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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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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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一章………………………………………………………2…
第二章……………………………………………………1…3第三章……………………………………………………2…5第四章……………………………………………………3…4第五章……………………………………………………4…6第六章……………………………………………………5…4第七章……………………………………………………7…0
第二部
第一章……………………………………………………8…9第二章……………………………………………………1…03第三章……………………………………………………1…20第四章……………………………………………………1…32第五章……………………………………………………1…42第六章……………………………………………………1…53第七章……………………………………………………1…64第八章……………………………………………………1…74第九章……………………………………………………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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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2…10第十一章…………………………………………………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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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只牛虻快乐地飞来飞去
——牛 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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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在比萨神学院的图书馆里,亚瑟正浏览着一堆布道手稿。这是六月里的一个炎热的晚上,窗户全都散开,百叶窗却是半掩着的,为的是有些凉意。 神学院院长蒙泰尼里神父停下笔来,慈祥地望着埋在手稿里的亚瑟。“Carino,找不到吗?
没关系的,那一节我就重写一遍。可能是被撕掉了,才让你白忙了这么长的时间。“
蒙泰尼里的低沉而浑厚的声音,悦耳的音色,倒给他的话语增添了一种特殊的魅力。 一位天生的演说家才会具备这种抑扬顿挫的声音。 他在跟亚瑟说话时,语调中总含着一种爱意。“不,Padre,我一定要找到它。你是放在这里。如果再写一遍,不可能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蒙泰尼里继续伏案工作。 一只昏昏欲睡的金龟子停在窗户外,正在那里无精打采地鸣叫。“草莓!草莓!”从街道那头传来小贩悠长而凄凉的叫卖声。“《麻风病人的治疗》,就在这里。”亚瑟从房间那边走过来,他那轻盈的步伐总是让他的家人感到恼火。 他长得又瘦又小,不像是三十年代的一位英国中产阶级青年,而更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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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十六世纪肖像画中的一个意大利人。 从小巧的手脚到长长的眉毛、敏感的嘴唇,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显得过于精致,太弱不禁风了。 要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动,别人会误以为他是一个身着男装的女孩,长得楚楚动人。 但是在他走动的时候,他那轻盈而又敏捷的体态使人想到是一只驯服的豹子,但是没有了利爪。“真的找到了吗?亚瑟,没有了你,我应该怎么办呢?我肯定会老是丢三落四的。 算了,我现在就不写了。 到花园去吧,我来帮助你温习功课。 看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他们走进修道院的花园,这里很幽静,绿树成荫。 神学院所占的建筑曾经是铎米尼克的一座修道院。两百多年以前,这个四四方方的院落曾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笔直的黄杨树之间长着丛丛的、被剪得短短的迷迭香和薰衣草。 现在,那些曾经栽种过它们的白袍修士全都入土为安了,没有人再去想起他们。但是幽香的药草仍然在静谧的仲夏夜晚开花吐艳,尽管再也没有人去采集花蕊炮制草药了。 石板路的裂缝长满了丛生的野荷兰芹和耧斗菜,院中央的水井已让位给了羊齿叶和纵横交错的景天草。 玫瑰花象野生的一般伸出条蔓越过了小径;黄杨树篱闪耀着硕大无比的红霉粟花;高高的毛地黄在杂草的上面低垂下了头;不结果的老葡萄无人照看,藤条从一棵已为人们遗忘的枸杞树枝上垂挂下来,摇晃着叶茂的枝头,慢悠悠的,却不停下来,带着一种哀怨似的。一棵夏季开花的木兰树挺立在院落的一角,高大的树干好像是一座由茂密的树叶堆成的巨塔,四下探出乳白色的花朵。 蒙泰尼坐在一只做工粗糙的、挨着树干的木凳上。 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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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学里主修哲学,因为他在书本上遇到了一道难题,所以就来找他的“Padre”解惑答疑。 他并不是神学院的学生,但是蒙泰尼里对他来说却真是一本百科全书。“这会儿我该走了。”等那一个章节讲解完后,亚瑟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走了。”
“我不想接着去工作,但是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希望你能再待上一会儿。”
“那么好!”他靠在树干上,抬头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叶,遥望寂静的天空里第一批已经在那里闪烁的暗淡的星星。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长在黑色的睫毛下面,梦幻似的神秘。 这双眼睛遗传自他那位出生于康沃尔郡的母亲。蒙泰尼里转过头去,以避免看见那双眼睛。“你看上去很累,Carino。”蒙泰尼里说道。“没办法。”
Padre立即注意到亚瑟的声音带着丝丝倦意。“你不应该这么早就上大学,那会儿照料病人整夜都睡不了觉,身体全给拖垮了。 你在离开里窝那之前,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Padre,那有什么用呢?
