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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当代-2004年第5期-第31章

小说: 当代-2004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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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荒漠中生命之绿 
   
  去年岁末,在阿拉伯半岛的几个国家,我有机会去ZPEB中国工人的石油营地小住。这些营地的特点大致是相同的——位于酷热难耐、渺无人烟的沙漠荒原之中。因为缺水缺“绿”,对于长期从事野外作业的中国石油工人来说,其生活之艰苦不言而喻。 
  在由萨纳去哈德拉漠山地小城塞文的飞机上,我亲眼领略了也门山野之地的形状:那纵横无序的一道道山壑,像是被一种不可知的巨大力量撕裂开的缝隙,仅在一些宽些的褶皱里,有零星的植物存在,除此之外,并无人类生存的迹象。要在这样的地域中开出路来,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而ZPEB的石油钻井队,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这里的温差很大,白天气候炎热,夜晚又十分寒冷,用水要从几百公里之外运来。几百名中原石油子弟,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艰难困苦,转战数年,在也门的沙漠和山地荒原上播下了幸福的种子,也一寸寸地延长着ZPEB海外石油工程的辉煌里程…… 
  在哈德拉漠山地的几个石油营地,我住过几天;虽然也门是农牧业为主的穆斯林国家,新鲜蔬菜却十分罕见,并且羊肉一类也贵得出奇。井队工人的菜桌上,长年累月都是这样几种菜蔬:萝卜缨子、香菜、老黄瓜;萝卜缨子和香菜,看上去也是发育不良的种类:枯瘦得如同一团毛发,工人们称之为“也门三大菜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长期维生素补充不足,许多人长年嘴唇起泡、牙龈溃烂,疼得不敢开口说话…… 
  同也门崎岖山地不同的是,沙特阿拉伯王国的土地上,以沙漠荒原为主。相同的特点是,地面上极少能见到绿色。 
  贾富拉荒漠是沙特王国的富油地区,ZPEB石油钻井队的营地,就位于荒漠深处。离开濒临巴林海湾的小城库巴,随即就进入了茫无际涯的荒漠之中;越野车数小时的行程,所能见到的只有戈壁沙丘,举目望去——视线所及之处,或枯黄或灰黑,几乎见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这就是沙特阿拉伯人为之自豪的那片土地——“幸福的荒漠”! 
  ZPEB几个钻井队——誉满贾富拉荒漠的“中国1号”和“中国7号”(SINO—7)石油钻井队的营地就设在这片荒漠之中。他们已经在此地施工数年,是“幸福荒漠”中的中国公民。 
  我到“中国7号”石油营地的时候,钻井队正在紧张地施工中。上一班的井队工人刚刚休息,实在不好打扰他们的睡眠——12个小时的紧张工作,大能量的体力消耗之后,除去洗刷吃饭的时间,惟一的念头就是睡觉。 
  于是,我就一个人走出营房,翻过营地后面的荒丘信步走去,自然是想追寻一点对沙特阿拉伯人赞誉的这片“幸福的荒漠”的感受。举目四望,无边无际的荒丘连绵不绝,一片枯黄。正自感叹,忽然见到几串印在地上的脚印,是由工房那儿走过来的,我不由心生好奇,也便循了那脚印走去。起伏不平的荒漠上,有一些枯死的骆驼刺,只剩有很短的根部露在地面上,有一些球状的骆驼粪,大概逾时过久,现今已经变空,像灰白色的蛋壳。使人不由不去猜想,这驼群,何时光临过此地?它们来自哪里,又去何方?四顾茫然,荒漠一片死寂,这印在荒野上的疑问,或许是永远无可解答的了…… 
  感叹之余,忽然眼前一亮:在一片空旷的荒滩上,孤零零一丛绿,醒目地生长在那里,跑过去一看,是一丛骆驼刺,葳葳蕤蕤,十分茂盛。我四下打量一番,再无其他发现,不由心底生疑,偌大荒原,一株植物生长在这里,并且如此鲜绿,不能不说是一个奇怪的生命现象。在这株骆驼刺前,我思量许久。我想弄明白的是,同一片荒漠,同样的地质条件,为什么只有这一株荒原植物存活下来?她的顽强的生命力又来自哪里?思索良久,终不得其解——就地势而言,我瞧不出她与枯死的那些有半点的差别,自然也无法揭示这一奇特的生命现象。迷惘中,我怀着有些敬仰的心情,为这株蓬蓬勃勃的绿色植物拍下了一幅照片——无论如何解释,这荒原上的生命之绿,是值得人类赞叹的…… 
  依依不舍就要离开的时候,我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在离骆驼刺不远的一道沙坎旁边,丢弃着几只塑料水瓶,上面的标志,有的新,有的却已被炎热日光灼晒得变了颜色。 
  我心里又是一动:这一丛葳蕤绿色,会不会是在我之前就被人发现并受到特别的珍视?或者说,这荒原上的生命之绿,是由另一个生命的个体浇灌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在这渺无人烟的荒漠中,这个人,肯定是ZPEB的哪一个石油弟兄…… 
  对钻井队的中国石油工人来说,在沙特阿拉伯人毕恭毕敬的那片“幸福的荒漠”里工作,实在是一种痛苦的考验。来沙特施工的一个班次,许多职工一干就是八九个月,有的甚至一干就是十几个月。尤其是在国内“非典”期间,人员进出受到限制,换班日期也失去了保证,一个班次连干十四五个月的人不在少数。失去轮流回国休假的机会倒是其次,长期工作生活在满目枯黄的环境之中,眼睛累了乏了,心也累了乏了;加之信息不通,无法得知家里的情况,大家的心情都变得烦躁不安,动辄就发火。在这片空旷的荒漠中,从工地到营房、从营房到工地,举目一片枯黄,每天都是如此。先是眼睛疲劳,随后心理也疲劳了…… 
