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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鹤惊昆仑-王度庐-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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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水不过才没了他的膝盖,他就是用脚试著,打算找阿鸾的尸身,便打捞出来。可是,他把这道山涧全都走遍了,直走出涧口,只见涧外是一座山崖,涧水就从崖上曲折地流下去。
  这崖上虽也有没脚面的水,可是生长著许多树木,有的树木并可看出是经斧头砍过,仿佛有樵夫能到这里来。江小鹤赶紧向四下寻找,只见有一股极陡极狭的道路,可以走下去。
  江小鹤就将这只红绣鞋揣在怀里,便攀著路旁的岩石树木向下走。不多时便下了这股山路,只见眼前展开了一遍平谷,由上面流下来的涧水改成一小河流,曲折地又向下面流去了。
  这里,在石头上也掏了四五个窑洞,但是没有窗橱。江小鹤走进窑洞内都查看过,却见里面杳无人居,只有些山兔,看见人来就全都钻到它们的穴里。
  江小鹤就看出这里早先是有人住过,现在看这样子,是久已不见人迹。但是他又想:或且阿鸾并没死?随又高声喊道:“阿鸾!阿鸾!”又连叫了几声,依然没有人答应,他就又不禁长叹了口气。
  在谷中徘徊了一回,便再往下走,他出了空谷,就见是一道山岭,随走随叫“阿鸾”。越过了山岭,只见东方的阳光已从高峰的隙处射过来,照到他的面上。
  只见有两个猎户,一个提著钢叉,一个拿著弩箭,往岭上走来。离著很远,江小鹤就打了个招呼。
  及至来到临近,江小鹤便拱手问说:“二位看见了一位姑娘下山没有?”
  那两个猎户听了都是一怔,就问说:“姑娘?有多大年岁?穿著甚么衣裳?”
  江小鹤说:“有二十多岁了,她已是个少妇,穿著……大概是青衣裳吧?红鞋只剩了一只。”
  那两个猎户见江小鹤一身的水两手的青苔,脚下两只草鞋也是湿的,便以为他是个疯子,随都说:“我们没见过,这山里不常有女人,清早连男人走路的都很少。”
  江小鹤又问:“这岭上都有甚么野兽?”
  两猎户说:“甚么都有!兔子、狐狸、狼、老虎、豹子。”说毕两人笑了笑,径往岭上去了。
  江小鹤站住发了一会呆,便想:阿鸾一定是死了!昨夜自己走后便来了猛兽,她手中既无兵刃,当然不能将猛兽驱走,便被猛兽衔了去,冲到猛兽的窝中吃了,遗落一只红绣鞋!
  一想到了这里,就把他多年脑里思念的婀娜的影子,变为一堆血肉狼藉的幻影。不禁又悲又恨,愿意立时就搜遍了全岭,将岭中的野兽全都杀尽,以为阿鸾报仇。
  可是忽然又一想:我太糊涂了,阿鸾是我的仇家之女,而且她已嫁了别人,本来我此番费力救她,就算是多事。我十年学艺,原是为父报仇,如今我离师下山已有半年了,只惹了些无用的纠纷,寻了些无谓的烦恼,却没见著真正的仇人鲍昆仑与龙家兄弟,更未探问出生身的母亲和同胞弟弟的生死。这样,岂不辜负了师父授我武艺的一番苦心,违反了我十年来所怀的志愿?因此,他就勉强抑制下心中的悲痛和忧虑,便下了山岭寻著山路,往南走去。
  走了半天,觉得十分饥饿,浑身乏力,又往下走,便见道旁有几间窑洞,却是山中的旅店。
  江小鹤走进去,叫那店家给他下了些粗黑的面条吃了。又把阿鸾的年貌说出,同店家打听,店家也说没有看见。江小鹤又勉强忍著心痛,放下了面条,往外就走。
  店家却又追了出来,悄声说:“客人你别往南去了,往南不远就是马脖子岭。”
  江小鹤问说:“怎么?那岭上还有老虎吗?”
