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禅大师的仪仗兵-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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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这小娃娃看上去挺精神的)
因为达赖的事情关系到“蒙藏事务”,所以蔡智明也去看了看这位小“胡图克图”(活佛的尊称)。
他倒是觉得这小孩子挺可爱的,可又对喇嘛们介绍的种种“神迹”半信半疑,于是就询问马鹤天先生:“您对活佛转世的事情怎么看?”
马鹤天笑了笑:“现在的活佛转世制度,包括金瓶掣签都是由乾隆皇帝制订的。而乾隆本人写过一篇《喇嘛说》,刻在雍和宫的御碑上,其中有这么一句:‘盖佛本无生,岂有转世?但使今无转世之呼图克图,则数万番僧,无所皈依,不得不如此耳’,这就说明连乾隆自己也不相信有活佛转世,这一切不过是政治上的权宜之计罢了”。
蔡智明又问:“你觉得,这些喇嘛自己真的相信转世之说么?”
马鹤天没有正面回答:“达赖转世灵童尚未确定之时,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在安多、在青海。因为,从历史上看,西藏强大、局势稳定的时期,灵童就出在藏卫,反之就在境外。现在藏区周边谁最强?是马步芳,他把噶厦府打怕了。所以灵童必出于西宁,这是一个请求联盟的姿态”。
“那么,马军长又将如何处理此事?”
“看着吧,马子香又不是傻瓜”
马子香不傻,但是挺会装傻。
他不停地赞扬小达赖,一边“盛情挽留”灵童、一边向西藏要钱。
塔儿寺给了十万元遣散费,他不放人,噶厦政府又给了三十万大洋,他还是不放。一直拖到39年的8月,中央政府发话了,他才派出一个团的骑兵,敲锣打鼓地把拉木顿珠小达赖送到了那曲草原。
其实,马步芳要钱只是个幌子,他是在表态——既不和西藏方面闹翻,也不惹中央政府的怀疑。
1937年4月中旬,新任“护送专使”赵守钰到达西宁。
这时候,冰雪融化,阿尼玛卿山和巴颜喀拉山可以通行了。
于是,蔡智明陪同着行署的官员,踏上了前往结古镇的路程。
1937年4月底,专使行署离开西宁前往玉树。
这时候,青马对红军西路军的清剿已告结束,马彪的“青南警备旅”陆续返回驻地,行署的人马正好与他们同行。
在路上,军官们说起河西战场上的事情。
按青马骑兵的说法,进入2月份以后,西路军就败局已定了。红军既不熟悉地形、也不了解气候,他们的衣装单薄,在寒冷的荒原里,不烤火取暖会被冻死,而只要一生火、青马部队就能顺着烟雾追踪过去。弹尽粮绝、精疲力竭的南方步兵根本无法抵抗北方骑兵的冲击,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事情。
被包围的红军若想不当俘虏,只有选择自杀。有一片小山坡,坡上只有四棵树,却有三十多个红军战士吊死在那里,树下全是摔烂的步枪零件、树干上留下了四个大字——“至死不服!”
