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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语言的胜境-外国文学与语言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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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绪尔曾经举过这样一个例子:中国人在皇帝面前磕九个头。这是中国人必须遵守的一套普遍的礼仪。是哪位个人、在何时、在何种具体场景中去施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不得不谨守这套普遍礼仪,它制约着个人的行为。

  索绪尔还举例说,我们以为每天晚上8∶25从日内瓦开往巴黎的快车总是同一列车,尽管列车的机车、车厢、乘务员及乘客可能不同。其原因在于,我们关心的不是它的特殊实质,而只是它的普遍形式,这种形式是由它与其它列车的关系确定的。即便它晚点发车20分钟,只要它与7∶25和9∶25的列车的差异存在,它就仍然是8∶25的列车。结构主义在文学领域正是要寻找这种形式上的同一性。以为获得了这种同一性,就弄清了文学的奥秘。
  第二,文学同其它文化形态不同的是,它不仅象语言一样有结构,而且实际上正是由语言构成的。基于这一点,结构主义者认为文学与语言在性质上是相同的。因此,他们乐意把文学当作自己的语言学试验场。

  第三,文学与语言有一种特殊关系:文学总是关于语言的,总是对于语言本身的性质的独特显示。人们称伟大的作家、诗人为“语言大师”、“语言巨匠”,正是出于他们对语言的卓越贡献。文学比语言的其它功能都更为重要,因为它能真正使我们明白语言的性质。

  可见,结构语言学在三方面与文学有关:符号系统(文化)、物质构成参(语言)和主题(关于语言)。

  这一认识不无道理,它可以清扫结构语言学进军文学时可能遭遇的障碍。但是,这一认识又难免有其偏颇处。例如,它抛开文学的特殊性而单寻普遍性,这样获得的文学特性是不全面的,容易“见林不见木”。

  参 见杰弗森和罗比:《西方现代文学理论概述与比较》,湖南文艺出版社,1986 年版,第95—96 页。

  结构语言学理论

  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中的思想成为结构主义文学研究的理论基础。这里只简述其中最重要的几个命题。(1)语言结构和言语。索绪尔把“语言”(language)分为两种成份:语言结构 (langue)是一套既定的语言交际规范系统,言语(parole)则是这一系统在个人的具体交际行为中的体现。语言结构是语言交际中无形的而又决定性的力量,正是它赋予言语行为以意义。因此,关键是把握语言结构这一“深层结构”。(2)能指(signifier)和所指(signified)。语言是一种符号系统。任何符号都包含两个成分:语音形象,即能指;概念内容,即所指。能指与所指的关系是任意的,没有必然联系,但又是约定俗成的。这表明,符号与外部现实并无必然联系,它并不直接参照或指向现实世界。正是基于这一点,结构主义把文学当作与现实相独立的符号系统去研究。(3)关系。语言是一个由各种关系构成的系统,它的任何一项要素的意义都只能在关系中确定。而这种关系中最普遍和最重要的方式是对立 (二项对立或多项对立)。重要的是找出关系中的基本要素,并按对立模式加以重新排列,以便获得关系模型——支配符号系统的普遍逻辑程序。这一点是结构语言学对于文学研究的最为独特的贡献,也是它在文学研究中的并不十分丰裕的实绩所在。(4)历时性和共时性。历时性指语言的历史演变特性,共时性指某一时代内语言的稳定特性。前者显出变化、发展,后者体现稳定、秩序。结构语言学为追求确定的严密的科学,所以宁愿抛弃历时性而只问共时性。因而它的特点就在于:从混乱无序的时间流中寻找共时的稳定秩序。

  结构主义诗学

  从结构语言学理论出发去研究文学,就出现了富有创新意义的独特的文学理论和批评形态—结构主义诗学。

  结构主义诗学仅仅是影响广泛的结构主义运动的一个分支。列维—斯特劳斯作为兴起于五十年代的结构主义运动创始人,自然也可以看作结构主义诗学的创始人。但在他之前,俄国形式主义 (1915—1920)、捷克结构主义(二十年代),尤其是雅各布逊、普罗普等,已经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而在他之后,则有法国人巴尔特、格雷马斯、托多洛夫、热奈特、布雷蒙德等从事理论建设和批评实践。由于他们的努力,结构主义诗学迅速发展壮大,成为二十世纪西方最具影响力的诗学流派之一。

  结构主义诗学内部还可以分出几个分支:叙述学、符号学和文体学。当然它们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常常难以分辨。

  运用语言学模型去分析文学,发掘文学内部的深层逻辑程序,是结构主义诗学的一个主要特色。下面,我们将结合一些实例作简要说明。

  童话与功能

  童话,是西方文学中灿烂夺目的奇葩,历来为中国读者所喜爱。那么,结构语言学在这个领域能对人们的阅读提供什么新鲜感受呢?

