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流昔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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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少有大鱼在这样目的性不强的清洁行动中落网,想捕到它们,需要遵守另一种游戏规则。
然而,我并没有义务遵守一切非成文的规则,我知道,即使集结全部警力,短期内也对七号无能为力,甚至于很可能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但那个警力,是指没有我,没有藤真健司在时的警方。
这次,我至少会令他焦头烂额一番。
我与花形费尽心思设定的方案,不会只是为了给政客们一个政绩。调任缉毒组前,我就听说过七号的鼎鼎大名,调任后,曾与他交过一次手,名不虚传。
这是我们第二次交锋。
没有让我的属下们加班,这也是号称最好上司的由来之一,官兵捉强盗,奔波辛苦的不只盗匪,不懂得养精蓄锐,就有可能输掉位于刀锋上的那一局。
我与花形,轮流值班统领,花形负责晚上的行动,我负责白天。
缉毒与刑侦不同,刑案多半发生在夜深人寂时分,可除非大规模毒品交易团伙犯罪,通常的毒品交易发生在白天,人群是最好的掩护,人多时也最易有突变。
晚上则是破门逮人与讯问的最好时间,尤其黎明前的那段沉睡时分,人们心理防线最弱,最容易丧失警惕。
牧选在晚上亲自镇守,随时支援花形。白天则派出神宗一郎与我配合。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如果我不说,不会有人相信,缉毒组正在从事本市五年内规模最大的清洁行动。
每天下班后,我便安安静静放心躲在办公室里睡觉。完美控制自己中的重要一节,学会控制睡眠,非如此无法保持充足精力。
睁开眼,恰好深夜,从回荡着空旷脚步声的长廊走出,路过风纪镜时,看着镜子里闪闪发亮的眼睛,想起花形的那个说法,就象一只猫。
车子停在火狐狸酒吧外,正好是三三两两人群走出的时候,用不着等多久,夜色里穿着白色衬衫的笔挺身影径直走过来,流川拉开车门,自顾自上车坐好。
我们在高速路上飞驰,车窗摇下,夜风灌满衣襟,路边的灯影明灭游离,光与影交错掠过。
寂静的山崖后,老旧古井旁,报废旧车场,闲置已久的工地,阴森桥洞下,芦苇丛生的偶有游鱼夜惊跃起的小水池。
没有人比我熟悉这个城市的幽暗角落,每一个,都是最佳刑案发生地,不管城区还是郊外,它们默默潜伏着,繁华喧嚣与它们概无关系,它们是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有光必有影,它们是藏在阴影里的另一座城市。
第一次带流川看的那个灯塔,警方曾先后在塔顶与海岸边发现两具女尸,验尸显示,死于同一手法。当年度警方列头号的大案,我进重案组不久。
那片礁石区,是观察灯塔的最好方位。案件最胶着时,一切线索中断,似乎已陷入僵局。
我独自来到这里,整晚坐在礁石上,盯着那座灯塔,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现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与细节,无数次推想,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人,是因为什么相同的原因来到这座灯塔,把灵魂永远留在这里。
我试图身临其境,想象那个被杀死的女子,是以怎样的心情穿着美丽衣裙,画好仔细妆容,于午夜时分到这城市边缘无人的灯塔,想象她怀着怎样的心情踏上塔顶。
一级级拾阶而上时,她有过畏惧怀疑吗?如果有,凶手是什么地方让她看出破绽?如果没有,是什么样的凶手才能让她深信不疑?绳索勒紧呼吸不能时,她曾拼命挣扎,她知道了结果但知道原因吗?有没有给我们留下提示?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凶手对她与她动了杀机?
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每一个凶手与每一个受害者间,总有一些线索把他们联系在一起,那就象在某一个时点结了个结,以一方或者双方的生命为代价。
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决没有全然孤立的结,除非精神病患者,我们不会做出毫无缘由没有动机的行为,每一个结,总是会与另一些线索相连。
仿佛一张渔网,提起这个结,其他所有的结都会随它一起动起来。如果能找到结起这张渔网的规则,就有可能顺着这个结找到另一个结。
我想象受害者那一刻的心情与恐惧,努力寻找凶手的动机,在我脑中描出凶手的轮廓,如同一张三维的地图,我在其中旅行穿越,试图从已知的结中寻找它们的规则。
月光如水潮声起伏,我凭空凌虚渡海而去,我进入灯塔,一步步拾级而上,快乐又忐忑,等待我所信任的那个人给我带来惊喜。
塔里很黑,高跟鞋踏空的声音有些象恐怖电影,我站住,在黑暗里张大眼,有些害怕,在我前面的那人回身伸出手,我欣喜伸出手与他相握,朦胧月光下,我看到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案件侦破那天,完美应付掉庆功酒会,我再次来到这片礁石。
那天也有很亮的月光,远远眺望那座灯塔,忽然发现,它是那么异乎寻常的美,静谧荒凉中,仿佛蕴有魔力,令人屏息的美丽。
不管曾经染上多少血腥,不管它曾多少次沉默观看罪恶蔓延,那都无损于它的美丽,足以致命的美丽,尤如它足以致命的危险。
