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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时间 作者:胡行-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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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见古怀桑盯着他看,不禁一愣,过了会眉毛向上一扬,有些恍然的样子。古怀桑越发肯定是认得他的,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几时见过。 
     曾宝岳抓了半天脑袋,慢腾腾的从同伴手中抽出一支毛笔,沾了些墨汁在那漫画上比画良久也不好下笔。这就要丢面子,CC派众人一个个垂低了脑袋如同败阵的公鸡。 
     一边走上前一位高个子女生,正是傅莉,看了片刻便轻声道:“不若多画些萤火虫儿,在火炬上围个心;力量虽小,总是有份心意在此。”曾宝岳正在难堪之际,听到这妙的主意顿时又来了神气,快手快笔的在那画儿上又多添了一圈发亮的萤火虫围在CC绅士手持的火炬上,将上面的那行小字又加了几个,读作“敢因为我是一只虫儿便无视这火炬的模型么?只叫有心便可做成这理想。”改得还好,CC份子们重又抬头做人,纷纷大声喝彩。曾宝岳转身要向指点者道谢,不料傅莉已经走了,便发问道:“刚才说话的女孩子呢?”几个同伴纷纷摇头道:“不认得,但一定是本校的女生;刚刚你画那些虫儿的时候又下楼去了。”曾宝岳连毛笔也来不及放下,快跑了十数步追到台阶边,远远的见到楼下刚转过一个女生的背影,又连忙追下去。下楼跑到路上向那女生过去的方向看,只见那边三三两两的人群勾肩搭背的走着,女生的身影到是有的,只不是一个,有好几个,皆是低着头向女宅那边快步过去。曾宝岳正想开口大声叫喊,又觉得这样做有些失身份,因此又将口闭上,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将双手叉到腰上,却不禁惊呼了一嗓,原来是手中还捏着那沾了墨汁的毛笔,一时忘记了戳在腰间将身上的长袍涂黑了一块。 
     古怀桑与老陈、杜临波见一幅画竟然被三番数次的改来改去,改过一次便是一层新意,皆佩服得五体投地。老陈道:“大家不做政治斗争,仅论及才智这都可以惺惺相惜的。”一旁那粗壮青年道:“只是不该加入CC的,可惜,可惜。”更一旁还未走的CC众份子让他说得火冒三丈,围上去呵斥道:“这厮定是个左倾的份子,不然就是个同情者,抓去警察局拷问。”那汉子哈哈大笑道:“CC份子中有大家这样的也算没有白费了上面的栽培,正好叫老子知道一蟹不如一蟹。凭你们几个不落眼角的小脚色也想动我么?”那几个CC份子喝了一声,扑上去要请他吃些拳脚,被他随手一拨便东倒西歪。那汉子占了赢面也不乘胜追击,将双手交叉在胸前笑眯眯的看那几个CC份子出丑。中有一人气喘吁吁的道:“有本事不要走!”那汉子笑道:“还敢嘴硬,以为老子不敢当这多人面前揍你么?”那个嘴硬的份子倒退了两步,将拳头握在腰间依旧发狠的道:“好……记住你了,与我等着。”这时说话已经有点色厉声荏了。那汉子听了将脸一拉,松开双臂跺脚作势道:“看打!” CC份子轰的一声跑得干干净净。古怀桑见这阵势顿时记起这汉子是在哪里见过的,双腿发软浑身发颤,脸色转白,哆哆嗦嗦的道:“原……原来是……是……”那汉子听古怀桑说话变得结巴,转过身冲他挤了个眼色阴笑道:“嘿嘿,你这回是自己送上门的。”古怀桑吓得头发也要竖起来,躲到老陈身后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并、并没有见过你相貌,你不要怕我。” 