  俄国学者普罗普于1928年出版《民间故事形态学》,确实为人们理解民间故事尤其是童话提供了新的门径,“向适合于小说艺术的‘诗学’迈出了一大步”(霍克斯)。

  普罗普的新方法在于:从结构语言学模型出发,不是考虑某部童话故事,而是研究童话故事总体,找出其普遍适用的逻辑程序;同时,着重确定故事内的“功能”及其语境关联,即各种要素之间的关系。在普罗普看来,只要找出这些功能及关系,就可以理解整个童话故事的总体秘密。

  运用这种方法,普罗普认真分析了一百个童话故事,发现这些故事虽然表面上纷繁复杂、变化无常,但实质上都受到一个永恒不变的深层结构的制约。他认识到,童话的特征是经常把同一种行动分配给各式各样的人物。这样我们有可能根据故事中人物的不同“功能”来分析童话。“功能”这里指根据人物在情节过程中的意义而规定的人物的行为。在童话中,往往“功能”数目极小,而人物数目极大。也就是说,恒定不变的少量“功能”却可以推演出丰富多样的人物行动。所以,普罗普相信:“童话具有二重性:一方面,它千奇百怪,五彩缤绘;另一方面,它如出一辙,千篇一律。”(《民间故事形态学》)这就必然引导出如下结论:任何童话在结构上都是同质的。结构主义诗学感兴趣的,正是发现这“千篇一律”如何支配着“千奇百怪”,具体讲,恒久不变的“功能”如何推演出丰富多彩的童话故事。

  普罗普总结出三十一种“功能”。例如:(1)一个家庭成员不在家;(2)主人公听到禁令;(3)反面人物试探;(4)反面人物欺骗;(5)主人公上当受害;(6)帮手出现;(7)反面人物被制服;(8)主人公获救;

  ……

  这些“功能”如何实现,由谁来实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反复出现在不同的童话之中。所以,就结构而言,所有童话都属于一种类型。

  那么,普罗普的这种观点及其方法是否有效呢?我们不妨以格林童话集中的名篇《狼和七只小羊》和《小红帽》为例略加讨论。

  老母山羊要去森林里找吃的,这符合功能 1:一个家庭成员不在家。行前,母山羊对七只小山羊说提防狼欺骗,这符合功能 2:主人公听到禁令。果然,老山羊刚走,老狼就来敲门,这符合功能3:反面人物试探。老狼的初次试探失败,就设计装假:吞吃面粉使声音柔和,以及涂上白面粉使黑脚变白。这符合功能4:反面人物欺骗。这一欺骗行径奏效,小山羊误以为母亲回来,便把门打开,谁知却被狼一一吞吃,仅剩一只藏在钟壳里。这符合功能5:主人公上当受害。但故事并没有结束,转机出现。

  母山羊以“帮手”的面貌回来,这符合功能6:帮手出现。它运用自己的智慧巧剪狼肚皮,救出小山羊,又把石头填进狼肚缝好,使其去井边喝水时落井淹死。这符合功能7和功能8:反面人物被制服,主人公获救。

  显然,《狼和七只小羊》是完全符合普罗普制定的“功能”的。《小红帽》也几乎丝毫不差:(1)一个家庭成员不在家:小红帽受母亲派遣去给祖母送点心;(2)主人公听到禁令:小红帽被告知不要离开大路和东张西望;(3)反面人物试探:狼与幼稚的小红帽搭话,打主意吞吃小红帽和祖母;(4)反面人物欺骗:狼诱骗小红帽采花迷路,自己先扮作小红帽吞吃祖母;接着伪装成祖母,骗吃小红帽;(5)主人公上当受害:小红帽和祖母先后被狼骗吃;(6)帮手出现:猎人前来搭救;(7)反面人物被制服:猎人调计剪开狼肚皮,又把石头填进去,狼倒地死去;(8)主人公获救:小红帽和祖母都被猎人从狼肚里救出,小红帽吸取教训,与祖母一起战胜了另一只狼。

  从这里可以看出,同样的“功能”贯串于不同的故事之中。童话故事的角色、情切、场景等可以变换,但“功能”却是不变的。普罗普的上述理论和方法,确实为我们阅读外国童话故事提供了一条新途径。它使我们明白,童话世界虽然奇彩纷呈、千姿百态,但并不是神秘莫测的,而是可以凭借语言学科学去“破译”的。正是结构语言学,可以使童话万变归宗,百川汇海,一切都纳入恒久不变的“功能”结构去阐明,从而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文学,而且是心灵的本质与文化的普遍特点。

  不过,普罗普的民间故事形态研究本身并不是万能的。不少民间故事、包括童话就不能被那三十一种“功能”妥贴地概括。更重要的是,正如他的后继者列维—斯特劳斯所指出的那样,他的研究诚然富于开创意义,但忽略了故事结构中至关重要的“二项对立”。

  神话与二项对立模式

  外国神话同样是一个奇妙无比、变化多端的世界。即便是同一个故事,如希腊神话中的俄狄浦斯神话系列,在漫长时期的流传过程中,就往往形成若干不同版本。而不同时代的人们从不同立场去研究,就往往得出彼此不同的结论。这样,神话就由于其纷坛复杂而笼罩上一层迷雾。

  结构主义诗学创始人列维—斯特劳斯在其《结构人类学》中相信,结构语言学的二项对立模式可以驱散神话世界的迷雾。

  神话难道真的是变幻莫测的吗?列维—斯特劳斯在普罗普的童话研究启发下认识到,神话与童话一样,一方面“没有逻辑”,“没有连贯性”,“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发生”,但另一方面,又具有“相似性”和稳定性。而这种相似性和稳定性正可以由神话的语言性去说明。

  列维—斯特劳斯认为,神话与语言本身具有明显的同一关系:神话要为人所知,必须被人讲述,因而它是人的言语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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