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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远大前程---狄更斯-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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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异国是如何发誓要实现心愿的。 
    他现在穿的衣服是一套水手的服装,穿这种衣服看上去好像他有一些鹦 
鹉及雪茄等待出售似的。我和他讨论的另一个问题就是他应穿什么衣服。他 
有一个特殊的信念,强调短裤的功效,认为其具有伪装方面的意义,并且在 
他自己心中,已经设计了他自己穿的服装式样,穿上这种衣服他就能成为介 
乎乡村牧师和牙科医生之间的人物。而我花了好大的耐心才说服他打扮成一 
个富裕农场主的样子。我们做了安排,要他把头发剪短,再扑上些粉。另 
外,既然我的那位洗衣妇和她的侄女尚未看见过他,那么,干脆等他换装改 
扮之后再和她们见面。 
    看起来,决定这些预防的措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其实不然,即使不 
说我的心中是心烦意乱,至少也给弄得头昏眼花,讨论来讨论去,一直到下 
午两三点钟我才出去置办。我出外时关照他留在家中,锁好房门,有人敲 

门,无论如何也不能开。 
    我知道在艾塞克斯街上有一处很不错的出租房,它的后门正通向寺院, 
我只要在我的窗口一叫,他准能听见。我先去看这所房子,说来十分幸运, 
我为我的这位伯父普鲁威斯先生租到了三楼的房间。然后,我从这个店到那 
个店地进进出出,购买力他改装打扮的有关用品。这些事情办妥之后,我便 
转身奔向小不列颠街,为我自己办事。贾格斯先生正坐在他的桌边,一看到 
我进来,立刻便站起来,站在他那壁炉的前面。“嗳,皮普,”他说道, 
“你要小心些。”“我会注意的。”我答道。我走在路上时,早就把该要说 
的话都想好了。“不要连累你自己,”贾格斯先生说道,“也不要连累任何 
别人。你该懂得——任何别人。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我也不需要知道任何 
事:我不好奇。”自然,我看出他已经知道那人到了我那里。“贾格斯先 
生,”我说道,“我只想证实一下有人告诉我的话是否是事实。我并不希求 
那是假话,而只想能够证实一下。”贾格斯先生点点头。“你所说的究竟是 
‘有人告诉你’呢,还是‘有人通知你’呢?”他问我时把头歪向一边,并 
没有瞧着我,而是一副凝神的样子望着地板。“有人告诉你就是说你和此人 
当面交谈过。你要知道你不可能和一个住在新南威尔士的人当面交谈,你说 
对吗?”“贾格斯先生,我得说,是有人通知我的。”“很好。”“有一个 
叫做艾伯尔·马格韦契的人通知我,长期以来对我隐瞒姓名的那位恩主就是 
他。”“正是此人,”贾格斯先生说,“他住在新南威尔士。”“我的恩主 
就他一个人吗?”我问道。“仅他一个人。”贾格斯先生答道。“先生,我 
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不能把自己的误解和错误的结论都推到你身上由你负 
责;不过,我总以为我的恩主是郝维仙小姐。”“皮普,”贾格斯先生用他 
冷酷的目光盯住我,咬了一下他的食指,“正如你说的那样,我不能负任何 
责任。” 
    “先生,可表面上却是那么像,”我唉声叹气地申明自己的理由。 
    “皮普,你说的一点儿证据也没有,”贾格斯先生摇着头说道,同时撩 
起衣服的后摆,“什么事都不能凭表面;所有的事都要凭证据。这是最重要 
的人生之道。” 
    我沉默无语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更多的话 
