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英豪伏蟒记-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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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干事整整一个夜晚没合眼。他刚刚审讯完毕,就找到少华。他一看少华也是两眼惺忪,充满了血丝,知道少华也是一夜未眠。
钱干事态度严肃地说:“老王呵,有件事好像跟咱们有关哩!”少华一听,感到又有文章了,就急切问道:“咋回事儿?说说看!”
钱干事把一个记满了事的本子递给少华说道:“你看看吧!那俩小子说,还乡团里面还有一个外国人哩!”
少华翻了翻那本子,字写得太潦草,看不大清楚,就说:“你就简单说说吧!先把赵二勇叫来,好不好?哦,也把李琼和李云肩都叫上!”通信员二愣子恰好进来,少华就赶紧去找人。不多久,二勇和姊妹俩都到了。
少华见李琼的眼睛红红的,再看看其他人也差不多的样子,就是李云肩倒像是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头儿挺大的。少华也顾不上许多,就请钱干事介绍情况。
钱干事有点冲动:“那两个闹事的小子看见马村还乡团里有一个外国人,人家管他叫马先生。”
一听这个,大家的心都提起了半截儿。钱干事又一字一句地说:“从石家庄出来,马先生就和还乡团在一起,这个外国人穿着中国衣裳,就是满脸毛,个子特别大。他们说,马先生是个破烂迷,啥东西旧就要啥。团丁们都说他有洋病哩!有一天马先生还找过这两个小子,净打听咱冀南的事情,听说还要去威县哩!”
少华听完了情况介绍,心里有了数,就带着临战前的兴奋对大家说:“好!这肯定是马达维!这美国人终于出现了。目前大规模内战刚爆发,他这是想趁乱到咱冀南来捞一把,有可能找梁羲山!咱们护送印刷厂的任务已经完成,该抓紧时间返回威县了,经济部机关目前也在威县,俺们回去跟张部长汇报一下,再制订一下计划,继续完成那个未完成的任务。今天好好休息,恢复一下体力,明天早晨就出发,大家看这样行不?”大家一致赞同。
少华安排好,就跑到外头,找了间空闲的窑洞,关上门,倒在炕上闷头睡觉。
就在这几天,威县又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县的事。公安局接到魏家町村民报告,他们村里的“端公墓”被盗掘。李芬,字端峦,北宋东路转运副使,知邢州,后来又任过河东将军,曾遭恶人诬陷,获刺面腰斩之刑,后改服徭役,在广西十年,遇赦返乡,族人盛丧之。
“端公墓”在合村外东北角,占地二亩,青砖为基,古槐林荫,茅草覆盖。石碑早已破损,倾倒地中。低洼处积聚了雨水。附近田地里,庄稼长得茂密高大,有如士兵林立,护卫周围。夜间,熏风吹过,高粱地里发出哗啦的响声,老槐树呼呼地直叫,青蛙呱呱齐鸣,金钟和蟋蟀争相放歌,萤火虫忽闪忽闪地在草间绕来绕去。天渐渐阴了上来,黑云乌蒙蒙地笼罩了整个夜空,遮掩了月亮和星星,风越刮越大,带着湿气,远处,天上忽明忽暗,闷雷隆隆响起,雨就要下起来了。
三痞沿着墓地,走了两圈,用目光丈量了一下,然后在墓道中央挖了一个洞,在里面塞满了炸药。“忽啦啦”电光闪过,把夜空划破,紧接着,劈雷打了下来,刹时间地动山摇,几乎在同时,古墓的顶部被炸掉。墓门被炸得粉碎,露出了穴道。
柳堤仗着人瘦,光着膀子,提着把日本洋镐,抢先钻进墓室,其余两人在外边等着。过不了一会儿,柳堤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只见,几条花白大蛇,喷着舌头,从墓里钻了出来,把武瑞和金悦吓得赶紧回头就跑。哪知,白蛇越来越多,聚了数十条,团团护住穴道。古墓里有白蛇护卫这是常见的,但是数目这么多,个头这么大,三痞可没有想到。有经验的盗墓贼,总有些看家本领。武瑞狠狠地瞅了柳堤两眼,心里暗暗骂道:别看这小子花花肠子挺多,就是他娘的狗熊!