母亲去世之后,那个鬼家我就待不下去了。 朱丽亚会把我逼疯的!“
朱丽亚是他同父异母兄长的妻子,对他来说她确实是一根毒刺。“我不应该让你和家人住在一起,”
蒙泰尼里轻声地说道,“我明白那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希望你能接受那位做医生的英国朋友的邀请,假使你在他家住上一个月,回头再去上学,你的身体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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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Padre,我不该那样做啊!
华伦一家人都很好,和气得很,但是他们就是不明白。 而且他们还觉得我可怜,我从他们的脸上会看出来。 他们会设法安慰我,谈起母亲。 琼玛当然不会那样,她总是知道那些话不该说,甚至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就如此。 但是其他的人会说的。 还有——“
“还有什么呢,我的孩子?”
亚瑟从一根低垂的毛地黄枝条上捋下了几朵花来,神经质地用手将它们揉碎。“我在这个小镇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他在片刻之后说道。“那里的几家店铺,在我小时她常去给我买玩具;沿河的道路,她在病重之前我常扶她去散步。 不管我走到哪里,总是让我触景生情。 每一位卖花的姑娘都会手捧鲜花向我走过来——好像我现在还需要它们似的!还有教堂——我必须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令我伤心不已的地方——”
他打住了话头,坐下来把毛地黄撕成碎片。 悠长而又深沉的寂静,以至于他抬起头来,纳闷神父为什么不说话。 木兰树下,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切全都显得若隐若现。 但是还有一丝余光,在这丝余光中蒙泰尼里脸色煞白,特别吓人的。 他正低着头,右手紧紧地抓住木凳的边角。 亚瑟转过头去,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情,惊愕不已。 他好象是在无意之间踏上了圣地。“我的天啊!”他想,“在他身边,我显得如此渺小,多么自私!即使是他遇到了我这样的不幸,他也不可能感到更加伤感。”
蒙泰尼里随即抬起头来,朝四下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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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强迫你回到那里去,现在无论怎样我都不会那么做,”他满含深情地说道,“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条,今年放暑假时好好地休息一下。 在我看来你顶好还是远离里窝那地区,我可不能眼看着你的身体垮下去。”
“Padre,您在神学院放假时会到哪儿去?”
“我会带着学生进山,就像以往那样,照看他们在那里安顿下来。 但是到了八月中旬,副院长休完假后就会回来。 那时我就会去阿尔卑斯山散散心。 你跟我去,我吗,我可以领你到山里作长途旅行,而且你会愿意研究一下阿尔卑斯山的苔藓和地衣。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身边,你会觉得十分乏味吗?”
“Padre!”亚瑟拍起手来,朱丽亚说这种动作流露出“典型的外国派头”。
“能和您去,叫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只是——我不知道——”他打住了他的话头。“在你看来,伯顿先生会不同意吗?”
“他当然不会乐意的,但是他也不好对我横加干涉了。我而今都已十八岁了,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话又说回来,他只是我的同父异母兄长,我看不出我应该对他俯首帖耳。 他对母亲总是不好。”
“但是他如果当真反对,我看你最好还是不要违背他的意愿。 否则,你会发现在家里的处境会更难——”
“一点也不会更难!”亚瑟满脸怒色,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总是恨我,过去恨我,将来还会恨我——这与我做什么没有关系。 另外,我是同您、同我的忏悔神父一道外出,杰姆斯还怎么能当真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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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要记住,他还是一位新教徒。你还是给他写封信吧,我们不妨等一等,看他怎么说。 但是你也不要操之过急,我的孩子。 不管人家是爱你还是恨你,都要检查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委婉地道出责备的话来,一点也不会让亚瑟听了脸红。“是的,我知道的。”他答道,并且叹息了一声。“可这也实在太难了——”
“星期二晚上你没能过来,我感到很遗憾。”蒙泰尼里说道,突然之间换了一个话题,“阿雷佐主教到这儿来了,我是想叫你见见他。”
“我答应了一个同学,要参加他的集会。当时他们在那儿等着我。”
“什么会议?”
听到了这个问题,亚瑟似乎有些窘迫。“它、它不、不是一次正、正常的会议,”他说道,因为紧张而有点口吃。“从热那亚来了一个学生,他给我们作了一次发言,也算是、是——讲演吧。”
“他还讲了一些什么?”
亚瑟有些犹豫。“Padre,您不要问他的名字,行吗?
因为我答应过——“
“我不会问你什么,并且如果你已经答应过保密,你当然绝对不能告诉我。 但是到了现在,我想你该信任我了吧。”
“Padre,我当然信任你。他讲到了——我们,以及我们对人民的责任——此外,对我们自己的责任,还讲到了——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以便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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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助哪个?”
“帮助农民——和——”
“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