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四辑)-第1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对女列车员礼貌地笑笑,刚要递上车票,突然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十
杨继德的老婆像一匹疯牛扑向薛春花。
“臭婊子,倒嫖的家伙,还有脸在老子家里吃饭。哼!不是王瘸子告诉我,你
们奸夫淫妇不毒死我才怪呢!”
站台上几个工作人员试图拉开她,却挡不住她的疯劲。她冲向薛春花,又撕又
扯。很快,薛春花的脸上流血了,外衣撕破了。
杨继德站在车厢门口,全身宛如浸在冰水里,冷得直发抖。他想走过去,却一
步也动不了。
副省长在车窗朝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脑袋缩了回去。车窗里,站台上,有
无数惊诧的目光。
薛春花倒下了,又爬起来,这时她看见了杨继德,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既
不挣扎,也不反抗。
杨继德的老婆又是狠命一撕,人群中发出了惊叫:薛春花上身被扒光了,丰腴
坚挺的胸膛暴露出来,如山野狂风中的两株春花。
她还在看着他。
她一次又一次被推倒,被践踏,身上顷刻间沾满了花花绿绿的油漆。
杨继德咬了咬牙,走进了车门。
这时薛春花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微笑。那微笑骇退了疯狂的母
兽。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笑,她身后的铁道线如一道壮丽的彩虹,耀眼夺
目。
她和铁路,静静地构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隔着那道玻璃窗
鲁强
一
郑潇本不是个多情的女子。在一般人眼里,她的冷静和理智多少显得与她的年
龄有些不大相衬。邻居们看着她披着一头秀发,端庄地上班下班穿过爬满牵牛花的
花墙,总是那么一套浅灰色的衣服,都替她委屈,觉得她完全可以打扮得再花哨一
点。她客客气气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挺着丰满的胸穿过大家的视线。大家觉得现
在这社会,像她这样端庄娴雅的姑娘已经不多了。家里有儿子的,都琢磨着想把自
己的儿子介绍给她,但私底下又觉得这门亲事真有些不般配。这样的姑娘上哪儿去
找哟!邻里邻居这么多年,并没有她的半点风言风语,这是多么难得?然而又都替
她惋惜,觉得她不该那么冷傲,把很多大好的时光都错过了。
也是,郑潇都28岁了,还没有一个小伙子跟她相随着出入,这多少让人有些遗
憾,连她的父母都认为女儿眼光太高,有些过于挑剔了。郑潇的母亲是大学的教授,
有事儿没事儿总要对女儿唠叨,说你不要对男人抱太多的幻想,他们每个人都有缺
点。如果你要求他们完美无缺,除非你自己是上帝,亲手去塑造一个。郑潇当然听
得出母亲的抱怨,她微笑着反驳母亲,说我没要求他们完美,我对世俗的完美标准
不感兴趣,我只是要求他们中的某一个能少一点市民化,多一点与众不同的气质。
母亲说不知道你说的有一点气质是指什么,我看以前来过的男孩子都有气质。郑潇
说我希望他们除了那点儿书卷气之外,还能有一点勇敢,而以前我见过的,全是些
夸夸其谈的人。母亲说如果不是你有了什么毛病,那只能是你的想法太幼稚,太理
想化了。现在哪个人不是追求实际的聪明人,你用得着让他们去当英雄吗?况且这
个时代也不产生英雄。寻找英雄是一种古老的想法。郑潇说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只是希望他们不那么文弱,不那么实际,不那么自私……母亲干脆打断了她的话
说你别说了,放弃吧,放弃你这些可笑的念头。你的要求太高了。
但郑潇觉得自己的要求一点儿也不高,她并不觉得自己过于挑剔。郑潇的父母
虽然都是教授,可郑潇并不要求那个人的父母一定要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当然有
也不是坏事),也不要求他有多高的学历,这个郑潇早已看透了,很多有学历的人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文化。郑潇心目中的择偶标准是:那个人至少应该有一副说得过
去的外表,有一点与众不同的地方,不像现在的读书人,他们在街上走,你一眼就
能看出他们来。他们那小心谨慎的样子,他们那凝神敛视的表情,你看一眼就知道
他们是教师,是医生,是大学刚毕业还没捞到钱和权的知识分子。郑潇希望自己的
那个他坚定、脱俗,和他在一起有依靠感和安全感。她不像现在的那些女孩,一味
地只是寻找什么有钱人。把金钱作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她实在不屑于此。郑潇觉
得自己已经很市民化了,觉得和其他人比,自己不仅没有挑剔,而且简直是没有条
件。街上那么多勇敢的流氓,那么多有各种文凭的人,那么多艺术家,郑潇就不信
没有谁能把这些人的优点结合起来:有流氓般的勇敢,有差不多的文凭,有艺术家
的气质。郑潇要找的对象就是这么一个人。但就这么一个人,郑潇也从没碰上过。
郑潇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很说得过去。一走在大街上,总能引起很多人的注目。
她本科毕业,有学士学位,工作单位也不错,所以她觉得自己在择偶问题上并不理
想化。按说好几百万人的城市,这样的男孩还不好找?但郑潇就是找不到。
郑潇的父亲退休以后在一所民办大学当校长,家里进进出出来提亲说媒的也不
少,可他们推荐来的男孩全差不多,好学、勤奋、严谨、聪明,有一定的事业基础,
郑潇不喜欢。郑潇希望在这些优点上多一点淘气,这样她就可以因他的淘气打他的
屁股。郑潇命不好,碰不到。这实在是座令人失望的城市,这座城市全是些唱着流
行歌曲举着学历跳着摇滚然后装出一副好学的样子的男孩,他们都不对郑潇的心思。
郑潇觉得很没劲,自己的一双手竟没有一个男孩儿的屁股好打。不仅父母觉得她怪,
连她自己有时也觉得真有点儿怪呢。
眼看又到年底,父母家人都替她着急。这种迫切的心情又促使了很多专业或业
余媒人的活跃,郑潇的事儿突然也就有了眉目。有个母亲的同事,给郑潇介绍一个
研究生,个子高高的,相貌也看不出什么缺陷,31岁,其它条件也好,虽是农村出
身,但并没有什么拖累。双方见了一面,男方自然十分乐意。轮到介绍人来问郑潇,
郑潇还没说话,母亲已急得手心冒汗,抢过话头说让他们先处一处吧!又说郑潇你
别太挑剔了,就和这个处一处吧!郑潇已经疲倦了,既然母亲坚持,就随她去。理
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郑潇的同事有好几位,挑来挑去老在了家里,最后不得不
找二婚男人成家。现成的榜样摆在那儿做教训,郑潇哪里还敢任性?
