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年轮 >

第25章

年轮-第25章

小说: 年轮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鞋在他身边。他立刻站起,旋转着身子,四处寻觅,终于发现了她——她坐在地上,也在望着他,似乎打算向他求助,又似乎不愿那样。




七十五




  吴振庆穿上他的鞋,重新站起,看也不看张萌一眼,大步便走。走出十几步,脚步放慢,站住了,回望张萌。

  张萌也仍在望着他。

  他返身向她走去。

  他走到她眼前,发现她已在无声地绝望地哭泣,泪流满面——她脚上有血,被扎伤了。他背对着她,蹲了下去。

  张萌说:“不,我不用你背我。我还能走……只要你别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我。”

  他说:“别废话,我没那么大耐心期待着。”

  张萌无可奈何地伏到了他背上。

  吴振庆背着张萌走出了着过火的森林地带,但是没着过火的森林更无路可走。

  张萌说:“你已经背不动我了……你放下我……歇会儿吧。”他们背靠着同一棵大树的两面坐下。

  吴振庆四周看了看,说:“我们迷路了。”张萌突然身子向前一倾,栽倒在地。

  吴振庆闻声慌忙扶起她:“你怎么了?”他用手摸摸她额头:“在发烧!”

  张萌说:“我还饿,饿极了……又冷又饿。”

  吴振庆说:“我也饿,忍着点,千万别泄气,我们往回走吧!”

  “得走多远啊?”

  “也就两百来里地。我一定能带你走出去。你得相信我。”

  “好吧……我信。”他们互相依扶着向来路走回去……

  忽然张萌的目光发现了什么,她摆脱吴振庆的搀扶,独自向前走了两步,从地下捡了半个馒头,上面爬满蚂蚁。她用衣襟将馒头抚了几下,立刻狼吞虎咽……吴振庆估计她已吞完了那半块馒头才转过身。

  张萌干燥的嘴唇上粘着馒头屑,不无惭愧地看着他,忽然捂住脸哭了。她说:“我……我真自私,别瞧不起我。”

  “哪儿的话!我并不怎么饿。”吴振庆走到她跟前,又搀扶着她,边走边说,“准是扑火的人们掉的,大概咱们离森林边缘不远了。”

  他们互相依扶着走。

  他们忽然站住了,目光中都呈现出极大恐惧……

  一头黑熊立在他们对面十几米处,熊眼眈眈地瞪着他们。吴振庆将张萌扯到身后,虽赤手空拳,却准备用生命保护她。

  熊和他们对峙了片刻,像个狭路相逢的陌生人似的,缓缓落下前掌,大摇大摆地走了。冷汗从吴振庆额头上淌了下来,他身子晃了晃,几乎瘫倒,被张萌扶住。

  她同时将什么东西塞在他手里。他低头一看,是那把匕首。他们又向前走。

  一具被烧的动物的尸骸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彼此看一眼,默默绕过去。

  雨……张萌滑倒了。她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

  她浑身瑟瑟发抖。吴振庆说:“我就是用嘴叼,也要把你叼出大森林。”

  他背起了她。

  吴振庆用匕首砍树枝,割伤了手,才撑起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小小的“帷盖”。他将张萌抱起,坐到“帷盖”下。

  她一动不动地偎躺在他怀里。

  张萌仍在说:“你……别管我了。”

  吴振庆说:“不……”

  张萌说:“我知道……你内心里,肯定不像你平时装出来的那么……敌视我……其实我内心里……也是……我觉得你……挺仗义的……像个男孩子样……可是……只要我活着……就不能……爱你……为了我爸爸……我把自己预售给别人了……我的话……令你鄙视了吗?”

  吴振庆摇头,潸然泪下。

  张萌继续说:“我们分手时,他……给了我那把匕首,嘱咐我……时刻随身带着……为了他,用来保护我……我本来可以返城……可……手续被团里扣压了……怕因为放我走……引起知青们……扎根思想的波动……让我先在团里的小卖部,当一阵售货员……你哭了?”

  “我没哭,是雨水……”

  “你是哭了。”

  吴振庆不禁将头埋在她胸口,呜呜哭泣。张萌说:“别哭,我的脸很脏……是不?你替我用雨水洗洗吧……”

  吴振庆将她的头发从脸上撩开,用一只手接着“帷盖”上滴下的雨水,替她将脸洗净。张萌抓住他一只手,轻轻握着,又喃喃地说:“听着,我觉得……我要死了……身子好像泡在冰水里……冷,很冷……真冷啊……趁我还活着……我愿意把自己给予你……,报答你……对我的照顾……我应该报答你……要不我心里……很内疚……我最不愿欠别人……什么,……之后你用匕首杀死我……把我埋了。……,自己走……走吧!”

  张萌昏过去了。吴振庆双手捧住张萌的脸:“张萌!张萌!你不能死啊!”

  他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大喊:“来人啊!来人啊!来人救救我们啊!”大森林的雨夜异常静谧。

  他慌乱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也解开了张萌的衣扣,贴胸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她的身体。

  救火大军中有一队人走过来,都扛着工具。王小嵩、韩德宝也在其中,精疲力尽,衣服被烧破了,脸、手尽是黑灰。




七十六




  徐克从林子里跑过来,累得直喘:“哪也没有他的影子,我看八成……”

  王小嵩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他不会轻易完蛋。”

  韩德宝说:“咱们再去找找?”