     那汉子正是昨天晚上他救过的李国星,只是这名字他早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那一声“看打!”叫他想起“杀你灭口!”,便是再想一天也未必能记起这强人。 
     李国星大踏几步,上前将他从老陈身后拎了出来笑道:“没见过我相貌?怎么吓得这样?”老陈与杜临波见他面上不像在说正经话,有些捉弄的意思,以为是古怀桑熟人,笑吟吟的在一旁向两个人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古怀桑见他们居然好似在看戏,肚子里骂他们毫无人性并且以为世道炎凉人性麻木,裤裆里热了一热,竟是吓得滴出数滴尿水来。苍白了脸色强笑道:“因、因为见你一个人打赢那多的人,不是吓的,是因为这架打得激烈,叫旁观者也心惊肉跳。”李国星哈哈笑道:“这么说不是因为昨儿晚上的事喽?”古怀桑连想也不想的就答道:“那是当然。”李国星笑得肚子也痛了,松开手将他放到一边,自己揉着眼泪说道:“你这小子这么蠢,若是叫你做间谍只怕有一千条性命也丢了。” 
     老陈问道:“你们认识的么?”李国星答道:“我认识他,他千方百计的不想认得我。”老陈大悟道:“原来你们是亲戚!”李国星到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老陈见自己猜得好象没错,笑道:“多半是吵过架,因此他不愿意与你拉关系。” 
     古怀桑见他猜得乱七八糟的,轻声辩解道:“不……不是那样的。”李国星伸手往他嘴上轻轻一按,说道:“家里的事不要外面宣扬,你不认得我也没甚关系,总知你记着昨儿晚上的事只你一个人晓得便好,少在外面说便没事。”老陈暗道:“什么样的事叫他们这样神神秘秘的?难道是小古撞到他亲戚与女人偷情不成?”古怀桑听李国星的话意好象并不是要将自己杀了灭口,连连发誓道:“我发誓,我发誓。”李国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还以为你是在江北做事的,原来是在这里读书。”古怀桑稳住一颗心答道:“不是在这里读书,还是在那边做事,今天过来是送些文献的。”李国星听他说是送些文献的,又观其衣物,猜到他是在书店当伙计,点点头道:“哦,你是在书店里做伙计。”老陈道:“大家都没吃过午饭吧?可去饭厅一起吃些。”李国星道:“不了,我来这里有些事,正在找人。”老陈问道:“找同校的学生我认识多一些,不知道叫什么?”李国星摇头道:“不是你们的同窗,是今天过江来的市政要员,你们没见到么?”老陈道:“没注意,都去别处参观了。”古怀桑想起适才听到武汉市长诸人在小道上说过话,心中冒出个极恐怖的念头,以为李国星是要刺杀市长,暗道:“这个人用心歹毒,若不去告发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怕人的勾当。”他知道有个姓查的秘书留在学校,决心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向那秘书告密。 
     李国星见这干人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脸上有点失望的道:“那我自己再找一找,你们快去用餐罢。”说罢转身下楼去了,老陈拍拍古怀桑肩膀说道:“小古,你这亲戚到是个厉害的人物,时今的天下没有人不怕CC派份子的,他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CC份子为难,定是有些来头。你不要与他斗气,靠了这种亲戚多半有些好处。”古怀桑心中想:“你哪里知道这人胆大包天,世上有一种人比谁也可怕,就是叫做亡命之徒。休说什么CC派,再狠的人也敢去碰。”嘴巴上嘀嘀咕咕的道:“我总是认真的不想认识他,今天不认识,明天不认识,永远也不认识。” 