其实,武瑞的心里也害怕得不行。只见他抑制住“怦怦”心跳,踮着脚尖,像只猴似的,蹦来蹦去,把一捆干草摊在地上。金悦肥胖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子,像只皮球似的跟在武瑞后面,把早就准备好的雄黄药沫子撒在草上,然后打着火链,先点着三支火把,然后把干草点着。柴禾烧了起来,散发着呛鼻子的臭味。不一会儿,那些白蛇都被熏得昏死过去,一条条卷成一团,白色变成黑紫色,黄色的粘稠的液体流了一地,很快就干瘪了。
第七章第51节:汉奸盗墓贼“三痞”所为
柳堤得意地嘿嘿冷笑着,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拿着火把,头一个窝着脖子,闯进墓室,金悦和武瑞生怕拉在后边,你挤我搡地钻了进去。墓室里空空荡荡,腐朽了的棺木已经不成形状,墓主人的尸骨被抛在角落里,一些碎陶片散落在地上,一派凄凉景象。这里明显已经被人盗掘过,里面的陪葬物品早被洗劫一空。
柳堤感到脚下硌了一下,以为踏着了宝贝,忙用火把照,发现那是件天青釉色的瓷碗,埋在土里很深。他扒拉掉碗足部的脏土,仔细看那碗的足部有没有釉,抠了半天,还像粘了黄土似的。柳堤心想:啥破玩意儿?便抬起脚来,想把它踩烂。
金悦把柳堤拉到一边,独自蹲在地上,就着火光仔细端祥。他看见那碗釉色天青,滋润细腻,有细纹开片,他情知是件宝物,心里乐滋滋的,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一手拿着火把,另一手慢慢去抠那只碗边上的土,不多会儿,那只碗露出了半截儿。
只听金悦喊了起来:“呀!这不是柴窑的吗?”
柳堤听说是柴窑的,忙凑过来,伸手就抢。武瑞也吡牙裂嘴地过来抢夺。金悦连忙捂住那只碗,骂道:“抢啥哩!不是俺,你们早把这东西踩烂了!这是俺的,谁也别想拿走!”抢着,三个人扭打在一起。没想到,那只名贵的柴窑碗,悄悄露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一边。三人仔细一看,全傻眼了,柴窑不错,可惜仅是半只。武瑞气得直骂,上去一脚把这半截碗踩碎,又踩上一脚,边踩边骂:“狗日的,俺叫你们抢!你们抢!”
大夏天里,地气很重,三人的身上都是臭汗直流,浑身粘乎乎的,很难受。他们费了好大劲,还打了一架,什么也没找着,心里沮丧不已,还争相埋怨。
柳堤说:“听谁说的,这里有汝官窑的玉壶春?他娘的坑人不浅!”
“还不是你非要干,俺早说过这坑没有财相,不听,哼!”柳堤指指金悦,因为金悦确实说过,这一带的宋代古墓能出汝窑,结果呢,大热天的半夜,白出一身臭汗,啥都没有!
