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参记者-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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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放心不下你呀。”
“你上山干嘛不喊我!”
“我——”
“我也放心不下你。”林敏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说:“干嘛不留个条儿?”
“下次我再不忘了。”
“你还想让我生病?”
“不,不是。”李明阳拉着林敏的手说,“走,我还没吃饭呢,要不钟师傅会来找
我的。”
神秘的神堂湾
林敏的烧退了,但没有退彻底,病好了,但没有好完全,炎症还有一点点在继续,
她一见到李明阳就好像没发过高浇,精神的作用太强大了!林敏的食欲还没恢复,浑身
无力,到天子山一个小时的路程走了两个小时才到。李明阳劝了一百次,她就是不肯回,
非上山不可。李明阳看到林敏满身的虚汗湿透了衣服。
平日那张又细又嫩白里透红笑容不断的脸显得苍白,李明阳跟钟师傅商量今天准备
早回。
李明阳分析林敏没完全好的原因,肯定是没有好好休息,他告诉林敏,根据自己的
经验,治发烧的良方是吃药和休息各占一半。中午,李明阳让林敏吃药过量,多喝水,
使劲儿睡觉,这一招果然生效。尽管林敏的烧退彻底了,精神也完全恢复了,但钟师傅
还是不愿意她跟着一起去神堂湾。他说她身体无力,神堂湾太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
林敏一听就急了!她坚决要一起去,她说马鬃岭好看的地方都去过,就是神堂湾没去过,
她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李明阳一个劲儿帮助林敏向钟师傅求情,钟师傅开始无论如何不松口。钟师傅是个
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心地善良,最驾不住的就是别人说好话。钟师傅站在操场望天,这
是每天上山之前他的老节目。他说早起望东南,午后望西北,好天坏天一目了然。看了
一会儿,钟师傅答应林敏了。
天空晴朗。春,仍然慷慨地散发着浓郁的芳香气息,李明阳、林敏也学钟师傅的样
子,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远处突然移过来几块松散的云,似
动非动,有如几位老人在闲适地散步。李明阳问:“钟师傅,云的走向在马鬃岭有什么
讲究吗?”
“跟着金鞭溪往下跑,就是要下雨;跟着金鞭溪朝上爬,那就该放睛了。”钟师傅
说。
接着又有几朵白云在远处的天边出现,但它既不是顺溪而下,也不是逆溪而上,而
是跨溪而过。林敏提醒说:“钟师傅,我看今天的云有点乱,走向不规顺!”
“你怕雨淋啦?没事,走,我们上神堂湾。”钟师傅仰脸对着苍天,用权威者的口
气说。
神堂湾,传说是宋朝杨家五女征南的古战常从那时起,神堂湾就回荡着锣鼓声声,
杀身阵阵,终年云雾镣绕,天日难见。据说这是因为死者不服,在操练兵勇,企图复仇。
由于当地的人们祖祖辈辈不断神化,神堂湾十分神秘。钟师傅还特地带了冲锋枪。
进神堂湾这已是第四次。前三次,都是在到达目的地时天气大变,而且每次都是大
雨如泼,浓雾无情地隔断相互之间的视线,让他们扫兴而归,但的的确确能体会到一种
地道的神秘感。
这次的情况完全变了。神堂湾深峪大壑间烟云弥漫,宛若波涛起伏的大海,远近石
峰如岛屿一般,隐现在虚无缥缈的云海之中。神堂湾这次长时间大雨倾盆,又突然间整
个神堂湾被大雾吞得一干二净。李明阳几个人迷失了方向,他们不知自己是在无涯的天
空,还是到了无际的海洋。突然间,神堂湾又碧空如洗,使整个神堂湾的一草一木都清
晰可见,就连那难得一见的、形似老军师在幕后交头接耳商议军机的“四十八大将军岩”
也被李明阳通过镜头收藏在底片里了。
四十八大将军岩是神堂湾神秘中的神秘。
马鬃岭的乡亲们说,谁要是见了将军岩,谁就必定灾多福少,生死难测。因此,在
来神堂湾的路上,钟师傅千交待、万嘱咐:“到了神堂湾谁也不准朝将军岩那里看,这
是场长说的。”但李明阳一见美的东西就什么都忘了。
他边拍边激动地喊:“钟师傅,今天老爷子给面子,将军岩的画面真棒!”
钟师傅一听急了,但他不敢对记者发火!
他双手捂住头,把背对准将军岩的方向发脾气:“林妹子,你这是干么子!啊?
记者忘了你也忘了吗?!你干嘛让他照将军岩?!”
钟师傅这几天根本没提不准看将军岩的事。他去大石峰后解手时,只交待林敏寸步
不离记者。因此,林敏不服气,说:“马鬃岭乡亲们不能看,我们城里人不信迷信。”
“这怎么是迷信,每年都有好几个挖药的后生摔死!”
李明阳给林敏抛过去一个眼色,又使劲摇头,怕两个人吵起来,伤了钟师傅的感情。
李明阳的父亲是个很出色的生产队长,跟共产党走社会主义道路坚定不移,但他就信点
迷信,为这个,李明阳吃过两次皮肉之苦。一次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母亲整整忙了半天,
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但谁都不准上桌吃,每个盛满饭的碗上恭恭敬敬地放上双筷子。李
明阳父亲用酒杯向桌子四周倒酒,李明阳问:“妈妈,我们干嘛还不吃饭?我饿了。”
“宝贝,再待一会儿,让祖宗们先吃。”
“他们怎么还不来呀?”
“他们来了,正在吃饭。”
“祖宗在哪,我怎么看不见?”