  那些日子,人们的情绪都变得很坏——即使一块儿工作多年的老朋友,相互之间也不愿搭话。平时,弟兄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说不好——长期在国外施工,可谓无话不谈。可在这会儿,谁见了谁都不愿说话,说话就想吵嘴,发泄闷气。 
  几乎每个人都在自己床头上画下日期记号:每过一天就画上刻下一道,每天都计算一遍回国的日期。 
  其时,海湾的局势又十分紧张,美国几乎每天都向萨达姆发出战争警告,家里和国外的人,都担心战争爆发后,会给留在中东工作的亲人带来安全影响。 
  “哪里好都不如家好!”这已成为此阶段一个毋庸争议的话题。 
  在这一非常时期,就连阿美公司的驻井监督行为也谨慎了许多。监督朱梅尼是沙特人,大胡子,生活十分吝啬,平时有点让人讨厌;他经常站在你身后,出其不意地在你肩头上拍一下,你如果不理他,他就摇摇头,说,密斯特王或密斯特刘已经失去了生活的机敏性,该回家啦。又偏偏是不能回家的时期,大胡子这样说,显然使人心里更加憋火…… 
  这天的晚上,钻井队的大班职工给我讲了他们的许多生活故事。这件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却深深打动了我。 
  “非典”期间,井队的带班队长王枫,忽然接到家里电话,父亲去世了,他怕影响队里的情绪,一个人,偷偷跑到营房后面的荒漠里放声大哭一场,大把的泪水浇入干涸的泥土中…… 
  这也使我想起了营房后面荒丘下那丛奇异的绿色。我想,浇灌那绿的,有汗水,也有泪水…… 
  绿色是生命的依存;在缺少绿色的荒漠里,生命的承载是有限的。钻井队的电焊工小杨——就是新婚第五天就来到沙特施工、曾在“SINO—1”参加过钻机整体搬迁改造的那位年轻人;年轻本来火气盛脾气躁,经常说,在沙特的荒漠里“眼睛也泡黄了”。“非典”无法轮休那会儿,更是整天阴着脸,嘟着嘴,老想着找地方出气发火——长期荒漠环境里的紧张工作,对人的心理和生理无疑都是一种考验。 
  驻队的杨春海医生就提醒带班工长,要关注职工的精神状态。带班队长费尽心思捉摸谈话的方式和话题,试探着问电焊工小杨:“这会儿最想的事情是啥?” 
  这样问话的时候,带班队长心里还有点打怵。“想啥?想回国休假,这会儿能办到吗?想老婆,能来吗?”小杨如果这样答话,他有什么话回?然而,他实在想不到的是,小杨憋了半天,竟提出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要求: 
  “想啥?”小杨闷闷地说,“这会儿,就想……看树!” 
  带班工长差点流下泪来。 
  带班工长就派人开车拉了小杨去周围的荒漠里找树。在人们的恍惚记忆中,在距营地70余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庄园(我来营地时曾从那里路过,远远望去,就像一小撮灌木丛),据说,那片不大的绿色椰枣园,是一个沙特王子的开发项目(在沙特荒漠里,一般人是不具备开发农业项目的经济实力的)。 
  在那一围绿色的椰枣树外面,小杨一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总算“饱”了一次眼福,然后又回到井场继续值班…… 
  十几个月的时间里,带班队长送小杨去看了三次“绿”。 
  我在国内认识的一位高级队长,现在沙特SINO—1石油钻井队工作,叫王进忠。他在数年的国外工程生涯里,任劳任怨,哪里需要哪里去,先后在苏丹的热带原始丛林、也门的沙漠荒原里施工。回顾荒漠中度过的那些艰难岁月,他神色淡然而平静。 
  他说过的一句话,却使我为之垂泪: 
  “馋绿啊,”他说,“那时候,见了青草也想啃一口……” 
  我为这些关于“绿”的故事深深感动着。人处在这种环境之中,对身体和精神都是一种严酷的考验。 
  我又想起营地后面的那株骆驼刺,无需多问,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衍生荒原之绿的故事。端详着面前一张张可爱的面孔,我猜想那位绿色施与者:应该是这一个?或许是另一个?后来,那些面孔渐渐叠化在一起……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他所施予荒漠的,是一种坚韧顽强勃发向上的生命情怀! 
  感谢你们,中国ZPEB的石油弟兄——祖国的人们都应该感谢你们!现在,祖国正是绿意葱茏的时节;这盎然的生命之绿里,就有你们一点一滴的浇灌…… 


米香
董立勃 
  董立勃1956年生。老家山东荣成,生长在新疆兵团农场。毕业于大学政治系。鲁迅文学院高级研讨班学员。现在新疆作家协会任职。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1年开始发表小说。曾出版过中篇小说集《黑土红土》、中短篇小说集《地老天荒》、长篇小说《白豆》、《烈日》等作品。《白豆》获“《当代》最佳”称号。 
   
  一 
   
  米香来得晚。米香来到下野地,下野地已经有好多人了。不但有了男人女人,还有了孩子,大一点的孩子十岁多了。 
  其中一个孩子叫坡儿。 
  坡儿在路边玩。路上不时有卡车跑来跑去。路边有树林子,林子里有鸟,鸟在树上做了好多窝。有些窝在很高的树梢上,要爬到高高的树上,才能掏到鸟窝。好多孩子没有事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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