  店家说:“倒是没有老虎,可是有比老虎更厉害的东西。”
  他随一拉江小鹤,江小鹤就随他又进了窑洞,那店家就悄声说:“看你这样子也是常走路的,难道你还不知道马脖子岭就是堕鹞峰的分寨?刚才白毛虎带著几个喽啰走过去,回马脖子岭去了。他带著那几个人里,有我认识的,说他们是由堕鹞峰来,山大王银镖胡立昨夜被人用飞镖打死了。”
  更悄声些说:“胡立使了一辈子的银镖,他的镖也不知打死过多少人,如今他也死在镖上,可见他是道了报应。不过这么一来几个强盗可就乱了,那喽啰一定又乱打起来。我们店裹住著几个客人,现在听说了这个信儿,都不敢走了。得过几天,大概官兵听说胡立死了,就许来剿匪,要遇见大帮的客人,有保镖的,你们也可以随著过去。现在你就先在我们这里歇下吧,有钱没钱那都不要紧!”
  江小鹤微笑说:“掌柜的!你的好意我真谢谢你,可是我身边没钱,没有甚么可怕强盗劫的,顶多把我这条命给强盗,我想他们要我的命也没用,”
  说毕,拱手走出店去了,店家还要叫他回来,却有旁的客人说:“由他去吧!叫他我死去吧!白毛虎那些人现在正急著啦!”
  江小鹤才走出不远,身后的话也全都听见了,他只微笑著,放开步向南走去。
  他本来极力不再思想阿鸾,可是不知为了甚么,心头总时时泛著悲思,脑里也时时生出疑虑,更仿佛有一种怨恨压著他,他恨不得遇著几只猛虎恶豹,自己就把他们全都杀死。又想要找到贼窝,杀伤他们几十个,然后自己夺得一匹好马,就赶到子午镇。
  他大踏步走去,果然转过了几个山环,就望见了一脉险恶的山岭,其势如马首高扬,江小鹤就知道这一定就是那马脖子岭,银镖胡立手下的强盗白毛虎就占据此地。
  走到了岭前,江小鹤仰首去看,见那岭上有一堆人,约有十几个人。因为离得太高,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但无疑的这是贼人了。
  那群贼人似乎也看见了下面的人,但江小鹤一个孤身,又没骑马,没背著行李;他们便以为是山中的穷人,不值一劫,便没下山来。
  江小鹤却迎著他们向上走去,山上的贼人大惊,就一齐打呼号,少时岭上的强盗更聚得多了。
  那白毛虎也持著一杆长枪露了面。不容江小鹤来到临近,他就怨声问说:“你是干甚么的?快站住!”
  江小鹤仍然向上走去,相距有几十步远,江小鹤就昂然地说:“你是白毛虎吗?现在我来跟你们借一匹马,并劝你们赶快散伙,各自去谋营生。不然不但官人就要来剿你们,早晚我也必要把你们全都减除。不能允许你们这伙人占据住这要道,妨碍客商。”
  白毛虎立时怒喝说:“你是其么东西!敢说这大话?”
  江小鹤瞪口说:“我是江小鹤,昨夜那银镖胡立就是被我打死的!”
  旁边的众喽啰一听,立时就要刀枪齐上,白毛虎却把他手下的人都拦住。他惊讶地,用眼详细打量江小鹤半天,他就微微冷笑,说:“久仰得很!原来昨夜打死胡大掌柜,救走了纪广杰跟鲍阿鸾的人却是你,好!不怪人说你遇著奇人,学了一身好武艺。今天你找到这里来,要借马,好!我就牵出几匹来,叫你挑,咱们交个朋友!”说著,他就命人到案里去牵马。
  江小鹤见他这样子,自己的怒气倒消了,随又说:“我劝你们还是赶快散伙。”
  白毛虎笑了笑说:“这你放心,现在胡大掌柜死了,我们在此也站不住脚。可是我们自己离开秦岭倒行,别人要来想打我们走,我们可不能不一拼。江兄,你我虽初次见面,可是你的来历我都知道。你是江志升的儿子,你爹被鲍昆仑杀了,你学武艺就是为找鲍昆仑替你父亲报仇。我们绿林人都很佩服你,连银镖胡立活著的时候,他也盼你来,盼你把鲍昆仑那老家伙剪灭了。可是现在我一看,你原来不行,武艺虽高,可是行为太差。你不去报仇找鲍昆仑,却与我们作对。纪广杰他是鲍昆仑的狗腿子,阿鸾又是给昆仑派丢人现眼的丫头,你竟舍命去救他们?你这个人连恩怨都不分,还算甚么英雄?”