从那以后,我开始迷上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迷上一个个幽暗角落,它们是只在夜里出没,杀机四伏的美丽幽魅,已经吞去,并且随时准备再吞去无数冤魂。它们能给我的心以无比安宁。
第一次在警局见到流川,我就毫不怀疑,他会与我一样,爱上这些美丽,因为它的危险。
我没有猜错。
每天晚上,夜深人寂时分,我们来到这些幽玄秘境,我们并肩站在悬崖旁,一起探头看令人惊悸的黑暗深渊。
流川出神地看着它们,我则着迷般看着他。
我们仿佛来到另一个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我们有同样节奏的呼吸,同样频律的心跳,同样温度的体温,冰凉、灼热、迷离的、激烈,无须言语,就已紧紧相连。
从不交谈,甚至很少开口。每次不会花去很多时间,我们就各自返回,沉酣一觉直到天亮,继续追捕毒贩与瘾君子。
大清洁活动进行的很顺利。
已经大约十天时间,有牧的全力配合,全市毒品交易在我们严密控制下。
我找到牧。从上次谈话后,再没有单独见面,我想牧在回避我。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
那次谈话后,曾连续几夜流连在火狐狸的“美人”便突然消失不见,如果仍然猜不出答案,那就不是牧绅一。
何况,如果神足够细心,很快就会查出花形曾调阅流川的档案。
“瘾君子们手上的存货应当大致告馨,他们的毒瘾,与毒品贩子的贪欲,都已将达极限。牧以为如何?”我公式公办地问。
“是啊,可以放线了。”牧明显松口气,郑重点头,“那就这样说好了,缉毒组佯装撤出,行动结束,唔,按一般惯例,差不多也就这个时间了。下面的交给我们。我们会密切关注,等到他们露面时,适时收网。”
我微笑,“正是如此,拜托了。”
从现在开始,缉毒大清洁才正式开始。除了我与花形还有牧,没人知道详细步骤,我已对外设法放出话,目的达到,行动终结。
的确落网了不少虾米,交差足够,然而对我来说,远远不够。
晚上,带着流川去露天渔场的苇荡,下车前,扔给流川一瓶药水,流川打开瓶盖闻闻,便厌恶的放下它。
苇荡的幽静被啪啪啪的拍打蚊子声彻底惊散,再有什么魔法也找不到。
我毫发无伤的站在旁边,有些好笑地看着流川自顾自气恼窝火的神情,还有白晰肌肤上仿似吻痕的红印。想起有次蹲点守夜,花形曾半开玩笑地向我抱怨过,“照说藤真的血应当最香,肉又嫩,不用蚊子费什么劲,可不管什么时候,它们总是不到最后不会不情不愿选你当晚餐。”
当时我气定神闲答,“难道不知道,臭水坑边最多蚊子吗?越是血香越不喜欢啊。”
花形无可奈何苦笑。
如果是流川,如果我这样对流川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流川看到了我嘴角无法忍住的笑意,“白痴!”他凶恶瞪我,如果手边有酒瓶,怀疑会被这个不良少年就此砸过来。
没等流川有再多反应,我一把拉住他蹲了下来,“嘘……”藏身在密密苇丛中,我对他竖起食指。两个夜钓的老人正寒喧着走来。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走出去,与他们光明正大错身而过,但是,这样无伤大雅的躲藏会带给人隐密的快乐。
我看看身边的流川,蹲在苇丛里皱着眉专心致志与蚊子做无声搏斗,从未在他任何照片上见过,孩子气的懊恼神情。
手指冰冷掌心灼热,我伸手揽住他。流川挣扎,我在他耳边悄声说,“别动,这样可以不怕蚊子。”
在我的气息包围下,流川安稳睡了一夜,口水弄湿我一大片衣服。我睁着眼坐了一宿,微笑听两个老人絮絮叨叨他们漫长安宁的一生。
七、
整个上午都很安静,正好用来写第一阶段的报告,事实上即使将它做为最终报告,也会被上司们视为完美。然而,我所认为的完美,定义不存在于除我外的其他任何人。
命令花形和他的人全部休整待命,我这边的也分出一半去休整放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开始苦战。没必要将弦绷到太紧,我也需要给外界以行动结束的假象,何况,只要有我在,足以应付一切。
下午,全部报告整理完毕,从档案柜里抽出A级七号卷宗。
按第三警视厅的惯例做法,我们会把所有嫌犯与凶案分门别类,划分等级。A级,是最高级别,在重案组时,能列入A级的多半是长年未破的连环凶杀案。
我曾成功令重案组令就廖廖无几的A级名单又减少一名。之后不久,我调任缉毒组。
缉毒组的A级罪犯只有一个,七号卷,卷宗内除了长长的犯罪记录,资料少到可怜。
大多数罪犯走在人群中与普通人并无两样,日常生活经常也同样并无出奇,可是,就象每个行业都有顶尖人材,总有一些人,会如莫里亚迪和比尔·赛克一样超凡出众。
某种意义说,遇到莫里亚迪,是福尔摩斯的幸运。
双手支住额,我不停思索,雷声大雨点小,就此告一段落的清洗行动,瞒得过别人,不会瞒得了七号,那么接下来,他会采取什么步骤,会如何应对?
轻视藤真健司,必会付出惨重代价,同样,如果不能准确判断对手的实力,不会有可能名列A级。
天色慢慢暗下来,我瞅瞅表,快到下班时间,火狐狸酒吧此时已经开业,今天是周未,相信不会人少。
对讲机毫无预警响起来,上面的标识不是本组讯息,神宗一郎的,我略有奇怪,神越过长谷川,直接与我联系。
放下对讲机,我抓过衣服跳起来冲出警局。
按神宗一郎的线报,毒贩们似乎已被我们逼到迫不及待,今晚将有场100克以上海洛因交易。7克以上海洛英,便可最高判到七年,100克的毒品交易,可以顶1000只虾米。
尽管如此,各式备用应变方案早已拟定,本也用不着我亲自出警,可神宗一郎很笃定,胸有成竹越过长谷川直接向我报告,毒贩预计交易地点在火狐狸酒吧。
到达火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