人的事情时,他立刻仓惶失措,沉默不语了。他不爱谈他自己,而且也认为他没有什么可夸耀的。

  现在,他负责抓游击队机场的建设工程。根据游击队总部的命令,机场在插入泥炭沼泽地中的一块不大的长方形草地上迅速建设起来了。虽然尼古拉明白,这个工作多么重要,但是,他还是感到问心有愧,因为,在这战斗繁忙的日子里,他的同志们,有时甚至连马车驭手和年老的联络员都上阵杀敌,参加爆破活动,而他却在刨树根,填土坑,平小丘。

  现在,一种矛盾的心情使尼古拉更加感到苦恼。他意识到,重要的是,趁现在尚未下雪,应该尽快让飞机来,以便沿着土路疏散珍宝和运走伤员。不然,一下了雪,雪地上的每一条痕迹都会变得很明显,所以他千方百计努力加快建设工程。通过侦察员与附近村庄里可靠的人交涉好以后,尼古拉派去了武装游击队员。游击队员们朝天打了一阵枪之后,叫叫嚷嚷,以威胁的神气搜查了所有的小木屋,之后,又搜查了整座整座的村子,于是集体农庄的庄员们象是在押解之下,赶着马匹和大车,带着斧头来上工了。庄员们干活是自愿的,干得起劲、踏实。为盖世太保的密探们制造了这一场强制劳动的假象,其目的是使庄员们免遭法西斯的报复。

  工程进展很快。由于尼古拉对工作组织得很出色,通常不爱夸奖别人的鲁达科夫,也不止一次对尼古拉提出表扬。但是,所有这一切并没有使这位年青的游击队员感到高兴。要知道,正是他本人,以自己的意志力在加速穆霞的飞离。关于这一点,他极力不去想,可是,在梦中却想了。尼古拉明白,他内心产生了爱情,在生活中第一次产生了爱情。这种向他突然袭来的、新奇的、不寻常的感情,不仅使他兴奋,而且使他不安。他没有去想他这种感情,更没有去仔细体会它。只不过这姑娘——她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她的身材是那样匀称,动作是那样灵活,性格是那样倔强、勇敢,世上没有什么足以使她畏惧,她走路是那样轻盈,恐怕a除了青蛙之外,谁也不能那样走——她的形象一直铭刻在他的心坎上,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不会消逝。

  虽然尼古拉在机坪上已忙得疲劳不堪,喊得声嘶力竭,可是,他仍然想着:傍晚他怎样走向医疗窑洞,穆霞怎样起身来迎他,他对她说些什么,开些什么玩笑,说些什么俏皮话,他怎样流畅而机灵地和她进行谈话。他对那即将到来的会面无休止地细加考虑,在这考虑之中,不知为什么疲劳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啊,这位游击队员在这些遐想中显得多么灵活、愉快、善辩和机敏!

  于是,盼望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听到了轻盈的脚步声,果然穆霞手里牵着尤洛奇卡从窑洞过道里翩然而出。她面对晚霞,面对傍晚清新、湿润的空气,面对这一片宁静,笑了。她扯下头巾,抖动头部,卷发象一个个旋涡松散开来。她大胆地走向尼古拉,把手伸给他。

  “喂,你好!”

  尤洛奇卡也照样把小手伸给他,满面春风地说:“喂,你好!”

  他默默地、十分严肃地轮流跟她们握了手。一切事先想好的活,玩笑话,俏皮话———一切准备好的娓娓动听的言辞,全都飞到九宵云外去了。于是,他们三人开始默默无言地在小径上走来走去,谛听着沉睡的营地上那令人警觉的寂静。即使在沉默之中,也有欢乐。只要他的手能轻轻地触及她的胳膊,只要他的眼睛能偶尔悄悄地瞟着姑娘动人的侧影,他甘愿就这样一直走到天明。他开始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眼看不久,近几天内,她可能永远飞离这里,飞到那傍晚无法走到的遥远的地方去。飞走了,永久地消失了。也许,一去永不回来。尼古拉突然感到可怕:怎么能够再也看不见她,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呢?他双眉紧锁,陷入沉思。

  “科利亚叔叔,好象吞掉了舌头,”耳边响起了嘲笑的声音。

  “对,吞掉了。”尤洛奇卡严肃而担心地肯定说。

  这个时候,是一年中不寻常的干燥天气。傍晚,林中总是那样静谧,树木都好象幽灵似的。天色很快就暗淡下来,空气变得凉爽可人,可是尼古拉和穆霞还不愿分手。他们把开始打盹的尤洛奇卡轮流抱在手里,用棉袄裹着。当天完全黑了以后,在那遥远的无垠的天空中,洒满了活生生的、闪闪烁烁的繁星。尼古拉叹息着,从一丛灌木下面拿出事先藏在那儿的一袋越桔,或者是一袋硬梆梆的、牙齿嚼起来咯吱作响的野樱果,默默地交给穆霞就走了,好象溶化在浓密的黑暗之中。

  姑娘回到与安娜·米赫耶芙娜同住的窑洞,把小女孩安置在小床上睡了(这张小床是用劈成两半的筐子——大号炸弹的外壳做成的),然后走进保健窑洞,把果子根据伤员的人数分成数量相等的一小堆一小堆,按照士兵公平合理的方法进行分配:这堆是谁的,那堆是谁的。 
第19章
 
  有一天,穆霞准备与其他新来的游击队员一起宣誓,因而从早上起就非常兴奋和激动。可是,在分果子时发生了一件事,使姑娘开朗的情绪蒙上了一层阴影。米尔科·乔尔内依赌气将眼睛一横,把穆霞递给他那份果子的手推开了。鲜红的越桔雨点般地撒到地上。刹时间大家都不吭声。过了一会儿,两个伤员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欺侮人的米尔科跟前。

  “大傻瓜,你这是干吗?”

  “人家护士同志尊敬你,请你吃东西,可你……”

  “我不要她的尊敬。留给她自己去啃吧。你们知道她的果子是哪儿来的吗?”乔尔内依往病床上一坐。他那平常没有血色的脸上,现在红一块,白一块,小鼻孔微微地颤抖着。“你们问她,哪儿来的。让她说吧,谁给她采的……”

  姑娘顿时感到,所有在场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突然,她双手掩面跑出了窑洞。她的面颊贴在松树干上,一动也不动,痛苦地寻思着:“为什么要欺侮我?他怎么敢这样?而他们所有的人也这样?要知道,”我是多么爱他们所有的人啊!”秋夜的凉爽逐渐使她平静下来。

  从下面帆布门帘里传来了闷声闷气的、激动的说话声。然后,洞里的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了奥西普叔叔。他走向仍然站在村旁的穆霞,咳了一阵嗽,没有吭声。

  “护士同志,您呐,别介他的意……一个伤员嘛,他象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能过高地要求他。”老头子咳起嗽来。“大伙儿请您进病房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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