这样,31岁的研究生就来过几趟,但来了之后,跟郑潇却没有太多话说,倒是
跟她父母颇能谈得来。郑潇呢,也渐渐觉得他总的来说还不令人讨厌,但又无法与
他亲近。彼此说几句话,客客气气。郑潇想,古人所谓的相敬如宾恐怕就是这个样
子吧?
郑潇的母亲见事情有了进展,唯恐夜长梦多,就想先把事情定下来。按一般的
市民讲究,所谓的定下来就是男方或女方摆一桌饭,在饭桌上,由介绍人主持,把
男方和女方不好直接商谈的彩礼钱,婚期等事定下来。郑潇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
便不想走这些俗路。他们认为在饭桌上或什么地方谈钱财简直和做一桩生意没什么
两样,是种很下流、很恶心的勾当。但他们认为吃一顿像样的饭是必要的。好好吃
一顿饭,相当于举行一次仪式,标志着这件事已经得到长辈的许可,从此两个年轻
人就可以隆重而正规地开始进一步了解了。他们的想法是把介绍人找来,把有身份
脸面的朋友邻居找来,宣布出女婿的身份,让他从这一刻起就带着某种承诺和义务
进入这个家庭,不能把这件事当成是一桩儿戏。更重要的是要让大家知道郑潇已经
有了适当配偶的同时,压给郑潇一份沉重的责任感,她必须从此认识到以前那段自
由的日子已成为一种历史,自觉维护和未婚夫的感情同时意味着维护这个家庭的某
种荣誉,而实际上,父母现在最担心的仍是她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
我们知道郑潇的父母都是那种老式的文化人,他们做事和现在的文化人不大一
样。依他们的主张,这顿饭既要吃得好,显出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又不要太铺张,
给人造成一种急不可待的印象。一切要显出优雅、自然、从容。郑潇的父亲很会烧
菜,这一点跟很多南方男人一样。他认为菜不在多,而在于精致,他尤其反对北方
人的做法,无论好坏,乱七八糟往桌上一堆,堆起一个丰富的垃圾堆,让人看着心
里发堵,没有食欲。他的原则是高雅、实惠,要让人感到这个家庭无所不在的文化
意蕴。菜是郑教授亲自按菜谱定的,有绿、有白、有红、有黄,单从颜色上就令人
赏心悦目。由于讲究,郑教授做起来不免费一些功夫,他没想到他越是这样认真,
女儿心里就越感到沉重。
郑潇想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我自己的事,我还没想好呐。但又一想这句话早
不跟父母讲,现在客人都通知了,再讲不是伤他们的心吗?但不讲,这顿饭一吃,
就等于这件事已成了定局,这样一想又觉得心里堵得慌。但讲又怎么讲?说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不同意这一个同意哪一个?这话郑潇断然是讲不出。然而话又说回
来,眼下这个尽管没什么缺点可挑,似乎也没什么优点。和所有这个年龄的读书人
一样,说话、办事那么稳当,那么得体,那么有分寸,但却没有什么突出的东西吸
引郑潇。再往深里想,今后一辈子就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平平静静地过日子,没
有波折没有刺激也没有浪漫地过一生,郑潇的内心深处就有轰然那么一跳,这一跳
就使她禁不住烦躁起来。她发现自己实际上多么渴望轰轰烈烈地爱一场。可这顿饭
一吃,这个机会似乎就再也没有了,她就要被人牵着推着拉着走向平凡,和一个自
己根本不爱的男人躺在一起呼吸,为他生孩子洗衣服做饭,听他吐痰说话放屁,然
后是衰老、死亡。这一辈子就这么默默地过去了。自己挑了半天,竟落了个这样的
下场?
这样一想,郑潇真是烦透了。她想找人发火,想大哭大喊几声。后来郑潇想自
己还是到街上去走走,免得憋不住,惹父母伤心。
现在郑潇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郑潇觉得自己的心情一点儿也没变好,相反
变得更坏。她觉得街上这么些人跌来撞去简直岂有此理。这么多人在街上干什么,
从哪儿来这么多人?马路这么肮脏,空气这么污浊,人们的表情莫名其妙,毫无道
理的笑容里透着说不清的暧昧。郑潇看着想着,就想揪住什么人打一顿,掴他两个
耳光或踢他两脚。她忽然为自己的极端情绪很吃惊,我这是怎么啦,干吗这么大火
气?再一想觉得自己好没道理,自己不也是这人群里的一个吗?自己跟他们有什么
分别呢?
她走进一家商场,忽然想起洗面奶用完了,于是决定买一瓶洗面奶。挑各种牌
子的洗面奶的时候,售货小姐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