  江小鹤眼睛瞪得更大,逼上前来喝道:“你敢骂我?”
  白毛虎吓得倒退几步,他又冷笑说:“你欺负我们算甚么?我们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就是你把我们全都杀尽,你也不能拿它去向别人夸口。正经寻你的仇人去吧!杀不了你仇人,却来杀别人,那真叫江湖人耻笑!”
  又拱拱手,说:“你想是不是?江小鹤,你是好汉子,你细想一想,鲍昆仑杀了你爹,逼得你娘改嫁……”
  江小鹤最怕听这句话,立刻他心中一阵悲痛。
  此时喽啰已牵了三匹健马,白毛虎就请他挑,并说:“别客气!你要没有盘缠也请说话,二百五百的我们可以奉送。因为我们佩服你,你是好汉子!若是鲍昆仑来可不行,他就是杀了我们,我们也不能把马匹给他。”
  江小鹤并不答话,随便接过一匹马来,骑上了,下岭就跑。
  白毛虎在岭上还率领喽啰,齐声大喊道:“江小鹤,后会有期!”
  江小鹤却连头也不回,忿忿地催马跑去。
  随跑随想,觉著白毛虎真是个狡猾的贼人,他因自知不敌,所以不敢与我交手,以激我去杀鲍昆仑。他虽然希望我与鲍昆仑两败俱伤,但他说的那些话却是很对。本来十年前鲍振飞对我家的行为是太残忍了,我设若不遇见我那师父,十年前我纵不死于山中,现在也不知落成甚么样子。我的心真不应再想别的事了,只应当先去出了那口气。
  于是他出了山口,越发放马快跑,当时便到了子午镇。他急匆匆地先下马进了牟家后,把鲁志中叫出屋来,他就问说:“纪广杰来到了没有?”
  鲁志中说:“今天早晨就来到了,阿鸾有了下落没有?”
  江小鹤摇头说:“她还没有下落,多半被甚么野兽给伤害了,我遍寻她无著!”
  鲁志中皱著眉说:“你进屋来歇会好不好?纪广杰正在睡觉,我把他叫醒,你跟他说!”
  江小鹤摇头说:“我也不必跟他说了,他若不死心,就再叫他回秦岭细寻好了。银镖胡立已死,他也无可畏惧了。我目前还有紧急的事,我得赶快走!”
  说著,他就请鲁志中到屋中把他那口宝剑拿出来,他收了剑,回身车马就跑。
  鲁志中追出来说:“小鹤你先别忙,我有两句话还要跟你说!”
  江小鹤站住身,就听鲁志中说:“大英雄须要宽宏大量,鲍振飞生了作事太过份,但他年纪已那么老了,你饶他那一条老命成不成?”
  江小鹤听了这话,却不由得黯然无语,半天,他才说:“好!因为鲁叔父这两句话,我见了鲍振飞决定手下留点情!”
  说毕这话,他向鲁志中一抱拳,牵马就走。往南不远就是另一家店房,江小鹤到里面一问,那钩刀戚永已然回来了。
  原来江小鹤是那次在武功县店房中,他隔窗向纪广杰、鲍阿鸾的房内偷看,他见那夫妇俩的感情颇好,他便灰了心,便一意想要先到紫阳去找龙家兄弟,然后再找鲍振飞。他来到了子午镇,偶然又遇见了十年前在川北结交的朋友钩刀戚永。戚永和短刀杨先泰、花刀吕雄本来是师兄弟。
  这十年以来,杨先泰是回他的故乡河南去了,吕雄是因病而死,戚永在阆中府福立镖店跟金甲神焦德春闹了意见,他就辞去了镖头,到别处谋生。
  几年以来,戚永的时运不佳,如今他竟飘流到汉中来,耍刀卖药。这天他正在子午镇上作买卖,正在提著钩刀,托著药盘,讲他那套生意话,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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