要说,通知我的事得到了证实,就到此为止了。” 
    “马格韦契,住在新南威尔士的马格韦契终于本人出面了,”贾格斯先 
生说道,“皮普,你总该明白了,我和你来往自始至终一丝不苟,我总是严 
格地遵守事实的方针路线,一点儿也没有违背这事实的方针路线。你现在总 
该完全了解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确实如此,先生。” 
    “马格韦契第一次从新南威尔士写信给我的时候,我就写回信寄到新南 
威尔士给他,向他提出警告,叫他不要对我寄托希望,以为我会离开事实的 
严格方针。同时,我还对他提出另一项警告。因为在一封信中他暗示他会有 
一天回到英国来看你,所以我警告他,不许再向我提到这件事,他是不可能 
得到宽大处理的;既然他被判为终身流放,就不可能再想回国,回国就构成 
重罪,根据法律要处以极刑。这一点我早警告过他,”贾格斯先生说着,紧 
紧地盯着我,“我早写信到新南威尔士,毫无疑问,他遵守了这一点。” 
    “那是毫无疑问的。”我答道。 
    “温米克曾经告诉过我,”贾格斯先生仍然紧紧地盯着我,继续说道, 

“说他接到一封信,是从朴茨茅斯寄来的,写信的人是海外移民普尔威斯, 
或是——” 
    “或是普鲁威斯。”我提示说。 
    “谢谢,是普鲁威斯,谢谢你皮普。也许就是这个普鲁威斯?也许你知 
道他就是普鲁威斯吧?” 
    “是的。”我说道。 
    “你知道这人叫普鲁威斯。在这封发自朴茨茅斯的信上,那位海外移民 
普鲁威斯询问了你的详细地址,他是代马格韦契问的。温米克回信告诉了他 
你的地址,这我是知道的。或许你正是通过普鲁威斯的转达,你才知道住在 
新南威尔士的马格韦契的心意的吧?” 
    “是通过普鲁威斯转达的。”我答道。 
    “皮普,再见了,”贾格斯先生伸过手来给我,说道,“这次见到你很 
高兴。你写信给马格韦契,即写信到新南威尔士去,或者通过普鲁威斯转告 
他时,务必请你提一下,我们长期以来的账目往来及收据详情,连同余款即 
将寄到你那里:因为尚有些余款。再见,皮普!” 
    我们握手告别,他在目送我时紧紧地盯住我,我在门口回头看时,他仍 
然在紧紧地盯住我,他书架上放着的两个丑陋的头像也在挣扎着睁大眼睛, 
尽力地从他们肿胀的喉头中挤出一句话:“看,这是个多精明的人!” 
    温米克不在事务所里,即使他在这里办公,对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我一 
直走回寺区。走进住所,我看到那位吓人的普鲁威斯正在畅饮兑水朗姆酒, 
抽着黑人头牌烟丝,平安无事地待在那里。 
    第二天,我为他订做的衣服全都送来了,他马上换上身。无论他穿哪一 
件衣服都比不上他原来的衣服合身,这使我真有点儿狼狈。我想,在他身上 
肯定有一种什么东西,使他没有办法把自己乔装扫扮起来。我愈是让他换新 
衣服,愈是把他装扮起来,而他就愈像沼泽地上的那位懒散的逃犯。在我焦 
急忧愁的幻觉之中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效果,其中的一个原因无疑是他在我童 
年印象中的样子和态度那么逼真地在我脑中再现出来;他现在拖着双腿那种 
懒散的样子仿佛仍然锁着铁镣一样,而且从头到脚,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 
都表现出他是一个十足的犯人。 
    他在长期流放中,生活在寂寞的小棚中,久而久之对他产生了影响,使 
他形成了野蛮的习气,这种野性是什么衣服也无法驯服的。再说,离开了小 
棚后,在异地移民当中的生活是具有罪犯烙印的生活,更对他产生了影响, 
特别在他的意识方面,总是那么躲躲闪闪,好像有什么东西见不得人一样。 
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无论是站着、坐着,无论是吃、是喝,无论是高高耸起 