  徐克说:“那几个连也有失踪的,我总有点预感……不说了。”

  王小嵩沉思:“我看得先去找连长汇报一下。”几个人加快脚步。

  阳光照射进森林里,照射在吴振庆和张萌身上。他们仍彼此抱得那么紧。

  最先缓缓睁开眼睛的是张萌——她发现吴振庆似乎仍在搂抱着自己沉睡,又闭上了眼睛。阳光映在她脸上,使她的脸看去恢复了妩媚。

  一只什么鸟扑棱棱地从树上飞走,吴振庆也惊醒了。他似乎没想到自己和张萌会是那样子紧紧搂抱在一起——赶紧放开她,罪过似的替她扣上了衣扣。

  张萌仍佯装睡样。吴振庆扣上自己的衣扣,又欲将她背起。

  张萌睁开了眼睛:“还是我们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吧。”

  吴振庆说:“你……你可千万别以为我……夜里你烧得那么厉害,我想不出别的办法……我可不是那种……”

  张萌的手轻轻捂住在了他嘴上,不许他继续表白下去。她说:“如果我们真能活着走出去,我一生一世都忘不了这两天两夜。”他们彼此注视着。

  张萌缓缓用双臂揽住吴振庆脖子,欠起身,忽然情不自禁地深吻起吴振庆来……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吴振庆忽然惊喜地叫起来:“看!”

  一件上衣被树杈撑开,挂在树上——衣上用树枝标了一个箭头。

  他们顺着箭头所示的方向,又发现了许多挂在树上的上衣、背心……

  吴振庆一下子背起张萌便跑。枪声……

  金属敲击声……喊声:“吴振庆!哎……嗬嗬嗬……班长……”

  跑着的吴振庆猛然站住——在他不远处的对面,出现了王小嵩。

  王小嵩一手拎着一片犁铧,一手攥着锤子。

  王小嵩的身影在吴振庆眼中模糊了……天旋地转……

  王小嵩高喊:“班长!……”

  然而等待吴振庆的,却是几天之后的一场批判会,因为他的一项秘密的“小制作”,被他的某个战士发现了。一枚主席像章——但塑料膜壳内,已不是毛主席像,而是张萌的头像——使我们想起张萌离开连队那一天,吴振庆在火旁拣起被烧了大半的照片的情形。

  张萌在塑料膜壳内,微笑着——笑得那么自负而又自信。

  知青宿舍里,批判会正在进行。吴振庆低垂着头坐在火炕中间,男女知青呈弧形围着他。都盘腿而坐,气氛很是凝重。

  连长进来,说:“还没完事儿?”

  一个男知青说:“他态度不好嘛!”

  连长说:“嚯,看来大家认为问题的性质还挺严肃的是吧?”

  “不是严肃,是相当严重!把毛主席像章变成了情人的像章,这要是在城市非打他个反革……”

  吴振庆猛地抬起头,目光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知青。

  那知青说:“连长,你看他你看他……”

  ?连长看了吴振庆一眼,摇头:〃在用目光威胁人?这可不好,很不好。你呀,吴大班长,你这是从哪儿学的呢?咱们连也没你的榜样啊!” ?郝梅说:〃连长,我对你有意见!”

  “怎么冲我来了?”连长脱掉鞋也盘腿坐在炕上,“有意见就提吧,我洗耳恭听。”

  郝梅说:“身为连长,有批评教育战士的职责,可是并没有嘲笑和挖苦别人的权利。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很多人对于官兵关系弄不好,以为是方法不对,我总告诉他们是根本态度问题。这态度就是尊重士兵。从这态度出发,于是有各种的政策、方法、方式。离了这态度,政策、方法、方式也一定是错的,官兵之间的关系便决然搞不好。’你嘲笑和挖苦战士,又是一个什么性质的问题呢?”

  徐克说:“就是!”

  韩德宝鼓掌:“那咱们就欢迎连长作个自我批评吧!”分明的,他们企图扭转方向,保吴振庆过关。

  连长说:“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一个女知青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在阶级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阶段地位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阶级的烙印。’毛主席又教导我们说:‘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所谓“中心任务”只能有一个。’现在咱们的中心任务就是:继续对吴振庆同志展开批判。”

  韩德宝白了她一眼:“你又是什么干部,怎么以这种口气说话?再说连长还坐在这儿哪!”

  徐克也说:“就是!”

  刚才带头发难的那个男知青说:“她是咱们知青中唯一的团员。就凭这一点,我看她有资格以刚才那种口气说话!”他说完讨好地望着那个团员女知青。在这间房子里,窗台下,被子旁,尽是红彤彤的语录本、毛选“四合一”,除此别无它书。



七十七




  连长说:“你们中有人说要‘自己教育自己’,我呢,当然应该相信你们这种权利,也就同意了。每个人都应该培养自己教育自己的能力是吧?包括我。所以我就来向你们学习,不必把我坐不坐在这儿当成一回事儿。”

  团员女知青说:“我想向吴振庆提最后一个问题——你把那个毛主席像章里的主席头像抠出来,弄到哪儿去了?”

  众人都将目光盯在吴振庆的身上,都有点出乎意料。看来谁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徐克等吴振庆的同学和好友,皆替他暗暗感到不安。

  韩德宝向徐克耳语:“妈的,真要把人往反革命的边儿上推呀!”

  “我……”吴振庆的头抬起一下,无话可答,侧着脸梗着脖子又不说话了,打算抗拒到底的样子。

  那男知青逼问:“你倒是回答呀!”

  吴振庆头上掉下了汗珠儿。

  连长说:“在这些细枝末节方面,我看,就大可不必认真追究了吧?”

  团员女�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