那悲壮的场面,就连久经沙场的青马老兵也感到震惊。
这些事,“青南警备旅”的军官愿意吹,蔡智明他们也愿意听,可新任“护送专使”赵守钰却很不高兴,泼冷水说:“红军并未袭扰青海,马子香草率用兵,大可不必”,还说“外敌当前,身为军人却忙于内乱,毫无光荣可言……”
赵守钰是个“少将加中将衔”的老军人,曾经是西北军的军长,还当过西安警备司令和郑州警备司令。别看现在不带兵,可资格却很老,他当骑兵师长的时候,马步青是他手下的旅长、马步芳还只是个团长。所以马彪的部下虽然被讥讽了几句,却也拿这个“护送专使”没办法。
蔡智明并不知道,赵守钰此时已经与红军建立了秘密联系。
赵专使的秘书吴波是中共地下党员(后任财政部长),专使行署的办事员张文彬(红三军团保卫局长,44年牺牲)、刘秉琳(后任山东省副省长)也是共产党的干部。赵守钰把他们留在西宁,利用行署的名义开展活动,并最终促成了张琴秋、王定国、徐立清(开国中将)、黄鹄显(开国少将)等红军干部的获释。
5月10日,大队人马渡过了黄河
黄河以南是所谓的“安多地区”,这里虽然仍属于青海的省治,但就风俗人情而言,却已是另一个世界了。
民国时期,习惯上把藏族民众分为几类:西藏的叫“藏人”、西康的叫“康人”,安多地区的藏民叫“番人”。
当时,拉萨是西藏的权力中心,“藏人”普遍听从噶厦府的指挥;在西康,经过赵尔丰(清末四川总督,人称“赵屠夫”)的几次镇压,“康人”已经比较遵守内地的法治。而惟独“安多地区”没有集中的权力系统,“番人”既不服从西藏的领导、也不接受内地的指派,显得特立独行。
掌握“安多”统治权的是大大小小的部落首领(土官头人),他们奉行的是松赞干布的“吐番十六条”(也就是唐朝时候的法律),这里的司法机关是当地的寺院。
喇嘛担任法官,断案的办法也很特别——他们弄不清真伪的时候,就叫诉讼人在油锅里捞东西——也就是说,打官司必须不怕疼,谁敢把手伸进滚烫的热油中,谁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一来,官司的结果当然是怕痛的一方认输。
如此断案是否科学暂且不论,却可以有效地减少诉讼案件的发生。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一般人很少去麻烦喇嘛法官,大家遇到纠纷就掏出武器、互相打几枪或者捅几刀子,自己解决问题。
在安多,杀人可以不偿命,只要依据对方的身份高低、或多或少地补偿一些财物就算完事了,这叫做赔“命价”。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付得起“命价”的,绝大多数的藏民十分贫穷,连自己的命都养不活,哪里还有闲钱买别人的命。这种“花钱买命”的办法只是对部落首领和庄园主比较有利,因为下等人的“命价”还不如一头牦牛,对富人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藏区的贫富差距非常大。有钱人居住在楼房里,领主的庄园里有城堡、寺院的装潢更是金壁辉煌。僧俗官员穿着丝绸衣服和貂皮长袍,拥有大量的金器和铜器。而普通藏民则穿着光板的羊皮袄,一天吃不上一顿饭;住的是牛毛毡房,屋里和屋外一样湿;晚上裹着羊皮袄、躺在地上睡觉,患风湿病的人特别多。
当地的生产条件十分落后,耕地的耙子是木制的、锄头是石制的,很少使用铁制的农具。医疗条件也十分简陋,主要依靠喇嘛的法术治病救人。
在“番人”的观念中,藏区是观音菩萨的地盘,内地是文殊菩萨的地盘,如果观音派来的喇嘛治不好病,就只好找文殊派来的汉人想办法。所以,他们看见行署的人马开过来,就立刻围着蔡智明他们讨要药品。
蔡智明根本不会看病,青马的军官们也不会,可大家早有准备——藏民的毛病左不过是风湿痛,军队的药箱里有的是镇痛剂,见到病人就给几粒——藏民们吃下去立竿见影,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于是高兴地称内地军人们为“金珠玛米”,意思是“文殊菩萨的兵”。
既然是“金珠玛米”,就可以到部落里面参观参观。