双肩在苦思默想,或是取出他那把牛角柄的水兵小刀先在他的双腿上擦一 
下,然后切开食物,或是举起轻巧的玻璃酒杯,放到唇边,好像举的是粗笨 
的铁锅一样,或者他切下一片面包,用来在还有一点肉汁残羹的盆于里一次 
又一次地揩着,仿佛那是他难得的美餐,又把手指上的油也揩在面包片上, 
最后才一口吞下,所有这些举动以及一天当中随时随刻都会发现的说不出名 
称的成千成万的各种举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向人们显示出他是个罪 
犯,是个重犯,是个戴过手铐脚镣的犯人。 
    在头发上搽粉是他本人的意见,因为在裤子方面他作出了让步我才同意 
的。效果可不令人乐观,因为在头发上搽粉,除掉和死人脸上搽胭脂一样, 
没有其他可比的;这样一来,原来在他身上想掩饰的东西,反而透过一层薄 

薄的虚饰更强烈地暴露出来,似乎全部在他的头顶上闪耀出来,令人感到十 
分难看。几经试着装扮以后,不得不都放弃,只把他的灰白头发剪短了一 
些。 
    语言的确难以道出我对这位可怕的神秘人物的感觉。晚上,他坐在安乐 
椅上,用那骨节突出的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沉沉地睡去;他那皱纹满布的 
秃头耷拉在胸前一颠一颠的。我坐在那儿打量着他,真想知道他究竟犯过什 
么罪,我把在法庭上听来的一切罪名都一条一条地加在他的身上,每加一 
条,我心头就受一分刺激,最后刺得我不得不跳起来,从他身边远远地逃 
走。我对他的厌恶是与时俱增的,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赫伯特马上就要回来, 
无论他对我有过什么恩惠,或者为我冒过什么危险,我也只有下定决心一走 
了之,因为忍受不了内心的痛苦,忍受不了幽灵般的烦扰。有一次我在晚上 
确实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并且穿上了我最坏的衣服,匆匆忙忙地想丢仟他, 
也丢下我的所有东西去参军,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到印度去。 
    在这漫长夜晚和漫长黑夜的孤寂房间中,窗外风凄雨厉,我想,即使这 
时有鬼魂出现,我的心情也不见得比现在更可怕。一个鬼魂不会因我而有被 
捕和上绞架的危险,而他却有被捕和上绞架的危险,我正是担心他的这种可 
能性,所以更感到毛骨悚然。当他不能成眠的时候,就独自玩开一种叫做 
“耐心”的复杂扑克游戏。他的那副扑克牌破烂得不像样,如他玩的牌成功 
了,他就用他的水兵刀在桌子上刻上一个记号。他玩的这种牌我过去从未见 
过,后来也没有再见别人玩过。每逢他既不能睡觉,又不想玩牌时,就会对 
我说:“亲爱的孩子,读点外文给我听听吧。”其实他一个外国文字也听不 
懂,却总是站在火炉前面,用一副展览会主持人的神态打量着我,而我在读 
书时用一只手遮住面孔,从手指之间会看到他对着家具打着哑剧般的手势, 
要它们注意倾听我完美熟练的朗读。我知道有过一位善于幻思奇想的学者, 
亵读神灵,创造了一个怪人,自己反被怪人所缠;而我也被一个怪物缠住, 
但这个怪物是把我创造成绅士的人,可是那个创造怪物的人所处的环境和我 
这个被创造的人所处的环境,其悲惨程度不分上下。他对我愈是喜欢,对我 
愈是宠爱,我却愈是想逃脱他,愈是厌恶他。 
    我如此写着,好像在我的感觉上已有了一年之久,而实际只不过五天左 
右。我时刻盼望着赫伯特回来,不敢外出,只在天黑以后才带着普鲁威斯出 
去透透空气。终于在一天晚上,我们吃罢晚餐,由于十分疲惫,我便睡着 
了。因为在晚上我总是心情紧张难以安宁,睡眠时也时常被噩梦惊醒,时断 
时续。这天也是在睡眠中,我忽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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