“老祖宗们来了我们是看不见的。”母亲小声跟儿子解释。
父亲向桌子四周倒完酒,又将每个碗上的筷子放下来,说:“来,我们吃吧。”
大家都吃,但李明阳不吃。他从小讲究不吃别人剩下的饭,说:“我不吃祖宗吃过
的饭。”
他爸跟他动了手。
另一次是过年。他们家每到大年初一,父亲都要端着煮熟的大猪头去敬土地公公、
土地婆婆,口中念念有词。敬香、叩头,往地下倒酒。让跟去凑热闹的孩子们也学大人
样跪在地上磕头。李明阳又是嫌地上脏不跪,说:“爸爸,我跟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磕头,
他们知道吗?”
“磕吧,土地公公土地婆婆知道。他们保佑我们全家不生病,保佑我们家发财。”
“我跟爷爷奶奶拜年磕头他们都给我压岁钱,土地公公土地婆婆怎么不给我钱?”
李明阳爸当时没揍他,这笔帐是过了正月十五之后算的。
李明阳不知说什么能打消钟师傅思想上的忧虑。突然他说:“钟师傅你忘了,前天
我们在沙道沟遇到的那个背木料的,当初他因为见过将军岩,他堂客病了,棺材都做好
了。后来赤脚医生把他堂客治好了。还有,王书记说他当公社副书记时,也看见过将军
岩,现在他不是当县委书记了吗?”
钟师傅不作声。
李明阳接着说:
“神堂湾是我们三个人来的,看见将军岩只我一人。”他举起照相机还用手拍拍机
身说:“我还全拍到照片了。如果以后有福,咱们三人同享,若有祸,我李明阳一人担
当!”
“场长本来就不准你来神堂湾的,是我讲了一堆好话,我硬说这里的景比别处
好……”“我知道,场长和你都是好心。”
“场长不让来是觉得这儿地势太险。”林敏说。
神堂湾的确是处危险之地,满湾悬崖,四处绝壁,稍不小心,很容易出事,加之如
此天气,李明阳觉得还是早离开这里好,便说:“钟师傅,神堂湾的照片拍得差不多了,
周围一直下雨,咱们今天赶回场部,明天赶去拍猴儿洞瀑布。”
钟师傅答应得很爽快:“那好,我去老乡家里取东西。”
李明阳给钟师傅3块钱,让他在老乡家帮忙买条腊羊腿好带回北京。帮他看女儿的
王大妈是南方人,喜欢吃腊肉。
“这里的人不爱弄腊羊腿,到袁家界再去开。”
“打听打听,万一哪家有哩。”李明阳说。神堂湾老乡没有弄腊羊腿的习惯,李明
阳知道。他希望钟师傅多去会儿。
他好在这里再多拍些照片。
“那好吧,我去多问几家。”钟师傅答应了。钟师傅让大黄跟他走,叫二黄留下,
可大黄不走,二黄跟着钟师傅走了。
李明阳刚才一直用的是莱卡,现在他想用林好夫大机器好好拍几张。
“林敏,请帮我把林好夫拿来。”
“是这个吗?”林敏举着相机问。
“是,还要个80毫米的镜头。”
林敏拿过来一只给他看:“是这个吗?”
“不是,这是50毫米的广角,我要的是标准镜头。”
林敏又举起一只:“是这个吗?”
“不是,那是中焦。”
“我认不出来。”
“我自己来吧。”
李明阳自己拉住拴在腰间的绳子爬上来,一个一个镜头拿起来告诉林敏:“这个50
毫米的叫广角,广角视野大。这个是8O毫米,叫标准。”
“那这个哩?”林敏一指,问道。
“150毫米,这是中焦。长焦是这个,250毫米。”他拿给他看,“也叫长镜头。”
接着,李明阳拿着林好夫相机,突然开玩笑:“你叫林敏,它叫林好夫,我这相机跟你
是一家人。”
林敏突然哈哈大笑。笑完了,也顺势说:“它跟我一个姓,跟你是一家,就算我们
林家的姑娘嫁到你们李家了吧。”
李明阳也笑了。他把两套相机挂在胸前,拍了拍林好夫说:“好,你说的,姓林的
嫁到李家,我娶林妹妹为妻。”
林敏斜眼看李明阳,她觉得他幽默、潇洒。
“我要和林妹妹去工作了。”李明阳起身说。
“等等,你还没拴绳子呢。”
李明阳做出不愿意的样子,说:
“真不愿意让人捆我。”
“那不行!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李明阳边说边放眼望去,整个神堂湾都被雾罩住了,像盖
了一块灰布,也许神秘本身就是一种美吧。没有云雾的神堂湾既不神秘,也无美可言。
李明阳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感到头晕目眩。
李明阳心里念着:此时只能朝前看,不能俯瞰,若真的一脚踩虚,必死无疑,而且
会粉身碎骨,收不回完整的尸体。
雾又不知从哪儿猛扑过来,李明阳将双手伸开说:“林敏,快来捆我,雾过来了。”
林敏问:“你拍哪儿?”
“我要拍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是李明阳前些天没拍成的一张照片的题目。
“不行不行,那儿太危险。”林敏拉住绳子阻拦。
半壁江山是李明阳心目中的一幅国画,点染、勾线的效果在远近错落的石峰上清晰
可见,尤其是雾在画面中造成的留白,真是绝妙之极。那天因为钟师傅坚决阻止李明阳
靠近拍摄点,在两人争执的时候,画面消失了!钟师傅说:“你不能下去,那儿太危险!
我在马鬃岭爬了二十几年山,多险的地方我都去过!我替你去照。”
现在李明阳又要下悬崖去拍半壁江山,林敏全身都哆嗦:“我可不敢让你去那险
处。”
“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不是让你用绳子把我捆住吗!”
“捆住也不行。”
“那么美的画面那天没拍成,你就不替我感到遗憾?”
大自然神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