让蔡智明比较惊奇的是,“番人”们丢了牦牛就暴跳如雷,而老婆跑了却无所谓。这里的婚姻很自由、离异更自由,妻子不想和丈夫过了,抱起嫁妆就走,当事人不介意、旁人也不干涉,谁也管不着。
有的家庭没有固定的男主人,似丈夫不是丈夫的人物来来往往,好象一妻多夫制一样。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正牌的丈夫”当喇嘛去了,家里只留下女人养育子女。
藏区的男人特别喜欢当喇嘛。对此,蔡智明一开始觉得很奇怪,后来才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这首先是因为宗教的传统。当初,松赞干布娶了两个老婆,一个文成公主、一个尼泊尔公主,可巧这两位公主都是信佛的,成天“唵嘛呢叭咪吽”,搞得松赞干布也跟着变成了虔诚的教徒,于是,佛教就渐渐成为了藏区的传统文化。
其次是“羁糜政策”的影响。西藏地处边疆,中央政府鞭长莫及、只好利用宗教势力来维护统治。
西域喇嘛得到的封号和权力是内地的和尚道士们根本无法企及的,历代政权的特殊支持,使得喇嘛们有可能在藏区实施政教合一的管理,而藏传佛教在政治上的巨大利益,又增强了宗教在当地的号召力。
另外,藏区的地域封闭,文化发育比周边的云南、四川和新疆晚了许多,人民处于比较蒙昧的状态。再加上青藏高原的地形独特、气象复杂,变幻多端的山川河流和风云雷电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因此对自然界的力量十分畏惧,这种心理上的不安全感也就间接形成了顺从宗教的精神压力。
但是,当地人愿意当喇嘛,最大的因素还是经济上的需求。
青藏高原,仿佛仙境一般的地方。但其实那些“圣洁”的雪山并不适合人类的生存,那些壮观的神庙除了能证明僧侣的财富、并不能证明道德的崇高。
走进藏区,立刻能感受到寺院的辉煌与人民的贫困之间的巨大反差。
西陲地高气寒、物产稀少,经济生产以农牧业为主。农业的可耕地仅限于低谷地带,面积不大、粮食产量很低;牧业以游牧为主,由于受环境的影响,效益难以提高。可是,在这样经济落后的地方,资产却高度集中,藏区有限的财产几乎完全控制在寺院僧官和世俗贵族的手里。老百姓除了向“头人”和寺院义务提供差役,还要承担各种法事的费用,既没有财产的积蓄、也没有人身的保障。
在藏区,平民若想获得相对安定的生活,最普遍的选择是出家当喇嘛。因为即便是最底层的僧侣,至少也能吃上青稞饭,比普通人的处境要好一些。
藏区的寺院拥有土地、草场、森林、甚至城镇村落,既经营农牧业也经营手工业和商业,寺院的财产当然掌握在高级僧官的手里,但底层的喇嘛毕竟能够通过刻苦的劳作,求得一份温饱——这是个愿打愿挨的过程,平民依靠这样的“善举”受到了寺院的庇护,寺院也因此获得廉价劳动力,扩大了政治和经济的势力。
不可否认,也有人是因为信仰而穿上袈裟的。但总的来看,藏族的贵族子弟出家为僧的并不多(除非是当活佛),甚至大活佛自己的亲属也很少当喇嘛,他们大多担任与寺院有关的管理工作,在寺院的帮助下形成世俗的特权阶层。所以说,藏区的僧侣集团和贵族群体,在根子上是联为一体的。
当然,也有不把寺院当回事的人物,那是草地上的强盗。
贫寒出身的“安多”男子是不大可能被选中当活佛的,如果不愿意入寺为僧、又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尚武逞强、做个外出抢劫的英雄好汉。
盗亦有盗,强盗也有自己的规矩。他们连过路的喇嘛都敢抢,却绝不伤害本部落的人,所以好汉们不“工作”的时候,在自己的家乡过得体面悠闲,就象凯旋的战士一样。
春暖雪融、道路畅通,这是商旅马帮上路的季节,也是强盗们开工的时候。豪强们腰里横着藏刀、胯下骑着骏马、肩头扛着“两股叉”的快枪,这“两股叉”是绑在枪管上两根木棍,射击的时候可以放下来当支架,十分方便适用。劫匪出动总是成群结队的,少则十几人、多则近百人,他们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