     进到饭厅里时如同开了百多张宴席。国立武汉大学此时的学生吃饭是用的公费,大锅炒菜分作若干份用以佐餐。人数最多的团体占据大厅,几十桌饭菜一溜儿摆开,只看菜式就知道是那个“湖南伙食团”,桌上的菜里红红的辣子如点点繁星。听吃饭的众人交谈口音,多半是来自湖南、四川、云贵诸省。杜临波在一张桌子上寻到自己认得的同窗好友先坐了进去,老陈拉着古怀桑向里面走去,在一处僻静的小厅里稀稀拉拉摆了几张桌子,十数个青年正在就着大葱白菜吃些馒头。老陈拉古怀桑找个位子坐下便吃了起来。古怀桑向桌上看了数眼,见果然有几个神色有异的青年正在闷头吃喝,心想原来这桌上的白食者并非只我一人,那就老实不客气了。伸手在桌上的竹箕中抓了个馒头往嘴里塞过去,只是菜式少了些,并且大葱是生的吃不习惯。吃了几口,听见有个本校生道:“怎么还有几个人没来?”另一人低声答道:“前日已见他们有些硬挺的意思,昨日有一个先逃了,今天多半是投降了其他团体,因为有个浙江的同学说周末时他们那边可加菜到红糖肥肉。”先的人怒道:“难道这里到周末没有肉的么?难道白菜豆腐炖肉片就不好吃么?”后的一人沉吟道:“多半是嫌颜色不如那边的好看,我们也可叫大师傅将肉片上加些酱油烧成红色。”先的人轻轻拍桌子怒道:“这还叫白菜豆腐肉片么?”后的人嘘道:“小声些,叫大师傅听到了报到生活处连这几桌也开不了。”那先的人哼了两声放低声音道:“走就走吧,天无绝人之路。若是实在抓不到人了,可去年青些的师长那里将他们拉来充数。我听说生物系从美国回来的几个教授都好说话,下次便去向他们宣扬。” 
     古怀桑听得有些好笑,偷眼去看那边,是两个灰布长袍的青年。发怒的是个甚严肃的眼镜,一手还捏着半枚馒头;另一人是个面上有些雀斑显得沉稳的小胖子;二人一副商谈大事的架势在做交流。那小胖子听见外面又有人走进来,对那眼镜青年笑道:“咱们还是有些号召力的,他们出去吃最后还是觉得这里清净又跑回来了。” 
     进来的却是两个大人,穿的都是灰布长袍。一个人道:“查先生,这处人少,就在这里与大家同吃吧。”那姓查的中年眼镜道:“好,许久没尝到大葱的滋味了。” 
     正在谈话的两个青年站起向另一人道:“郜先生,您怎么来了?”那老者拱手笑道:“不好意思,今日要在这里打搅一餐不知可否?”说得客气,人已经坐下了。那眼镜的青年将眼珠转了一转坐过去与那郜姓老者说道:“郜先生来当然欢迎,我们这里人也空,迟来两日连这几桌也办不成了。”查姓的中年眼镜知道他定是有求于郜姓老者,故意笑问道:“为什么办不成呢?”眼镜青年道:“因为人少,就不能再申请成立伙食团,除非能叫些支持者长久的帮助我们。”郜先生伸手取了一枚馒头笑嘻嘻的道:“我又没有法术凭空变些人出来有什么办法?”那眼镜青年阴笑一下更靠近他坐好说道:“您与曾师是最好的朋友,曾宝岳是最听你们话的,他手下有多少CC份子我也不知道。您去与曾师商量,叫宝岳派些能吃苦有恒心毅力的同伴过来。”那姓查的中年眼镜忍不住大笑起来道:“这个办法很好,将国民党的青年英才派个任务支撑饭局,蒋先生听到了又要骂人了。”郜先生亦是笑道:“前些时天气正热,学校的学生多是踩着木屐洗澡进出,不料碰着蒋先生微服出访到这里,见到许多的人爱穿木屐,私下里发脾气骂人:木屐是东洋人穿的,我们不应该穿,尤其是大学生。”姓查的笑道:“向上做解释时着意调查,原来中国的木屐是与日本人不同的,多是广东的同学从老家带过来的土产,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有穿木屐的青年。”郜先生答道:“照穿不误。”两个人相视又笑起来。 
     古怀桑仔细打量那进来的二人半天,本已有的勇气不知怎地跑得无影无踪了,只好不断的瞟那姓查的中年人。那人在官场打混过许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见到古怀桑神情有异,然而不知道这青年是什么人,便闷在心里故作不知。过得片刻门外又有人进来,正是李国星,向里面扫了一眼便冲姓查的中年眼镜直走过来,一只右手揣到怀里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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