金悦嘟囔着说:“行里人都说,十墓九空嘛!俺又没说这墓里准保能找出汝窑来,找不到就找不到,常见的事,有啥了不起?”他嫌柳堤事事抢先,有好处的时候老想独占,扑空以后还怨别人,言语里流露出几分轻蔑。
武瑞看两人要吵起来,便瞪着眼教训起人来:“这啥地方,不怕鬼掐死你!吵啥吵?”听到这话,柳堤和金悦都老实了,不再吭声。
“嘶啦啦”又一声裂开天地的巨响,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下,击断了一棵老槐树,火焰腾腾地冒起。三痞闻到了一股难闻的烧焦了树皮的气味,忽然间,三支火把莫名其妙熄灭了。
墓室里闷热难耐,就像地狱。
大雨如瓢泼般倾泻下来,一只野獾“嗖”的一下,窜进墓里,三痞吓得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雨水从墓门灌了进来,不一会儿,他们的双脚就泡在泥水里。暴雨一直下着,天快亮的时候,才逐渐小了起来。他们在水里泡得时间太久,整条大腿都发白,实在受不了,就从墓室里钻了出来。
在烂泥里,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路,才到了威县南关,走进一所小小的院子。这院子就在梁宅的隔壁,他们来威县就是苗冰川指使的,一是为了监视梁的行动,二是为了在适当时机与苗冰川相互呼应配合。平时,他们的行动极其诡秘,人不知鬼不觉,连梁羲山也没有发觉。三痞的本性难移,耐不住寂寞,有机会就干起了老本行,没想到这样却暴露了自己。
早上,下地干活的一个农民发现端公墓被炸毁,大呼小叫起来,招来不少当地人前来观看。公安局的同志也闻讯赶到,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派人进到墓室里检查。他们发现了那把被遗弃了的日本军用小洋镐。使用炸药炸墓,绝非一般人所能办到,于是就有人推测,这肯定是闻名冀南的汉奸盗墓贼“三痞”所为。
少华也了解到这一情况,他感到,三痞已经在威县一带活动好些日子了,是不是与梁羲山的事有关?他立刻向上面做了汇报,领导的意见和他的想法一致,并告诉他,梁羲山的问题事不宜迟,要抓紧解决。
第七章第52节:二勇捐躯激民愤
这一次,少华决心直接向梁羲山摊牌,摆摆利弊,给他指出一条光明大道,现在形势越来越紧张,要办的事实在太多,再不能叫他拖死了。回威县县城以后,他就找公安局的同志问了一下,知道梁羲山还在原处住着,没有啥异常表现。少华取得上级同意以后,决定带上二勇和李琼姊妹,再去一趟梁宅。
七月的冀南,太阳火烧一般烤着大地,蒸发着地气,热浪袭人。多少天不下雨,庄稼地旱得裂开了缝。棒子地里不透气,汉子们光着膀子,闷得出了大汗,汗水“哗哗”地往下流淌。庄稼长不好,杂草却拼命生长,锄也锄不完。
村子里,街上不见几个人,老汉在墙根儿阴凉地儿里蹲着,“吧哒吧哒”抽着烟袋,烟雾冒着呛人的怪味。男孩子剃了光头,脑袋后头留着半尺长的小辫,爬到大枣树上,在树杈上躺着睡觉。中年娘们儿背着小不点儿的孩子,在门口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曲儿:小小子,上南洼,刨个坑,种西瓜。先开花,后结瓜,爹也赞,娘也夸,乐得小小直蹦跶。
俗语说:七月旱,枣成串。看来秋天来到的时候,孩子们就有了一笸箩一笸箩又大又甜又脆的枣儿吃了。
南关,不远就是庄稼地,蝈蝈儿不停地叫,老槐树上栖息的蝉子比蝈蝈儿叫得更欢,静中有闹,闹得人们心烦。
少华、李琼、李云肩和二勇刚刚走进胡同,就看见一个大高个子的男人朝梁家大门走去。今天和往日不同,梁家的大门敞开着,好像什么人都可以进去。
这人上身穿一件夏布长衫,下穿一件宽腰大裆裤,头上戴了一顶带蓝边儿的大草帽,看上去背有点驼,走起路来步子迈得很大。这人好像发现后边有几个人,于是连头也不回,只顾呼呼往前走。云肩觉得这人好奇怪,对少华说:“华哥,你看那人!”不一会儿那人就跨上了梁宅大门的台阶。
少华紧赶着就跟了上去,几乎和那大个子男人一起走进门去。少华一步抢在前边,回头一看,发现那人长得跟一般人不一样,大脑壳、大鼻子、蓝眼睛,像只狼一样。这不是个美国人吗?这段时间,北平军调处的美国人时不时来冀南考察一番,由于发放救济物资的事情,少华和他们接触过,可从未见过这个人。
那美国人见一下子进来好几个人,连忙改变了主意,低着头,拼命用草帽遮住脸,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